他睁开眼睛,看见房间的环境有些陌生,可是一时间没有办法去思考,他只注意到明鹭川和他在同一张床上,正躺在他身边睡觉,于是伸手推了明鹭川,痛苦地问道:“你打我了?”
明鹭川睁开眼睛,先是往后退了退跟他保持距离,才说:“你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晚?什么事?”夏文南只记得自己买啤酒回来喝,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坐在落地窗边喝酒的画面。
明鹭川简单地说:“你喝醉了。”
夏文南抬手捂住头:“是吗?我从来没有喝醉过。”他以前跟同学喝过酒,但只是喝得整个人晕乎乎的,并没有尝试过醉到失去意识,“我做了什么?”他问,问完之后,发现自己裹在被子里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穿,于是他猛地看向明鹭川,问题变成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明鹭川冷笑一声,“我对你做什么?你自己脱光了衣服跪在我面前,让我一定要看你。”
“不可能!”夏文南想也不想立刻否认。
“爱信不信,”明鹭川掀开被子下床。
夏文南看到明鹭川身上还穿着整齐的睡衣,稍微放心了一些,他趁明鹭川进了卫生间,掀开被子查看自己身体的情况,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痕迹,便急忙下床开门,回去自己的房间。
等换好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夏文南发现明鹭川正在厨房里,他走过去,看到明鹭川在煎蛋。
明鹭川的侧脸线条挺拔锐利,嘴唇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微微往下垂着。
“还在不高兴啊?”夏文南走近了问他。
明鹭川没有看他,只沉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夏文南有点受伤:“干嘛突然跟我保持距离?”
明鹭川说:“你不知道你酒味还没散吗?”
夏文南用双手捂住嘴:“对不起。”
明鹭川煎了蛋烤了面包,煮好咖啡端到餐桌上,夏文南和他面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一起吃早饭。
“我是不是发酒疯了?”夏文南试探着问道。
明鹭川目光幽幽深深地刺他一眼。
夏文南又问:“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哼!”
夏文南心想管他的,先道歉再说:“对不起。”说完,他拿起面包抹了黄油大口大口地啃,又喝了一口咖啡,问:“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明鹭川姿态优雅,端着咖啡杯缓缓地抿,过了一会儿放下来说道:“陪你去医院复查。”
第29章
明鹭川开车送夏文南回去医院复查。
宿醉的痛苦还在折磨着夏文南,他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副驾驶上,额头抵着车窗。在密闭的车厢环境里,夏文南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洗澡换衣服都没办法消散,他只能偷偷地将车窗按开一条缝。
新鲜的空气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
夏文南转头朝明鹭川看去,见到明鹭川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并没有看他一眼。
他不太舒服地磨蹭一下自己的额头,说:“明鹭川。”
明鹭川不搭理他。
夏文南继续说:“我的车呢?”
“你什么车?”明鹭川终于给了个冷淡的回应。
“我出车祸的时候不是开了辆车吗?我的车呢?”
“你也知道你出车祸了?你人都傻了,车还没事吗?”
夏文南抬起头:“我的车没了?”
“送修了。”
“哦,”夏文南松一口气,“我还以为撞报废了。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等修车厂电话。”
“好吧,”夏文南语气慵懒地应道。
到达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夏文南因为酗酒被医生骂了。医生是个女性Omega,个头娇滴滴的,骂起人却毫不留情。夏文南好不容易挨到做完检查,连忙躲去了康复治疗室。
康复治疗需要一个小时,夏文南做完治疗出来,没见到明鹭川,反而是见到了林抒秋。
这是夏文南从医院出院之后,第一次见到林抒秋。
林抒秋是专程来见夏文南的,问他身体康复情况怎么样。
夏文南说:“还行,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抒秋道:“按时服药,慢慢来吧。”
夏文南点点头。
他们两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寒暄,聊的都是夏文南的近况。林抒秋说他看到明鹭川去见主任,才知道夏文南回来复查,连忙过来见一见他。
“谢谢你,”夏文南突然有些感动。他和林抒秋本来算不上熟悉,这次再见面,就像在陌生的城市里遇见同乡,大城市的空旷孤寂会将原本微弱的情感联系放大,不自觉亲近起来。而且他住院那段时间,林抒秋很关心他,也帮了他不少忙。
夏文南想要把跟林抒秋的联系维持下去,他于是说道:“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吃饭吧。”
林抒秋有些欲言又止。
夏文南看他神情,道:“没空吗?没关系,没空的话可以改天。”
“不是没空,”林抒秋说,“那就晚上见吧,你定个时间地点,我下了班就过来,到时候有件事要跟你说。”
夏文南看他神情严肃,奇怪道:“什么事?”
林抒秋已经站起身:“晚上见面再仔细说吧,我现在要回去工作了。”
夏文南只好跟着起身,说道:“哦,好。”
从医院离开的路上,明鹭川问夏文南:“想去哪里?”
夏文南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换作昨天,他大概会想要去公司,他一度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证明自己是个有自我价值,不需要依附别人生活的人。
但是现在,他明白自己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他对明鹭川说:“回家吧。”
明鹭川看他一眼,过一会儿说道:“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夏文南坐直了身体:“啊?我晚上约了人了。”
“约了谁?”明鹭川声音沉了下去。
“林抒秋,我同学,你见过的啊。”
明鹭川大概是想起来了:“那个医生吗?”
夏文南点了点头。
明鹭川说:“别喝酒了。”
夏文南抬手抱住头,现在他的头还没晕过劲儿,“不敢喝了。”
到下午,夏文南定了晚餐的地址给林抒秋发过去。林抒秋大概是工作太忙,过了半个小时才回答夏文南一个“好”字。
这一天其他时间,夏文南都在家里看书和整理资料。
夏文南从小学习成绩就好。他并不是一个埋头苦读的学生,而是在爷爷的培养下有很好的学习习惯以及归纳整理的能力。他的房间里有许多专业书籍,电脑里面还有大量的科研资料,他相信那些东西他虽然遗忘了,但只要曾经在大脑里留下了痕迹就总能找回来。
静下心在家里看了半天书,夏文南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换衣服出门去赴约和林抒秋的晚饭。
吃饭的地址,夏文南选择了距离林抒秋工作医院不远的一个中餐馆。
林抒秋下了班匆忙赶来,仍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几分钟。
“不好意思,临下班了有个床的病人又出了点问题。”林抒秋连声向夏文南道歉。
夏文南拿起桌面的小茶壶给林抒秋倒茶水:“没关系,你工作忙我又不是不知道。”
林抒秋擦了擦额头的一点汗水,端起水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放在桌面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夏文南连忙给他把茶水续上。
林抒秋说道:“谢谢。”
夏文南在林抒秋来之前已经点好了菜,这时候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也不知道这里的菜味道怎么样?”夏文南随口说道。
林抒秋笑了笑没说话。
夏文南其实心里还惦记着今天上午在医院,林抒秋说过的有件事要跟他说,可是见林抒秋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他也就没急着问。毕竟他是真心想要请林抒秋吃顿饭,不想让对方以为他只是冲着那件没说清的事儿来的。
林抒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清秀的眉时不时微微蹙起。
他们两个人先是闲聊着,话题绕不开读书时候的生活和中学的老同学,等桌上的菜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抒秋用纸巾擦了擦嘴,看向夏文南,说:“文南,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夏文南心想:终于来了。
林抒秋神情凝重:“你那天车祸入院,为了做检查给你抽了几管血。做完检查残留的血样,一部分被学校的学生收集去做实验,在你的血液里检出了安眠药的成分。”
夏文南愣住了:“什么?”
医院是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林抒秋自己都还在跟着主任做科研项目,时不时会回去学校实验室,在十分偶然的情况下知道了这个结果。
夏文南是在夜晚独自一人驾车,意外撞击绿化带后整辆车翻倒在绿化带的花丛中。当时夏文南就因为重伤昏迷,有路人拨打了交警和急救电话,夏文南被送入医院救治。
入院后,交警部门经过程序检测了夏文南血液酒精浓度,并且进行了毒品成分检测,都没有查出异样,又对车辆情况进行检测,也没有查到原始故障。由于没有其他人员伤亡,就定性为普通的交通事故,车辆和人员的相关损失都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
这些程序大多是明鹭川为他处理的,夏文南当时在病床上只是签了几个名字。
夏文南血液被实验室收集过去进行下一步检测是巧合,林抒秋知道检测结果也是巧合,如果没有这些巧合,夏文南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是服用了安眠药物的。
林抒秋的语气带了点小心翼翼:“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要不要报警?”
第30章
夏文南愣了好一会儿。
林抒秋问完那句话就安静下来,端起水杯默默地喝茶水。
安眠药、车祸、明鹭川……夏文南脑袋里面乱糟糟的,他还想起来了,他出车祸那天晚上最后一顿饭是在明家吃的。
有人给他下药还是他自己服过药?
“要不要报警?”
这句话是刚才林抒秋对他说的,夏文南下意识拿出手机,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缓缓滑动。他本来是要打报警电话的,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通讯录,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大写的“M”。
很突然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屏幕显示的来电人正是“M”。
夏文南接通了电话,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喂?”
“你在哪儿?”明鹭川用他惯常冷漠的语气问道。
夏文南像是从恍惚中忽然回过神来,他看了坐在对面的林抒秋一眼,林抒秋并没看着他,而是一边喝水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于是对明鹭川道:“说了约同学吃饭啊。”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了。
“我知道,我问你在哪里吃饭。”
“你要干嘛?”
“来接你。”
夏文南犹豫了两秒钟,给明鹭川说了吃饭的地址。
明鹭川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夏文南再看向林抒秋的时候,林抒秋已经收起了手机坐直身体看着他。
“能检测出我血液里安眠药的剂量吗?”夏文南双臂趴在桌面上,微微向前倾着小声问道。
林抒秋摇了摇头:“当时没有检测。”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血样已经污染了。”也就是没有办法再检测了。
夏文南蹙眉想了想:“可能是我中午吃了安眠药,晚上还有少量残留这种情况吗?”
林抒秋回答他:“不能排除。”
夏文南没有继续说话,他盯着面前的餐盘,片刻后苦恼道:“就算我报警,证据是不是也很难搜集了?”
林抒秋也露出为难的神色:“是吧,毕竟过去那么长时间了。”
警察检测血液酒精浓度以及毒品成分,都会在采样后封存送检,否则很难检材在中间过程中没有受到污染。本来实验室结果就不一定能作为证据,又没有具体浓度,更加难以说明什么问题。
夏文南沉默了一会儿,对林抒秋说:“谢谢你,我想可能有什么误会。”
林抒秋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手里握着水杯,说:“我想也是。”
夏文南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了。”
林抒秋笑了笑:“老同学何必客气。而且严格来说,你也是我的病人,关于你的健康情况,我有义务第一时间通知你。”
夏文南转了话题没有再聊安眠药的事情。
林抒秋在医院工作很忙,频繁上夜班,也没有时间谈恋爱。
夏文南问他:“没有漂亮的护士妹妹吗?”
林抒秋笑道:“哪里来那么多单身的漂亮护士?”
夏文南随口道:“之前我在护士站看到有一个就很漂亮啊,还给我换过药那个。”
“哪个啊?”
夏文南低着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个Omega,我记得的护士里就她一个Omega吧?”
他说完没有得到林抒秋的回答,于是抬头看过去,发现林抒秋正看向他的身后,神情有些诧异,然后他听到林抒秋唤道:“明先生?”
夏文南猛地转过头去,看到明鹭川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
“怎么那么快?”夏文南被吓了一跳,还要强装作一脸平静。
明鹭川说:“正好在附近。”说完,他直接在夏文南身边坐了下来,对林抒秋道:“林医生,你好。”
林抒秋连忙应道:“你好。”
明鹭川坐得很端正,他看着林抒秋,有些严肃地问道:“你们那里有漂亮的Omega女护士?”
林抒秋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夏文南,随后回答道:“是啊,文南在跟我开玩笑呢,女性Omega哪里看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