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平复之后,他以气音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计划:“狱门疆无法从内部打破、时间停滞……羂索只需要一个活着、被封印的六眼……”
月见里菻意识到两人停手的时间过长了,于是一转话锋,“他在人群里……继续。”
五条悟很快明白了继续是什么意思。
男人状似无力斜倒下去,实则牵引着五条悟的左腕扼住他自己的喉咙。
月见里菻的手顺势无力垂下,恰好压在那滩刺目的血迹上。
他挣开五条悟,抹掉唇边的血渍,像是不死不休一般再度发起进攻。
五条悟红着眼和他打到一起,却在擦肩而过时听到对方低声,“别留手,他看得出来。”
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惨淡的唇色,五条悟一寸一寸直起腰,面无表情死死咬着牙根向对方使用术式。
月见里菻愈发力不从心,凭借高超的体术和媲美天与束缚的肉体不着痕迹减少了咒力输出。
他的小花招瞒不过羂索,但对方依旧按兵不动。
显然,羂索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狠人。
第二次被五条悟制住的时候,月见里菻发现了羂索眼中的意动。
“世上不会同时出现两个六眼……到时候、他会用尽一切方法杀了你……不必理会,只要用狱门疆封印天元——”
停滞时间下的天元便再无进化可能,毁了黑绳与天逆鉾,小心来栖华……
不等月见里菻说完,他注意到一支咒术师小队异军突起,直直朝五条悟后背而去,
手握黑绳。
第21章 第 21 章
黑绳直直冲向五条悟的后背,精英咒术师小队立刻开始结阵,他们眼中的肃杀狠戾叫月见里菻意识到,这不是羂索的试探,对方想直接杀死他们其中一个。
几乎是眼前人眸光闪动的一瞬间,五条悟瞬息间福至心灵,他略微松手,任由月见里菻袭到跟前。
冲击力之下,五条悟向后连退几步,半米的距离正好叫月见里菻的手精准握住黑绳。
他身上维持的一切术式化为光点消散在空中,星光点点升腾,笼罩他和五条悟。
没了咒力支持反转术式,痛感淹没了月见里菻,令他几乎无法支撑身形。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眼见他一瞬间自九天堕落凡间,疲惫从他微皱的眉间渗出,像大理石雕像上的裂痕,极小却不容忽视。
五条悟不着痕迹扶住月见里菻的肩膀,他意识到,即使对方强大到跨越了时间空间,也只是个凡人。
与此同时,狱门疆悄无声息滚到四米内,空间被结界扰乱,竟恰巧滚入盲点中。
狱门疆读条需要一分钟,毁坏黑绳也需要时间。
月见里菻索性在脑内构造「五条悟」身处流星街的记忆,顺应羂索的计划。
“你赢了……”他呢喃着。
五条悟预感到了什么。
月见里菻松开的黑绳的一瞬间,咒力回流恢复,术式艰涩开始运转。
他隐晦地按了按五条悟的肩膀,暗示对方暂且不要对咒术小队出手,之后与天元相见还需要短暂借高层势力。
咒术师小队有备而来,一击不成立刻换了人顶上。
月见里菻皱了皱眉,小虫子打扰不到他们,但耳边嗡嗡极烦。
0.2秒的领域展开!
五条悟呼吸微窒,刹那间理解了原理,惊喜感于心中如烟花炸开。
一个全然符合他的领域!
半年份的无效信息灌入咒术师的大脑,足以让特级咒灵瘫痪五分钟以上。
眨眼间,远远望去,咒术师小队像是在等一个时机,僵持警戒在原地。
月见里菻摘下拇指上的蓝色戒指递给他,谜蓝的液态矿石泛着冷光,竟不输六眼的苍蓝。
“流星街名为‘被遗弃的地方’,任何丢抛弃的东西都会在这里被准许。唯一的信条,‘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但也别想从我们手中夺走什么’。”
「五条悟」尘封的过去……
五条悟眸光微动,从他的口吻中隐隐听出告别之意。
“很遗憾,与你想象中的不同,它又脏又乱,垃圾成山。而最开始,我比任何人都要弱小。”月见里菻勾起嘲讽的笑容。
“不、”五条悟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
“在一个为了半口面包不得不与人搏命的地方,身体发育速度远慢于六眼的汲取速度。弱小意味着死亡,而恰巧,收藏家们很喜欢我的眼睛。”
月见里菻低笑了一声,看向他掌心的戒指,矿石上流淌着谜蓝。
“七大美色之一的液态矿石。
收藏家觉得它缺一抹颜色,而六眼极适合镶嵌其中——
他死了,和一室藏品一起。”他声音轻快,甚至眼里闪过一丝愉悦,“三岁的时候握刀有点困难。不过,感觉不赖。”
五条悟长长的睫毛小幅度微颤,他的家世注定无法与男人共情。
他难以想象食不果腹,不知道垃圾成片地遮天蔽日撒下来是什么光景。
而这正是悲哀之处,他们不同。
“我的世界没有咒术,六眼最开始阻止了开念。
非念能力者杀死念能力者的概率……就好比猴子和咒术师的天堑之别。
在时间碎片的洪流里,在死亡边缘,我看到了你、未来的你。
我知道了咒术与六眼的存在,学会了瞬移,还有一些小花招。”
月见里菻挑了挑眉,他贫瘠的过去里,幸而五条悟带给他另一种可能。
“所以严格来说,未来的我才是你的……老师?”五条悟犹疑地念出那个单词。
月见里菻眨了眨眼,无法反驳。
五条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男人的话像一根根透明的线缠住了他,他做了一个决定:“身为前辈,保护后辈是应尽的义务。”
【目标对测试员来源承认度75%,角色状态已更新。】
五条悟眼里的光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厉尖锐,斩开一切无可阻挡。
月见里菻猛然意识到他打算干什么——他要杀了咒术师小队、杀了高层,杀了羂索,杀了场上所有心术不正的人,改朝换代!
月见里菻口述的回忆不是真正的岁月,现在离狱门疆开启还剩五秒。
指尖轻颤,他抢先一步开口,吸引五条悟的注意力:“刚才那是你的领域——无量空处。”
“物似主人形,而我的领域,它没有名字。”
月见里菻瞥过羂索的位置,张开了他的领域。
血红色的领域急剧扩张,极短时间内迅速囊括了整个东京。
人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工作,抬头仰望不再湛蓝的天空。
红月自西边升起,血水一滴一滴从头顶落下;低头,脚下是无数碎了的尸骨,曼延到边际群星点缀。
“还剩一秒。”
「五条悟」双眼灼灼,看向他,极端的掌控欲疯狂滋长。
话音刚落,领域内锁定无数个定点,血水化为红线从穹天长贯,清剿了无数个咒术师,高层……
滴答,一秒。
紧接着领域消失化为泡影,现实重现。
狱门疆读条结束了。
月见里菻轻轻一推,将他推出四米的范围外。
一阵光芒闪过,月见里菻被吸入了特级咒物张开的门中,消失了干净。
咚!
特级咒物恢复原状掉落地面,咕噜噜滚到五条悟的脚下,脚边是断成几节的黑绳。
硕大的眼球一颗两颗转向五条悟,紧紧盯着他,仿佛不满为什么他还在外面。
从结界里狼狈钻出来的羂索面色难看,周围横尸遍野,活着的咒术师都不是他能差使的人。
他意识到被对方摆了一道,未来的“五条悟”竟然掌握了他渗透的势力名单。
幸好,羂索看向手握狱门疆的五条悟。
虽然进去的不是他计划里的那个,不顾损失的话,勉强算成功了一半。
找回一丝慰藉的羂索悄无声息混进人群离开了现场。
他确信没人能打开狱门疆,放出六眼。唯一有可能的来栖华在死灭洄游的结界里,他不用担心。
//
几天过去了,咒术界仍旧一片死寂。
一个“无差别”杀人的暴君!
咒术师们回过神来,恐惧之意几乎捏出了几个特级,连带着对制住“暴君”的五条悟愈发恭敬。
在狱门疆里躺尸的月见里菻收到了延迟到来的系统通知:
【任务一、东京威慑度90%。】
东京的高层被月见里菻解决了一批,但高层比韭菜长得还快,不过两三天,第二波高层人员已然就位。
象征性嘉奖了封印邪恶术师的五条悟后,高层冠冕堂皇开口,试图要走狱门疆的持有权。
五条悟压根懒得出席任何会议,叫族人递了个信,按照惯例,特级咒物由天元处理,狱门疆也一样,他会亲自交给天元。
高层们面面相觑,天元可不在他们管辖范围内。
商议了一会儿决定,总之,只要不在五条悟手里便最为稳妥。于是一致投票通过了提议。
五条悟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掏出随身携带的狱门疆。
拇指上,液态矿石微微泛蓝。
他查过了,世界上尚未发掘这种矿物质。
七大美色之一……他低声念道。
这种死物怎么可能比得上六眼。想到月见里菻口中的收藏家,五条悟忍不住轻嗤一声。
“喂,透过眼睛能看到吗?”五条悟百无聊赖,挨个戳了戳狱门疆灵活转动的眼珠。
没有回响。
“啧,所以要怎么打开?”他手里抛接着狱门疆,皱着眉头思考。
特级咒物的消息少得可怜,而要去见天元的他,必然不能大张旗鼓搜寻解救「五条悟」的方法。
「五条悟」已封印,但他镇压东京的恐怖威压仍旧隐隐盘旋上空。
惹得东京的咒术师近期都接了外出任务跑了。
没办法,只要踏入东京地界,就感觉自己身处地狱。阴冷的杀意时刻包围着自己,不寒而栗。
明明领域只张开了一秒钟,却像统治一个王朝的暴君,令一切异议胎死腹中。
东京高层甚至给月见里菻封了个最恶咒术师的名号,成功抢了羂索过去的风头。
他杀的基本是羂索麾下的人,惹得羂索无人可用,气急败坏。
高专。
礼拜天一过,工作日仍旧要上课,不同的是,这次的实战课改为自由练习。
“动静闹得很大嘛。”家入硝子眼底的黑眼圈一层又一层,伤亡过多,刚考出医师执照的她被抓去当了壮丁。连轴转好几天,今天才堪堪闲下来。
“没老师的话就不用训练了,回教室。”家入硝子正了正肩膀,精神不振朝教室走起,她只想休息。
五条悟没有异议,慢悠悠跟在后面,满脑子盘算什么方法能翘开这个特级咒具。
他一路神游,推开教室门,只见夏油杰穿了身奇怪的长袍坐在原来的位置,恍若昨日。
五条悟捏着门框定定站了好几秒。
夏油杰托着下巴眯眼一笑。
“我还以为能等到悟来求我打开狱门疆呢,茶都备好了,结果迟迟没有动静。”
第22章 第 22 章
教室内不知什么时候降下一个结界,隔绝来自外界探查。
五条悟瞳孔放大了一瞬。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若无其事经过第三张桌子,坐回自己的位置,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侧头——
“求你?想都别想。”
“是吗,现在打不开狱门疆的人是谁?”夏油杰反问。
令人头大的呛声再次在教室回响。
家入硝子叼着烟没有点燃,她之前被夜蛾正道抓到过一次,辩解只是闻闻味道。
虽然听起来不是真话,但她确实没有抽过烟。
现在抽烟,岂不是放任自己提前步入社畜缓解压力的悲哀了吗。
她才不要。
耳边吵闹的DK拌嘴声叫家入硝子揉了揉耳朵。
她咬了咬软软的烟嘴,斜倚在窗边,轻声骂道:“吵死了。”
眉眼间却截然相反,一派轻松惬意。
“真令人伤心啊,看到我回来悟一点都不开心吗?”夏油杰气定神闲,开口调侃。
五条悟忍不住撇撇嘴,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为什么离开?”
他没有使用叛逃这两个字,见识过咒术界的沉珂,他显然不认为这是个多么值得归属的地方。
他只是不明白,夏油杰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离开高专,明明之前两人还在并肩作战。
“当意识到正论无法从正侧实践,我选择推翻、重建它。”夏油杰解释。
“理想主义者,我就说你那套行不通。”五条悟上下抛接狱门疆,“老子最讨厌正论了。”
“你也是,还有他,没向现实妥协的我们都是愚蠢的理想主义者。”夏油杰反倒瞟了眼狱门疆里的人。
五条悟瞪着他,无法反驳,随即他反应过来。
“你怎么会有天逆鉾?”天逆鉾明明在伏黑甚尔手里……
他猛然顿住,月见里菻带走了伏黑甚尔。所以对方一早拿到了天逆鉾并转交给夏油杰,所谓的叛逃果然早有计划……
夏油杰适时拿出天逆鉾,放在五条悟的课桌上。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夏油杰最近忙着与胀相一起排查容器坐标,且高层还盯着他的动向,不便久留。
“你什么都知道但是不告诉我?!”五条悟憋着一股气,不敢置信。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只比你早一点知道而已。”夏油杰一挑眉。
“羂索的长生术式已破,等他暴露所有底牌,到时候直接杀了他,不用再顾忌什么。”
最近羂索实在缺人,一直试图与夏油杰接触,企图用惯常的手法侵入诅咒师和咒灵。
但晚了一步,不少诅咒师转投夏油杰麾下,特别的激进派则被他悄无声息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