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愣,嗅了嗅,问:“师兄兄……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缚小司闻了闻自己的手,奇怪道:“有么?”
它点头:“有。”
“啊!记起来了!”缚小司垂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香囊,道:“这是冬蓝前几日在街上买的,我瞧着挺好,便从他手里夺过来了。”
“香囊?”龙龙香囊拿在手中,放在鼻尖闻了闻,从一众混合的香料里闻到了一味令它反感的味道。
它也直言不讳了:“这味道……我不喜欢……好臭。”
“嗯?有么?”缚小司也闻了闻,奇怪道:“没有啊……臭么?我怎么闻着还挺香的?你是不是鼻子出问题了?”
马车往下沉了一下。
张延卿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奶团子一怔,立马收住了声音,把脸埋在了缚小司怀里,不去看他。
张延卿看了它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忧郁,那抹忧郁很淡,在他常年刻板的脸上很难显露得明显。
他将手里的符水碗递给缚小司,淡淡道:“把水喂给冬蓝喝了。”
“好的师尊。”缚小司接过了碗。
“今夜不要与他一同入眠了,免得被他咬了。”
“好的。”
张延卿的目光黏在他怀里怄气的奶团子身上,许久,才低下眉眼,出去了。
两人居然不说话,龙龙也不缠着张延卿。缚小司有些惊讶,便道:“龙龙你不跟师尊去睡觉么?”
“……”没说话。
“是不是吵架了?”缚小司无奈地笑了笑:“你个小家伙真是命好。师尊什么都能忍让着你,也就你能跟师尊吵架了。”
“他欠我的。”简洁一句,语气里却含着千丝万缕的情绪。
夜深。
少年们沉稳稳的睡着了。
张延卿坐在篝火旁难以入眠。
【师兄……听闻你下山了……长苏真的好想好想你。师兄等我……长苏……一定会带着大礼前来迎接你。】
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张延卿头疼。
黑夜里,青年抓着一只被折了双翅,血淋淋的死鸽子走了过来。一声不吭,用木棍串着鸽子烤了。
张延卿抬眼,见到那俊美的青年,眸子忍不住闪了闪。
青年走了过来。
他有些不自在的把捏在指尖的信,放在了篝火上方,正准备把它烧了,然而,却被一只袭来的手快速劫了走。
青年看了一眼信,紧紧握拳,把信攥在了手心里,用力的把它捏成了一手粉沫,:“你知道,我想杀了他的。”
他的声音很沉,夹杂着丝丝怒意。
“嗯。”张延卿应了一声。
青年缓缓抬眼,阴沉的看着他:“怎么?你舍不得?”
“……”没说话。
“也对。”他翻转着树杈上的烤鸽子,幽幽道:“他伤害你弟子你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知道他要杀我,你也只是把他驱逐蜀山了……说到底……你在乎他?”
“我是个正常人。”张延卿终于开了口。
“正常……”青年用烤鸽子指着他,嘴角不屑一勾,道:“你与我……对着天,对着地,对着万物生灵成了亲。你现在说你是个正常……你觉得……有谁会信?”
“……”他又沉默了。
越是沉默,越惹得青年有火:“你不是在乎他么?我现在就去把他从阴沟里揪出来,砍了他的四肢,割了他的舌头,再把他的肠子扯出来给你看。”
他一番话说得极狠,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就是真真的想弄死秦长苏而已。
张延卿对此,还是没反应,只是伸出手夺走了他烤好的鸽子,张开嘴毫不客气的品尝了起来。
烤鸽子被夺走了,青年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一下变得惊慌失措。他赶忙凑了过去,蹲在他跟前,委屈巴巴的:“师尊你给我留点……”
张延卿叹了一口气,将咬了一小口的鸽子递还给了他,终于肯抬起眼睛去看他。
那双清冷冷的眼眸印着跳动的火焰,他似想通了什么,淡淡道:“我……没有心。”
“……”
他张了张口:“体会不到人间情爱。”
“……”龙龙愣在他眼前。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用拇指轻柔的摩擦着他的嘴角,低低道:“但我有你的……完完整整一颗,是你给我的。我也说过……你想拿便拿走,我无半分怨言……”
第42章
“师尊……”青年目光如火炬一般灼灼闪亮,印着张延卿清冷的面容,眼睛里装说不出的感动。
“行了。”张延卿被他看得不自在,闪躲开了目光,无奈道:“去睡吧。”
他哼了一声,脸颊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委屈巴巴的:“……你不爱我么?还是说……你感受不到了?”
“龙儿……”
“嗯,我在。”
张延卿拉住了他的手,将他缓缓拉到了自己跟前,像个年岁过半的长辈一般,拍着他的手背,道:“你既然回来了……有些事情我必须给你说清楚。”
龙龙点头:“你说,我听着。”
张延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的生命还有长的时间,要见的事情很多,要遇到的人也很多,没必要把情/爱放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将死之人,算不上。
他已经死了。
只是靠着龙珠在续命。
“不会的。”龙龙一下着急了,托起了他的手,珍惜的吻着他的手指:
“师尊不会死的……有我在。”
“何苦呢?”张延卿盯着他缓缓开合的唇:“你用龙珠续我……也是用命在续我……你跟我,长期以往,如此下去……终归有一个要死。”
他红了眼:“你知道了?”
“嗯……”
“师尊……”他倾身而来,想去吻张延卿,却被张延卿用手指挡住唇给推了回去:“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逾矩的事情……”
“师尊你看看我。”他道。
张延卿将目光移了过去,对视上了他深情款款的桃花眼,这一看,他就如溺进深海里,呼吸加深,再难移开。
“师尊……你知不知道,我花了生命里所有的时间等你。等了你那般久……一条命又算什么?只要你想,我愿意再次死在你的剑下。”
龙龙再次吻了下来。
这次张延卿也没在闪躲了,只是征征的愣在那里,任由他噙住了自己的唇,放肆的撬开了自己的牙关。
他温热的舌细细卷着他的舌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他惊醒了,他又会无情的推开自己。
张延卿的呼吸被掠夺,面对龙龙加深的吻和有意无意撩拨的动作,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只手滑倒了他的腰后,解开了他的腰带。张延卿被青年缓缓带下,推倒在了草地上。
青年跟着倾身而来,压在他上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声音也变得沙哑难耐:“师尊……我想……”
身下男人线长的睫毛在颤动,眼底闪过一丝道不明的复杂,明明是心里是抗拒的,身体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再怎么闹腾,他的心里还是在乎他的。
有他的。
以至于身体都在期待他融合。
龙龙细细的吻落在了他白皙的脖子上,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占有着他逐渐消沉的意志力。
他越吻越低,“师尊……”
那双刻薄的手,因紧张紧紧攥着草地上的草,张延卿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忍在去看龙龙那痴迷又深情的眼睛。
眼前是谁?
眼前是自己徒弟。
在这般做下去,那便是有违常伦了。
那样不行的……
“龙儿……”他呼吸重了几分,轻轻的握住了他的龙角,哑声道:“你快些停下……我是你师长……”
后者轻轻一笑,握住了他的手,从他的指尖开始往上吻去,无赖道:“你还是我夫人呢……我要对你做什么,那都于情于理的。别忘了,我们是拜过堂,入过洞房的。”
言罢,他重重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结上。
“呃……”导致双方皆是一阵喘息。
“嗯……”张延卿忽然睁大了眼睛,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副红帐春/宵的画面。有两对交握的手,一双在红帐里暧昧交叠的人影,记忆尤深。
一想起来,不知怎么,身体就酥软了。
见他放松了,龙龙一下变得激动,动作更狂野了,似一头发了情的野兽,撕咬着他:“师尊……师尊……卿卿是我的师尊……是我一个人的……”
“嗯……”
“师尊?”忽的,一个疑惑的声音在马车那边忽然响起。
听到声音,张延卿迅速回过神,一掌把眼前的青年打回了原型,坐了起来。
他通红的耳垂还沾着它噙含过的水渍。
草地里也是一片狼藉。
那名弟子挠着后脑勺走了过来,看着地面一只晕乎乎的小黑龙,揉了揉眼睛,奇怪道:“……咦?方才不还有一个人么?”
张延卿:“是龙儿羽曦读佳。”
“奥……”弟子挠挠头:看着不太像啊?
“夜起作甚?”他淡定转移话题。
那少年不好意思笑了笑:“……突然尿急,起来想去方便一下。”
“嗯。”张延卿收回目光:“离远点。”
“是。”少年点点头,乖乖的去了林子深处。
他走后,张延卿才看向地上委屈巴巴的奶团子。它鼓着呼呼的小脸,不满的瞪着他:“卿卿……你干嘛又打我。”
张延卿整理着衣物,低声道:“回马车上去。”
它嘻嘻一笑,厚脸皮的凑了过来:“师尊……要去车上……继续吗?”
“……”龙角被拽住了,疼得它嗷嗷直叫,撒波打滚:“不继续就不继续嘛……卿卿你撒手……好疼好疼……”
张延卿抓着它的角摇了摇,:“我看你一点都不疼。”
“唔……”奶团子一拳打了过来,拳头却被张延卿轻松一招瓦解,他道:“别闹了,去睡觉。”
它嘿嘿傻笑:“一起睡。”
“……”“不行。”
一阵妖异的香风铺面。
闻到那异香两人皆是沉下了眉宇。
“师尊师尊!!”那去林子深处小便的少年回来了,是连滚带爬回来的,:“不好了!!师尊!!”
张延卿站了起来,少年径直冲了来,跪倒在了他跟前,一脸惊恐的指着他方才来的那处:“那里有鬼啊!!”
“师兄兄你好胆小。”
龙龙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好笑的看着他。因为蜀山下来的人不是鬼怕就是妖怂,自己明明是个道士,却被一只鬼吓得屁滚尿流。
它拍拍胸脯:“师尊等着,我去看看。”说着屁颠屁颠跑了。
“……”张延卿也没动,目送着它屁颠屁颠去了。
没过一会,某只团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从林子深处跑了回来,是连滚带爬跑回来的。
表情都和和方才那少年表情是如出一辙。它抱着他的大腿,委屈巴巴道:“卿卿!有鬼!好可怕!”
张延卿:“……”
两个少年一人抱着他一条腿,他动弹不得,只得无奈地叹一口气,道:“先松开,为师去看看。”
两人听话的松开了他。
张延卿面无表情的走进了林子深处,一进去空气里就是阴凉凉的,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香味。
那花香他在熟悉不过。
甚至有些反感。
是玉荣。
四周一片漆黑,灯笼里的烛火被阴风吹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能熄灭了。
张延卿皱皱眉,望向一处,那里正蹲着一个人,是个身材消瘦的少女,靠近之后,他才知道她在哭。
“呜呜呜……”哭得很伤心。
声音绵长,断断续续,仔细听还真有些令人心惊胆颤的感觉。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四周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了,想必吓到那俩孩子的,就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了。
张延卿提着灯笼走了过去,站在了她跟前,缓了缓,问她:“姑娘……夜已深,为何在此哭泣?不归家?”
她一怔,动了动身子似想抬起头来,但是想了想,又低得更深了:“我患上怪病……家里人……呜呜呜……不要我了……”
她这一说,张延卿才开始细细打量她。
虽然身上脏了一点,但也是个肤白体长的姑娘,哭声椎锵有力,不像是患有什么疾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