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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渐渐临近，长沙的天气突然变冷了起来，大家都开始着手复习，下午跟小武一起去上课，教室里却是三三两两的人。
“怎么人这么少。”
“郭老师的课没人来上，都宁愿在宿舍自己搞学习。”
猪和丹来了，坐在林晨和小武的前面。
“嗨，”猪先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下午最后两节课你们上么?”
“上啊。”小武说。
“我和丹不上了，上了这节就走。”
“也去宿舍复习?”林晨问。
“不是的，我们还有两场舞会要赶。”猪说。
林晨和小武面面相觑，下了课她们果然拎起书包走了。
“她们也不着急?”林晨感慨。
“怎么能和她们比，长那么漂亮的脸蛋和身段，大学四年不能白白浪费。”
“你当初还不是喜欢猪来着。”
“谁喜欢她。”小武憋着气反驳，“不过是刚开学的时候，觉得她清新，她那小姐性格我可受不了。”
末了小武反问：“林晨，你怎么不谈女朋友，你是不是喜欢丹?”
“不不不，我不喜欢丹。”林晨慌忙地摇手。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谈过恋爱吗?”
“没谈过。”
“那……”小武把声调一绕，眼珠子打起转来。
“什么废话快问。”林晨只觉得他的表情很搞笑，也没提防将要问的问题。
“你现在还是处男罗。”
片刻沉默，林晨呆呆地想了想，说：“不是。”
“不是?”小武快要尖叫起来，“你是说你已经跟女孩做过了，却没有谈过恋爱?”
“不是不是。”林晨慌了，“我没有跟女孩做过。”
“可你刚才说你已经不是了啊。”
“我是不是了。”
“这我就搞不懂了。”
林晨的脸已经红了，眼睛不敢看小武，盯着桌子憋着劲。最后他轻轻地说：“我不是跟女的，我是跟男的。”
“啊，你做过同性恋。”
“不是我做过，而是我就是。”
“别开玩笑了。”
林晨从话一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他抬头看着小武玩笑挑逗似信非信的表情，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我信。”小武突然说。
林晨本来强忍住不哭，想着该说什么话来招架小武，突然听到他说我信，泪珠子啪嗒啪嗒掉了下去。
“别别别，林晨你哭什么呀。对不起，把你的话给套出来了。”
“啊?”林晨擦擦眼泪，“什么套出来了。”
“咱们最后两节课别上了吧，走，我带你出去。”
两个人把包挎上，出了教学楼，往学校后面山脚的小路走去。
“你最近总是神情恍惚。”小武开口道。
“我……”
“问了你几次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你说没有。”
“我……”
“最开始认识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说话温柔，又那么爱干净。像个女孩子。”
林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刚眼泪止住了，心里却还在抽泣。两个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段路，小武突然说：“那你以后该怎么办。”
林晨搓着双手，头跟拨浪鼓似地摇着：“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听你说过你从小没有母亲。”
“对。”
“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我从小没有妈妈，跟着姑姑们和奶奶生活，爷爷又成天在外面干活，也许耳濡目染，性格的形成和这个有关系，但性取向不是。”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女孩子。”
“也有，上小学五年级和六年级的时候分别喜欢过班上一个女生，但那个时候身体都没发育，什么也不懂。”
“嗯。”小武应道。
“我记得我初二的时候开始遗精，只有那么一两次是梦到跟女孩做那种事，其它全是男生。”
“哦。”
“我从小就喜欢男人，喜欢那些大一点的，成熟的，想让他们抱，让他们亲。”
“大一点的?”
“对，可能跟从小缺少父爱有关系，我觉得我有恋父情结。”
“哈哈，你喜欢老男人。”
“是。”
“那你跟我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对我会不会有感觉。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晨偏过头去看小武，发现小武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才不是呢，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不男人吗?好失望。”小武故意沮丧地说。
“不是。”林晨慌忙解释，“就算是一个正常女孩也不可能喜欢全天下所有的男生吧。”林晨说最后一句振振有词，这么解释够合理吧。
“那你承认你是女孩罗。”
“不是，我是男孩，但我喜欢男人。”觉得一团乱麻，连自己都快搞不清了。
“哈哈。”小武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不准笑。”林晨抓起书包就往小武身上掼去。小武跳着躲开，说：“好好好，我不笑了。”
寂寂的林荫道，两个人迈步向前，树叶一片一片分散地往下落，空阔的被遮盖的天空里自由飞翔。
“谢谢你，小武。”林晨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小武，眼神是那么坚毅。
“不用的，小林晨，咱们是朋友。”小武笑着说。
“我现在什么都好了，你也别担心我，看考试我要得全班第一。还有，别这么叫我，真恶心。”
“哟，你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你么。”
“你别这么叫。”
“好吧，小林晨。”
“再叫用书包打你啊。”
“你打得着我么。来试试啊。”
“好啊，那你别跑，看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谁不跑谁是傻子。”小武说着跑起来，林晨奋命追上去，远远地听到上课铃响了。
刮了一夜的北风，新民路两边樟树的每一根枝，每一片叶都被裹上了冰。
做了一夜的梦，梦到他带着自己去划船，月夜下一艘独艇，螺旋桨停了，拿着白色桨拍对坐着慢慢划着。他面带微笑，素白的一件衬衫贴身，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到哪去。岸边的柳树垂进水里，湖水清溜，细细的水声绕着桨拍流转。无边的黑暗和清冷，他的面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雾气打湿了镜头，摊开手掌轻轻一挥，却变成了满脸泪痕。
醒来后半刻不知道自己在哪，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努力地承接上自己的人生，穿好衣服，出门去。
岳麓山公园门票已经免费，从东大门沿着马路蜿蜒盘旋而上，古老的巨木银装素裹，呵着冷气，左右观望这琉璃世界，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骑着登山自行车的同路人超到自己前面去了，陆续有早起晨练的老人下山，身上微微出起汗来，解开衣服纽扣怕感冒，喉咙里干的痛起来，然而脑袋里却异常清醒，只是想往前向上，脚步不停。
爬到半山腰上，抬头望见电视塔，并不如山下看见觉得巍峨耸立，山下的城市与街道错落有致，火柴盒似的分布排列着，一条江水白带似淌下北去，栏杆旁有一个中年女人在练歌，啊啊的嗓音像剪下的破布，一片一片撕扯，抛到那冷冽的空气里。
走过军营，路边古老树干上纷纷落下细细白雪，林晨停足，想用心去接住，那雪花泡沫似地在胸前滑过，山下并没有下雪，只有这高处不胜寒的地方，才能让那纯洁留存一宿。
闭上眼，觉得内心是如此的平静安然，人类本是孤独的，或许以后要独自一人走完这仓促而漫长的一生，想起这群人，想起自己，处处都只有悲悯，这一刻是明明白白的，下一刻将又堕入红尘，总要有那么一束光，可以照亮自己前行。为了前行，就必须去寻找，只要去寻找，就一定可以前行。
为了死去的妈妈，要好好的活下去。
下山的途中，手机响了，那串陌生熟悉的号码，这一个多月来都不曾联系。握在手里振动着，短短的几秒恍如隔世。内心里转幻过无数的希望，瞬间就幻灭了。铃声响完了，心还在噗通噗通地跳着。
就这样吧，不过是一个勇敢找寻和探索的过程。以后的路还那么长，那么的长。
他的号码，在手机里响过这一次，便再没在林晨心里响过。
他最开始不过是欣赏他的文笔。
以后林晨或许还有故事，但对我们来说，那也是他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