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到底是什么?”宿白迷惑地问着,“我都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这是你们那位塔主大人的直属部队,手上脏得很。”桑葚冷笑一声,“那只部队主要对付的可不止是我们。”
“还有谁?”
桑葚却不说了,眸子紧张地扫视过两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东西,冷哼一声,猛得站起身往外走。
“领袖会找你们的,”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两个人,“他会告诉你们一切。”
“那个巴别塔,到底有多肮脏,多黑暗,隐藏在和平底下的东西有多恶心。”
“要不然,为什么稍微接触到了一点真相的古正清和隆美尔,还有那个人类遗迹研究小组,都选择了极诡中的我们?”
她退后一步,讽刺笑着,“和你们那个人面兽心塔主大人比起来,我们那些失去形态的伙伴简直就是貌美心善的可爱小天使。”
门被重重带上,偌大的屋子就坐着计夏青和宿白两个人。
屋子里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青,”快要被计夏青的沉默逼疯了的小龙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用力咬着下唇,惴惴不安地看着似乎是在思索的女朋友,“她说的是假的对吧。”
隆美尔、古德里安、钟季秋,这几个巴别塔的高层全部选择了背叛。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什么!
她越说越大声,带了点哭腔,“她是在诋毁,什么证据都没拿出来,是假的,是骗我的对吧!”
只是哭腔就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
计夏青微微摇头,用力握住了小龙的手,声音温柔,“我会在你身边的。”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却让小龙险些崩溃。
“你也觉得他是,”她低下头,想起塔主老头儿严肃却不失温暖的面容,喃喃自语,“他对我其实一直挺好的。”
“立场问题罢了,连环杀人犯也可以是一个好父亲。”计夏青淡淡说着,“我有一些猜测,或者说直觉,但从来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是最大的疑点,他的手脚实在是太干净了。”她轻声说着,将小龙抱进自己怀中,轻轻摸着小龙毛绒绒的脑袋,在她耳边低语,“你可以选择闭上眼睛,不听不看这一切。”
“我可以把你保护得很好。”
“那像什么话,”宿白握紧了她的手,咬牙切齿,“古德里安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如果不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他都无法说服我。”
计夏青的眸子中充满着怜悯。
按照她的推测,那个塔主老头儿,足以被处以文明历史上最严酷的极刑。
“阿青,你呢?”宿白深吸几口气,平定心情,随后扭头看向女人的脸,轻轻抚上,轻声说,“你为什么用这样一张脸?”
她沉默了一会,“要是知道,你是青帝,他们会很开心吧。”
人类的帝君,最初也是最强的帝君,还活着。
计夏青眸子有些失神,随后默默将脑袋埋进小龙的颈窝,死死抿住唇。
良久,她声音嘶哑。
“我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 塔主,有六宗罪,全是挑战道德底线和文明底线的重罪。
全部有线索的哟~
忍不住想抱抱这样的青帝陛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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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宿白眸子里慢慢泛起水雾。
即便是刚才听到桑葚讽刺话语的时候, 她都只是恐惧和愤怒,却并不想哭。
但是,此时, 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个女人, 用那样压抑忍耐的声音, 说出那样自责的话。
“不怪你的, ”她听见自己带了点哭腔,附在计夏青耳边, “阿青, 不怪你的。”
计夏青却没说话了, 只是过了许久后,轻轻抬起手,拭去宿白眸角的泪珠,温言道, “你哭什么。”
“你是最不该哭的人。”青帝陛下笑着说,“帝君的爱人, 巴别塔的继承者,怎么能是个小哭包?”
宿白呜咽两声, 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计夏青又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良久,她抬起头,眸光悠远,“等我为他们拿回应有权利的时候,我才有资格以青帝的身份重现。”
“现在,我还不配。”
宿白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死死盯着她的脸, 嘴唇微微翕动,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所以,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她指得是与老师为敌。
“你信不信你大师兄?信不信隆美尔?”计夏青温柔地将她落下来的发丝别在脑后,眸光中是宿白看不太懂也不愿意懂的——怜悯,“你又信不信我?”
宿白低下了头,轻轻说,“可是老师并没有阻止我们来找大师兄,甚至,按照太乙的说法,是老师派我们来的。”
毕竟发现古德里安踪迹后,可以派任何人来探索,为什么偏偏让小龙来?
她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因为这是他的安排,是他口中所说的那种‘剧透’,”计夏青轻轻说着,“尽管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大概是因为良心发现?”门外突然传来了沉稳的男声,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个穿着劲装的男人推开了门,身姿笔挺若青松。
计夏青打量着古德里安。
不像曼施坦因一般阴郁清瘦,也不像隆美尔一般肌肉大块头。男人甚至称得上是面容普通,身材普通,气质普通,扔到人群中根本看不见他。
宛若一柄藏了十年的剑,藏在剑鞘中,从不向世人展示他的锋芒。
但只要再多细细看一眼,就很难移开目光。
男人身姿永远笔挺,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却宛若天地之柱。
“大师兄。”小龙轻轻开口,瘪瘪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冲过去,“好久不见。”
古德里安笑笑,“我还以为你会抱我一下,小白。”
宿白低下头,任由男人走到自己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是她亦兄亦父的师兄。
计夏青没好气地拍掉了古德里安的手,略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人,“一身血味儿。”
“刚才处理了一些小麻烦,”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抿了口茶,“抱歉,时间紧迫,你们应该不能在这多待,我们从哪一段开始说起呢?”
“先说说吧,你的假死,”宿白抬起头,看着古德里安,抿抿唇,“我把菲特从战场上刨回来了,按照规定是要回厂大修所有数据格式化的。”
“但菲特的数据格式化不掉。”
古德里安眸子里有几分怅然,“是我对不起它。”
“你对不起的有很多人。”计夏青淡淡地说,“不打算给他们一个说法么?”
“听说您是当年青帝陛下的暗卫?”古德里安转过身子,逃过了计夏青的问题,却又直视着她的眸子,“那您应该很聪明才对,猜猜,谁配合我的?谁是我的同谋。”
计夏青了然。
看来古德里安在巴别塔内的同谋还没有给他汇报自己的身份。
“你和隆美尔是同谋,”计夏青抿了口茶,“我问过他,他说他确实参与过你失踪的案件,但他对你没有敌意。”
“他还说,你们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
古德里安笑笑,点点头,“我们是。”
“如果一个人,身高相似,气质相似,作战方法相似,面容也相似,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就是那个人。”计夏青淡淡说着,“我看了菲特留下来的影像资料,隆美尔穿着我刚才看见的银白色的古怪服装,把刀插进了你的眼睛。”
“然后你逃进了极诡黑暗。”
她笑笑,“怎么就那么巧,突如其来的爆炸将菲特炸没了,就留下了这一段影像,当时跟你一起出来的所有的探索小队成员全部不知所踪,还留下了一枚损坏的黄铜戒指。”
计夏青顿了顿,喝了口茶,“那枚戒指能掌控的战斗机器人,应该已经为这个营地服务了吧,而那些一起失踪的探索小队成员,应该已经成了你的得力干将。”
“还有,在小白成年礼上做出破坏的人,也是你吧,”她倾身看着眼前淡定坐着的古德里安,“我当时对作案人做了个侧写:”
“他至少要熟悉阅兵仪式,要懂得如何掌控战争机器人,要熟悉隆美尔才能从他那儿拿走黄铜戒指并且放上一个假货——如果隆美尔就是他的同谋,当然更简单。他手上不仅有一支战争机器人军队说明他准备了很久,并且对小白心存善意——因为他几乎是仪式最后的时候才开始发作,而那个时候并不是最好的时机,除了因为想给小白一个较为完整的成年礼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计夏青看着面前的男人,“我当时问了塔主老头儿,他说你和隆美尔关系并不好。”
古德里安的表情略有些惊讶起来。
“因为他认为,你确实是隆美尔杀的,而理由,是因为隆美尔对塔主之位野心勃勃。”计夏青轻笑着,“但隆美尔是你忠诚的卫士,跟随着你的脚步。”
她目光灼灼,“救下隆美尔的是你,对吗,人类遗迹研究社团的团长?”
古德里安愣了愣,看向一边目瞪口呆的宿白,摇摇头,“前面都是我做的,但最后你说的那些,不是我,不是我。”
这回轮到计夏青惊讶了,她茫然地摇摇头,“你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撒谎,我们是同谋,是共犯,完全可以开诚布公。”
“我没撒谎,”古德里安继续否认,“正如你说的,我已经认了前面那么多的事情,没必要否认这一重身份。”
“人类遗迹研究社团,我也一直很好奇,有拜托过隆美尔查查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团长确实不是我。”他耸耸肩,随即皱起眉,“救下隆美尔?什么意思?”
宿白和计夏青对视一眼。
“我们在灰雾中发现了一个还没熄灭的熔炉,”宿白谨慎地看着面前的大师兄,“熔炉附近有你的龙息,老师让我来调查这件事。”
古德里安惊呼出声,“你们发现了还没熄灭的熔炉?”
计夏青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强调,“在熔炉附近的岩石上有你特有的龙息痕迹!”
“我从来没有发现过什么没熄灭的熔炉,”古德里安一字一句地强调道,“我只是接到了隆美尔的消息,说你们查到了一部分真相,会到我的营地来。”
宿白皱起眉,“隆美尔搞什么鬼?”
她偷眼看着计夏青。
青帝陛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遍体生寒。
“不对,给你传消息的不是隆美尔。”她猛得站起来,焦躁地踱着步子。
“不可能,”古德里安随即否认,“我和隆美尔的特殊交流渠道,加密方式,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真的吗?”计夏青扭头看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再确定一件事,隆美尔对你别无二心?”
古德里安坚定摇头,“别无二心。”
计夏青唇角勾起了僵硬的笑容。
“那么,两个坏消息二选一吧,”她轻轻说,“你们交流渠道暴露,或者隆美尔不再忠诚于你。”
宿白皱起眉,看向计夏青,“阿青,你在说什么?”
计夏青指着古德里安,“如果,真的是隆美尔给他汇报的情报,为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
宿白先愣了一下,随后手里握着的杯子猛得掉在了地上。
雪白的瓷片碎落一地。
如果真的是隆美尔汇报了巴别塔内发生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古德里安:计夏青就是青帝!
计夏青抿抿唇,指尖微动,计算着一些东西。
“我更愿意相信是你们交流的渠道暴露了,”计夏青缓缓说着,“因为隆美尔现在应该还被关在小黑屋。”
“如果,执棋人不是你,就是发消息给你的人,也是暴露出熔炉位置救下隆美尔的人。”计夏青茫然地坐下,头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那能是谁!”
宿白看着古德里安一脸懵逼的神情,抿抿唇,还是凑过去,和他讲了讲之前巴别塔内发生的“伐天计划”。
“不是我……”古德里安口干舌燥,手指有些急躁地敲打着桌面,“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计夏青叹口气,“本来以为你是boss,结果还是一个NPC。”她揉揉胀痛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