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夏青惊讶地看了眼淡然的小龙。
小白嘴毒得很哪。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两人的针锋相对,面上扬起笑意。
即便没有自己,小白也足以应付这种局面。
穿着奇怪服装的女人深吸几口气,似乎是在平定怒火。声音僵硬,但也多了几分礼貌,“我接到的任务,是要带两个人回去。”
“你可以先带我一个人完成一半任务。”宿白笑眯眯,“在不知道你们是谁到底打什么主意为什么把我们骗到这里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女人磨磨牙,沉默良久,突然轻笑起来。
“你已经说了——‘我们’,”她啪的一声转过身,“带走,两个人都到了。”
身后的队员们面面相觑,走到宿白身边,想要擒住她扣押着走。
“放开!”宿白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有些懊恼,“我猜你的任务应该有说让我安全的到达,我也希望你们对巴别塔对一点尊重。”
“巴别塔,呵,”女人嘲讽地笑了一声,“那种邪恶的地方有什么好尊重的?”
宿白皱起眉,冷哼一声,懒得搭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谁让你们来的?”她跟着这群根本看不清面容的人形生物走着,一边打听着情报,“我等会就要见ta了,难道还不能知道ta是谁?”
“你还没猜到吗?”女人阴阳怪气,“看来巴别塔的继承人实在是良莠不齐。”
宿白沉默一会,手缓缓握紧。
“古德里安?”
用的形容词不是类似于“阴险狡诈丧尽天良”这种纯贬义的词汇,而是用的“良莠不齐。”
自己是“莠”,也就是说还有继承人是“良”?
再考虑到面前这只小队对巴别塔天然敌对的态度,她想不到其他任何的可能。
“我建议你见到他不要喊这个名字,”女人声音放缓了点,“首领给自己起了另一个名字——古正清。”
跟着在天上飘着的青帝陛下皱了皱眉。
女人在说“古正清”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温柔了许多。
她捏捏下巴。
似乎闻到了一点狗血的味道。
“那是老师给他起的名字,为什么不用?”宿白眉毛锁的更紧了,“他……”
女人没再搭话,默默向前走着。
宿白甩甩脑袋,将疑问埋在心底,反正等会应该就能见到那位“假死”或者“失踪”已久的大师兄了。
“你们是什么人?”她感觉到手腕被阿青握住。
阿青的手握得很紧,甚至有些颤抖。
“你觉得呢?”女人似乎是在笑,“我们是什么人?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
“我们是人——我指得是种族的那个人。”
计夏青猛得咬住下唇。
她细细打量着这些在巴别塔内宣告灭亡的种族。尽管看不见具体的容貌,但至少能判断出来:四肢健全、智力没问题,有族群意识,可以正常交流。
这个种族还存在着呢。
计夏青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人类,”宿白的语气在女人听来居然莫名其妙地柔和了很多,“你们,怎么在极诡黑暗中生存的?”
“关你什么事?”女人的态度很不好,似乎是戳到了什么痛处。
宿白不满地皱皱眉。
“很大的代价,”女人沉默了很久,轻声说,“超乎你们想象。”
“前面就是灰雾边缘了,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极诡黑暗,”女人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一旁的宿白,招招手,“穿上这个。”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份叠的整齐的银白色服装,上面还有个和她们同款的全覆盖式头盔。
“这是什么?”宿白谨慎地看着那份服装,没有贸然接过。
“你可以不穿。”女人根本没有解释的欲望,直接让人将服装收起来了,“我也知道你死不了。”
宿白皱皱眉,手指微动,顺滑的符术在她手指飘出,慢慢凝结成一个小六芒星。
飘在她旁边的青帝陛下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很会么?敢情刚才的磕磕绊绊都是装的?
“看来你们也不会在极诡中生存的禁术,”宿白淡定朝极诡黑暗中迈出一步,留下一声调侃的哼哼,倒没多少敌意,“真是菜。”
女人似乎不生气——或者说想通了什么,不打算生气了,一边打开了某种类似于照明设备的东西,一边对宿白说,“我们的营地离这里不远,等见了首领,你就知道我们带你来干嘛了。”
她手中的仪器突然滴滴响起,她低头看了眼,咒骂一句,“该死的‘青玉’。”
小龙皱眉,“怎么了?”
“首领去处理一些事了。”她声音依然冷漠,“小插曲而已。”
宿白见她似乎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撇撇嘴,一路无话。
计夏青默默跟着她们,直到面前慢慢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城门口,有少量也穿着奇怪服装的人形生灵,但更多的,是不可名状的古怪生物。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长了八条腿,迈着诡异的步伐一步一踉跄地向城门走,有的背部突兀长出了奇怪的肉翼,骨刺高高朝天扬着,还带着血肉,狰狞又血腥;有的嘴微微咧开,几乎能张开到一百八十度,但更多的是不成型的大型肉团,在地上一拱一拱地前行,留下一地的不明残痕。
如果说一定有什么共同点——它们身上都有破破烂烂地布料。
看起来像是衣服。
当浑身漫着金光的小白出现在这座城市,宛若在狼群中丢下一块血肉。
诡异恐怖的生物,穿着奇怪衣服带着头盔的生灵全部扭头看她。
宿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胸有成竹,但目光依然不断向那些奇怪的生灵看过去。
“那是什么?”她轻轻问着旁边的女人,声音有少许颤抖。
女人沉默一会。
“这就是我说的代价。”
“这里,都是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重世界观快要揭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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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这里, 都是人类。”
宿白倒吸一口凉气——一是惊讶,二是痛。
她发觉自己的手腕被捏得死死的,身旁隐没在空气中的女人嘴中发出无意识的愤怒低喘。
听起来, 像是苏醒的猛兽, 对侵入自己领地的生物发出威胁的咆哮。
不, 不全是。
多少带点悲伤的味道。
宿白反倒因为疼痛而消淡了惊讶, 于是不得不演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贡献出了她人生中最精湛的演技。她微微瞪大眼睛, 表现出一副迷茫又不可思议的模样, 随即皱起眉, 摇头,哑然失笑,“不要骗我。”
她指着一旁的一团烂肉,“这是人类?”
她也确实有这方面的疑问, 但更多是帮旁边的计夏青问的。
经过的一团小小的烂肉听到了她说的话,默默翻转过来。
宿白目光扫过去, 肠胃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
那团烂肉上, 有两个冒着血丝的眼珠,滴溜溜的转, 看起来灵动又诡异。
宿白猛得捂住嘴。
烂肉上慢慢咧开一条缝,似乎在笑,随后轻轻一小团烂肉上升,沾着血沫的肉泥像是一朵花一样开放。
花心里藏着一颗洁白的牙齿。
小龙退后两步,大声干呕起来。
“陈墨,别吓唬她了。”女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着干呕的宿白, 皱起眉,递过去一个袋子,“别吐地上,他们还要走路的,可不想沾上你的呕吐物。”
地上的肉团似乎是在赞许,发出了在宿白听来无意义的嗡鸣。
“她说;‘恶心死了’。”女人翻译着地上同胞的话。
宿白干咳两声,努力绷紧全身的肌肉,喘了几口气,眸光里全是生理性的眼泪。她不让自己看旁边的烂肉,抿紧了唇,微微抬起头。
“抱歉。”她的声音嘶哑,心口酸疼酸疼,也不知道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吓感伤到。
一只手抚上她的脊背,轻拍着,随后女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我们去见你们的首领吧。”
“阿青?”宿白惊异地扭头看着显出身形的女朋友,“你怎么……?”
计夏青用的是之前捏出来的脸,她微微垂着眸,不去看地上无聊翻滚着的肉泥,而是看向另一边的高大女人,“走吧。”
女人笑了一声,带着喜悦和肯定,“你果然在。”
她转身,示意两人跟着她过去。而小队就地解散,各忙各的去了。
“陈墨是个不错的女孩,挺活泼的,刚才只是想和你们玩个恶作剧而已。”女人大步向前走着,“她还没有接受我们关于意识形态的教育,所以对你们还算友善。”
“那叫友善吗?”宿白回想着刚才的画面,肠胃间再次一阵阵翻涌。
“非常友善了,”女人淡漠说着,“如果换一个经历过战斗的人,大概会直接将你吞进肚子,随后分泌胃酸——抱歉,虽然没有胃了但他们确实还这么叫那种腐蚀液,然后把你彻底消化。”
宿白腿一软,被计夏青托着后腰撑住。青帝陛下眸微微垂下,话语间听不出喜怒,“人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领袖说你很聪明,不如猜猜看?”
计夏青抬头,看向这片黑暗的世界,“是因为极诡吗?极诡对物质的侵袭腐蚀,你们身上的那种衣服应该能阻碍极诡的侵袭,但是数量有限。”
“你们似乎进行了某种选择,”三人拐过一个弯,前面有一座光明璀璨的建筑,计夏青继续推测着,“有一部分人保持人类的形态,但另一部分人只能被动的成为那个样子。”
“全中。”女人迈过建筑商笼罩着的防护罩,推开门,随后转身,取下头盔,露出了一张年轻英气又意气风发的脸,“我叫桑葚,你们可以在这里稍微待一会,领袖还没回来。”
“陪我们聊聊。”计夏青带有不可置疑的口吻,坐下,看见桌上的茶杯,为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
“你倒是很大胆,”桑葚有些惊讶地看着极其自来熟的计夏青,“也不怕有毒?”
“我百毒不侵,”计夏青示意两人也坐下,身子微微后仰,舒服坐在了椅子上,手指微微敲打着桌面,以极其肯定的语气,“你们一直在和巴别塔作战。”
“没错,”桑葚想稍微硬气一点,接过话语的主导权,但看着座位上随意坐着面无表情的女人,心里居然一阵阵发憷,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却又忍不住发问,“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以为继承人宿白的身份已经足够矜贵,但自从面前的女人出现后,宿白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神中对女人似乎颇为信任。
“小白的师尊。”计夏青并不想在这个话题过多停留,但是看着面前突然紧张甚至要拔剑的年轻女人,只得补充一句,“我不是塔主。”
宿白撇撇嘴,牵上了计夏青的手,晃了晃,“她也是女朋友。”
桑葚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慢慢收回了手,重新坐直,看着计夏青,嘀咕着,“你看起来比领袖还要可怕,都不笑的。”
计夏青摸摸自己的脸,唇角终于提起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说说你们的领袖吧,”计夏青反手与小龙十指紧扣,“古德里安,或者说古正清,他明明是巴别塔内的巨龙,甚至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为什么你们会接受他?”
“背叛自己身份和阶级的人,总是可贵可敬的,”桑葚露出了崇敬又憧憬的神情,“他是天生的领袖。”
计夏青微微皱眉。
这几乎什么都没说,甚至还有点个人崇拜的意味。
看来还是得直接和那位大师兄对线。
“他为什么不在?”宿白接过话头,看着桌上不属于在座几位的一只杯子,杯子中的热茶还冒着热气。
“好像刚离开不久。”计夏青接了一句。
“还不是你们的‘青玉’部队,”桑葚没好气地说,“又来袭击了,三天两头的来打游击,简直闲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