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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南方的春天总是湿黏黏的阴雨连绵,天空是一大片总是洗不掉的浓厚的铅灰色,空气里夹杂着草木香和城市的雨特有的气味。这个城市里,几乎所有人每天都要在抱怨里起床,不得不穿上衣服,边带上雨具边骂骂咧咧地出门。从天幕里下落的细小雨点,落在车窗上,树上,行人的雨伞上,巨大的写字楼的玻璃外壁上,交错成庞大的主旋律,携带着浓重的春天气息,用它独有的方式席卷着这个城市。
四月,我决定提前辞职。
不过一次实习而已,我想。
收拾东西的时候,晨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耸了耸肩,“就这么些东西,不用了。”他一直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把桌子整理成我来之前的样子,中途几次想要伸手帮我拿,我都回绝了,我做出“我没有在生气你拒绝我,也没有再把那天晚上的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尽量让自己自然并且大度。
我告诉自己晨做的决定我都能理解的的,我真的能理解。这几天来我看到每天上班小鱼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在楼下等晨然后轻轻地挽上晨的手臂,我看到晨站在小鱼身后看到小鱼的一缕头发掉了下来会轻轻地帮她把头发捋好就像以前我对小奚那样,我看到他们面对面吃饭的时候小鱼宠溺地把自己饭盒里的一大半肉都夹到晨的碗里,我看到晨早上在茶水间用他的纪念版宜家咖啡杯帮小鱼充好一杯温热的咖啡,我看到晨没有开会而小鱼帮他记下了所有会议记录然后悄悄地把笔记本放在晨的桌上,我看到小鱼牵着晨的手和我打照面的时候小鱼甜蜜的笑眼和晨略显尴尬慌张(可能是我想多了)的表情。我觉得这几天我看了太多矫情的桥段,无论这是不是一段段按着剧本去执行的表演,它就像集齐了所有爱情经典片段的影片精选一下子全都摊开在我面前。
他在用所有的行动和神态委婉地告诉我,我和他只是好朋友好兄弟,如果连这些丝毫不隐藏的信息都读不出来,我就是个白痴了。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我身后就是万丈深渊,而他轻轻推我一把,我只是后退一步,他只在等我纵身一跃。
我能理解,我真的特别能理解。
我只是有些许不甘罢了。
但这是一个本质上的错误,本质。最根本的——性别,也是最无法改变的。始作俑者,是一种叫爱慕的情感,它悄悄从泥土里破土而出。
出了电梯看到抱着资料等电梯的小鱼,她礼貌地对我笑着点了点头。这让我觉得生活就像一部烂俗的连续剧。
外面依然下着细密的雨,我没有打伞,背着包在别人奇怪的眼光里径直走了出去。那种在雨里头顶忽然出现一把伞,回过头来是那个无法割舍的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而生活永远有你预想不到的未完待续,而更悲情的是,我在雨里掏出的手机,上面一条来自晨刚发的短信:扬,我们还是好兄弟吗?
我看完之后迅速地删掉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我拦了一辆车,就像是这条短信突然把我拉回了现实,无论如何,在你学着各种苦情的桥段矫情了一把之后,没有人会走过来拉你一把,你还得继续面对现实。
我觉得这条短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我觉得上一次晨一声不吭地去别的城市躲了我好几天都没有比这个来的残忍,他至少最后还回来,而这一次,我觉得晨终于在鼓足了勇气之后下了最后通牒。
我突然想起了小杰。我在车里掏出手机,给小杰去了短信,把公司宿舍的地址告诉他,然后让他过来。
我只是累得连澡都不想去洗,一身湿淋淋地坐在床上,在这一个忙碌的,与往常没有什么分别的潮湿下午。公司的这几层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在上班。
我坐在床上偶尔回想起这几个月来的日子,大多数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而可笑的是,直到那一刻我竟然还幻想着推门进来的是晨。
我抱着一丁点可怜的期待仰起头,进来的是原本笑着随之笑容僵硬在脸上的小杰。他看着狼狈的我坐在床上,跑过来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只是一直摇头,累的根本不想开口说话。他走近我,轻轻地抱着我的头,往他的怀里靠。
我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任他抱着,无声地哽咽着把眼泪全流到小杰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