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那个微妙的被他当做生日礼物的吻即使我已经坐在了回公司宿舍的出租车上,依然让我无法平静。这让我想起了前些日子我同样鲁莽地霸道地毫无预警地在黑暗里轻轻拥着亲吻了晨,更甚,晨的是初吻。
猛地脑子里又闪过小杰那种带着一丝邪气的微笑。
所以一个月前《致青春》在上映,当我看到许开阳以一个吻来当作郑微接受自己礼物的条件的时候,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我在想,在看电影时感叹那么多奇妙夸张的际遇现实中怎么可能发生的时候,只不过是这些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一万个平凡的人里,或许只有一个人拥有不平凡的人生。如果每个人的生活都如电影情节一般跌宕起伏(或者说狗血),整个世界早就变成一大出闹剧了。
“怎么搞的,发什么呆啊?”晨用肩膀轻轻地碰了我一下,我才突然回过神来。
我摇了摇头,晨半信半疑地把脸转回去。
车窗外飞速倒流的街灯和稀少的行人,就像是我在一一掠过他们生命中的某一个时间点,然后飞快地消失。人生就是无数次邂逅,无数次相识,无数次伤害,无数次告别,你永远不知道哪些人会陪着你跋山涉水走到一个你再也不能前进的悬崖边,哪些人会在给了你无数次信念无数次紧抱之后在下一秒转身离开再也不回来,所以你只能等,所以你只能一直走,不管是不是孤身一人,不管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谁,不管离开的人是谁。
我转过头去看晨的侧脸,那一刻被入夜的霓虹灯照在轮廓上包裹了一圈圈散开去的光晕,让我有一种前所未有平静和无声的壮烈。
这些日子以来这一切都在显示一个讯息:小杰对我有特别的感觉。
欣赏,喜欢,爱慕。我不敢确定,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那个人是我而不是晨,为什么小杰对我做这些出格的事情就不害怕我反感和拒绝。
手机震动,一条短信:扬哥,我喜欢你。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难以掩饰的慌张,像做贼一样害怕晨看到。回复什么?“对不起我不是GAY”?“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只把你当弟弟”?
怎么说都虚伪,于是急忙把手机关掉。
“小扬,到底怎么了?”进公司宿舍电梯的时候,晨帮按了19楼好20楼,然后转过头问我。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晨就能从我的一颦一笑的细小变化里感觉出我的喜怒哀乐,也渐渐习惯了情绪变化的时候晨的关心神态。
我一时还不知道怎么理清这一些缠绕关系,只好摇摇头,转过脸去,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我来例假了。”
“操。”晨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我笑呵呵地看着晨终于一脸释然的表情。
爱是一种逆向生长。不管你承不承认,它就像一颗埋藏在心里的微小种子,直到遇到那一个人之后,生根,发芽,疯长。而背景里是一整片浓厚的黑色,而你就在静默的世界里,听到了破土而出的声音。
爱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无论脚下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是破涛汹涌的洪流。
爱情是一场壮烈而庄严的仪式,你必须做一个郑重的决定。
直到我遇到晨,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人,你会去在意他的所有情绪,会幻想未来和他在一起一百一千种可能。
我拼命地逃避,拼命地摇摆不定。
越是逃避,越是无法逃避。
“叮”
19楼,我铁了心没有走出去。晨看了看我,指着外面,“不走?”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20楼,我拉起他的手,他被我这一突然举动吓到了,任我拉着他一直走到楼梯间里。
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右手牵着他的左手轻轻地一拉,我和他的脸靠的很近。他刚想要说什么,我就用嘴堵住了他的嘴,我害怕他躲闪,也害怕他惊恐地推开。一直持续了十秒,我的嘴唇才离开,看着被吓了一跳的晨。
“我喜欢你,XX晨,我不想骗自己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都在发抖,似乎只有告诉他我喜欢他,才能掩饰小杰施加给我的情感带来的恐惧。同时也害怕晨会因此抓狂,发疯一般骂我恶心,让我滚。
而晨怔怔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楼道感应灯灭了。
50
每个人都被一种叫记忆的东西支撑活着。
像是一起经历了期待、重逢和离别的上海虹桥机场,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你无数次转身回头跟我挥手告别。
像是总是拥挤的北京地铁,我拉着你在人潮里跑啊跑,最后终于在列车门关上的前一刻钻进车里,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笑着看我。
像是
周围的黑暗像汹涌的潮水一般从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细细密密地渗透出来。楼道里此刻的寂静就像是黑白默片里一整片土地山林正在无声地坍塌。我似乎都能听到快速跳动的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成倍地膨胀。
我都不敢去预想晨的下一个反应,我甚至做好了被晨重重一把推下楼的准备。
在这几秒的沉默里,第一次遇见晨的那个早上在我脑海里闪过,晨站在打印机前,他握着一沓资料转过头来问我是不是要用打印机,那时的晨,安静、内敛、温柔。然后在某一晚上我亲吻了那一个初见时心里想着“能认识他就足够了”的男孩。那时我同样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读不出他的内心。
我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晨轻轻地抽出手。
“我回去了,我很累。”我努力地把眼睛睁大,想要去看清晨的表情。他转过身拉开门,什么也没再说,走掉了。
我感到恐惧,我甚至害怕看到他的背影。巨大的恐惧如同周围包裹着的巨大黑色紧紧勒紧喉咙,我感觉头皮发麻,身体的僵硬紧绷让我开始颤抖,心脏像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
我担心晨又像上一次一样继续躲着我,我甚至觉得如果这一次他再次因为这件事躲着我,他应该不会再想挽回这种在他看来已经开始变味变形了的友情了。
失眠。
第二天挣扎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屋里所有人都走了,看了看表,见鬼,9点。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昨晚睁着眼睛失眠就像是一场循环无尽的噩梦。
心神不定地来到办公室。却发现桌上有一份早餐。
“小晨买给你的。”同事看到我在疑惑,笑着跟我说。
我也抱着感激朝他笑了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感激他还是晨。但心里笼罩的恐惧依旧在。他给我买早餐,是接受了,原谅了,还是看开了?我步子沉重地走到晨的办公室,鼓足了勇气带着必死的决心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却只有一个人。我指了指晨的位置。
“他出去了,今天一天都会在外面跑。”他的同事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低下头去看文件。
我点了点头,心里恐惧还在。迟早还得碰到,我心里想。
忍不住给他发去了短信:晨,在哪呢?
五分钟后,一直在手里握出了汗的手机震动起来:今天跑业务,早餐看到了吗?吃了吗?
我突然心里像是突然落下一块石头,举得整个世界突然就明亮了起来,我回:在吃,谢谢你的早餐!
其实这种猜测和逃避更让人有一种飘在空中的不真实感,甚至带着慌张和恐惧。因为我们都没有直面这件事。
你藏,我找。
于是就在第二天傍晚下班的时候,我看到了晨和小鱼,一个跟我一起来的实习生,肩并肩说着笑着走进了电梯,我甚至在恍惚中看到晨似乎亲昵地把右手放在小鱼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我像做贼似的站在他们身后,然后背过身走回办公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