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元宵节的后一天,按理说也是我开学的日子。贵阳机场。
“头等舱?”我拿着特殊的红色登机牌问罗成。
“是啊,去三亚你坐过经济舱?”罗成一脸欠揍的富二代表情。
“坐过。”
“恩?你安少爷居然坐过经济舱去三亚?三亚一般都是腐败圣地啊……”
“反正我坐过。”
“什么时候。”
“上个学期。”
“你上学期什么时候去的三亚啊?”
“要你管。”
“韩敏呢?”
“上厕所去了。你说你,刚刚韩敏提那个旅行包你也不帮着拿拿。”
“你心疼她怎么不帮她拿啊?”
“我不是怕某些人护食儿嘛。”
“呵,你要想要送你了。”
“我才不要呢,爷我不好这口。”
“顾天泽昨天还发短信问我你最近怎么样呢。”
“问我?”
“对啊,我说你好得不得了。”
“你没说我们要去三亚吧。”
“怎么,你怕他找来?”
“切,他爱来来呗。”
“他在哈尔滨滑雪的时候受伤了。”
“是吗?”我活生生咽下了刚到嘴边的“什么伤?”。
“骨折。小腿折了。”罗成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
“是吗?”我又活生生咽下了一句“严重吗?”。
“挺严重的哦,要不要给你买张回哈尔滨的票啊?”
“……”我不屑地翘了翘嘴角。
“好吧,开始登机了。”
飞机上韩敏和罗成坐在走廊的一侧,两人没有什么对话。刚起飞没多久,韩敏向空姐要了一张毛毯之后就睡过去了,罗成睁着眼睛一直在发呆。我本来想和罗成说点什么,但是隔着走廊,再加上头等舱的气氛是不适合大声谈天的,所以我也只好拿起杂志翻阅。航空杂志,无非是开通了某条新航线,机舱服务添加了某道新菜式,旅游目的地开了某家新酒店。
“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罗成突然说。
“韩敏?”
“恩。”
“很好啊。”我侧头看看韩敏,她穿着一件漂亮的长裙,双臂压着毛毯,活像两根细长的大葱。
“你觉得,海陆盛宴上,她会不会很受欢迎。”
“会啊,漂亮妹子到哪儿都是焦点。”
“你不感兴趣,我也不感兴趣。那就看看别的男人对他感不感兴趣咯~”
“你开玩笑吧。”
“没有啊。今天下午去酒店安定好之后,明天早上有个游艇展展,得去捧个场。下午就是超跑俱乐部的泳池派对,在海棠湾。”
“哦。没意思。”
“明上说派对,其实也就是一场群P啦~”罗成笑着说。
“更没意思。”我的目光回到杂志上。
“是吗,说不定有熟人哦。”
“熟人?”
“说不定嘛。”
“那你今晚悠着点,别明天硬不起来。”
“嘿嘿。”
两个小时的飞行之后,我们到了凤凰机场。三亚对我的意义,如果没有上次和顾天泽一起来的经历,也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二流旅游目的地。冬春之交的三亚只有拥挤的海滩,实际上并不划算的免税店,亚龙湾几千块一晚的五星级酒店。这是三亚气候最宜人,但是也是最没有三亚该有的样子的一段时间。
凤凰机场是三亚的第一印象,风格非常现代化,仿佛这个千年前的流放地为了证明自己当代崛起的决心,一定要给来客一个下马威。这就像在一个茅草房门口放了两只硕大的石狮子,反而显得不伦不类。看着这不伦不类的场景,我居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悲凉感。上次来时,某人拽着我的手一路跑到门口,而这一次,是我自己拉着行李箱慢慢走到停车场。
“这是你的车?”我把旅行包塞进一辆鲜红色的宝马523的后备箱,感慨一下富人的生活就是牛,哪儿都有车。
“她爸的。”罗成指了指韩敏。
“你家在三亚有房产?”对韩敏的家境没概念,没想到也是一个不差钱的主。
“是。”韩敏的回答相当简练,脸上似乎还挂着点热带的微笑。
一路驱车到三亚湾,在豪生酒店开了两间房。用的是我的卡。
客房相当宽敞,有阳台还能看到海景。我非常满意地把自己扒光,钻进浴室冲掉酷热带来的汗味。
这时候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沉默。
“喂!”
“你在哪儿。”顾天泽低沉的男声。
“是你啊,换号了?”
“没,以前的卡丢了,正在补办。”
“听说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他的语气好像有些活跃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心头一紧。
接着还是我最受不了的沉默。
“我想你了。”任然是他先打破沉默。
“我……也想你。”
“你不是要开学了吗。”
“晚回去几天,我和罗成在三亚呢。”
“三亚?”语气似乎变得冷了一些。
“对。”
“那好好玩,回哈尔滨之后打给我。”
“好。”
手里握着手机,不知不觉浴缸里的水已经冷掉了。我居然在三亚感到了彻骨之寒,那种特别需要一个拥抱,特别需要有人在身边的感觉。
从浴室出来,穿戴好衣物,我走到隔壁罗成他们的房间门口,打算叫上他们一起去吃饭。刚准备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破裂声,显然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毯上。
收回我举起的手,仔细听屋里的动静。豪生的隔音相当差劲。里面皮带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令人费解的是,居然没有一声呻吟,想想应该是嘴被堵住了。
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嘴角微微上翘,我想罗成应该是找到了某种适合他的发泄途径,唯一令我担心的是,韩敏。
吃过晚饭之后我去海滩逛了一圈,夕阳余辉和碧海蓝天,纵使人群再拥挤,也是美景。似乎白天和顾天泽通电话带来的阴郁一扫而光。心情变得舒畅之后,回屋睡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是自然醒的,看看手表才7点多。记得罗成提到那个狗屁游艇展是在9点开始,一面感慨主办方太不专业,我一边起床洗漱。我用酒店的座机打到罗成的房间。接电话的是韩敏。
“额……你们起床了吗?”
“罗成还没起。”韩敏的声音很正常,一点也没有嘶吼了一夜的感觉。
“把他叫醒吧,不然要赶不上了。”
我是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见到罗成和韩敏的,罗成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西装,看起来阳光帅气,但是还是掩盖不住两只硕大的眼袋和一脸缺乏睡眠的憔悴。韩敏化了妆,深红的礼服看起来非常漂亮。
“不是叫你悠着点吗。”趁着韩敏去取食物,我问调侃地对罗成说。
罗成没搭话,只是笑笑,这笑容似乎没有这么发自内心。
早餐在一阵令人舒适的安静中结束了,韩敏主动提议她开车去游艇码头。
这次的游艇展似乎排场是比较大,鲜花红酒、美食美女一样不少。对于我的消费级别来说,这样的游艇就是一个抽象的数字。所以我也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跟在罗成后面东游西逛。会场是在一个码头上,海风吹着并不很热,但是我任然无法理解那些穿着厚厚西服正装的人时如何不汗流浃背的。罗成今天早上的目标显然也不是看商品,不停地总有人向他走过来,寒暄几句之后握手告别,脸上堆满了虚伪的奉承和彼此的心照不宣。
“真他妈的无聊。”我毫不客气地把手上的西瓜汁蹭在罗成的外套上,韩敏在码头的另外一边似乎和几个女孩说得很起劲。
“没办法,我爸说这次来的都算是商界比较牛逼的人,经营经营人脉而已。”罗成示意我走到一边去抽烟。“你们家没有这种场合吗?”
“没有。”我不耐烦地说。
“你看那边那小子,他爸是北京商城的王振。”
“就那个打游戏特别厉害的?”
“恩,下午那个趴他好像也去。”
“长得真饥渴。”这是我的结论。
这个该死的展览终于快要结束了,我突然非常期待下午的到来,倒不是说我对那个群P派对多在乎,只是这个无聊的游艇展真该被诅咒一万遍。
中午在罗成的坚持下,我们回酒店换了衣服。其实我本来穿的就很休闲,换不换衣服无所谓。罗成和韩敏脱下礼服马上就回归年轻的样子。牛仔裤T恤衫,看着还不错。
到了派对的现场,我果然感受到了这里和下午的不同,劲爆的古典捶打着耳膜,灿烂的阳光照射在年轻人赤裸着的身躯上,有男有女。反射出的光芒似乎比太阳还耀眼。
“怎么样,够劲爆吧。”罗成一边说着,一边找出自己的泳裤。
而完全没有准备的我,只好花了让我肉疼的500块买了一条,这是这里最便宜的一条泳裤,据说还是某国的某个著名设计师的作品。
“你好啊。”刚换了裤子出来,有个带着墨镜的中等个子的家伙用夸张的语气对我打招呼。
“你好。”
他摘下墨镜,我才注意到他就是那个早上在游艇展上罗成指给我看的,父亲是某某的人。
“早上我看见你在游艇展上心不在焉。”
“没意思,我对游艇没什么兴趣。”
“我也是,没办法,长辈们的社交啊。”
这小子似乎挺健谈,我只能报以一个微笑。
“你身材真不错。”他用眼睛扫视了一下我的胸口,我觉得很不爽,但是处于礼貌,我学着罗成的风格坏笑了一个。
马上我就后悔了,似乎这个坏笑传达了某些信息,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
“请你喝一杯。”
走到酒廊,要了两杯鸡尾酒之后我和这人坐在了泳池边的一把遮阳伞下。我这才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热情的老兄。典型的北方人身材,但是不算高大。手臂的肌肉看得出来练过,但是腹部的赘肉也暴露了最近堕落得很彻底。
“哦,我叫王树超。”
“我叫胡安。”
“你应该听说过我吧。”小麦色的脸上写着真诚的骄傲。
“恩?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哦,好吧。”王树超没有按照我的预料接下来夸耀一番自己的家境,而是低头专心品尝起了自己的鸡尾酒。
“你看到那边那个高个子了么?”他用下巴指了指泳池对面,脸上充满了不屑。我想王树超是个很乐于把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我顺着那方向看过去,一把遮阳伞下,一个男人正在对两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孩上下其手。虽然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但我还是很怂地马上别开了头。
“哟,害羞了?”他笑了笑,接着说:“这是这个超跑俱乐部的大佬之一吧,他家不是从商的,好像是中央的一个什么高官。”
“干部子弟还敢这么张扬?”我附和地说。
“你不也是吗?”
我惊讶地看了看他,立刻成功掩饰了自己的意料之外。“哦?”
“我中午回去百度了一下你而已。”王树超很显然并不打算继续深入讨论,“别想多,单纯的好奇。”
罗成和韩敏在这个时候很恰当地出现了。
“咦?你们认识?”罗成大红色的内裤和韩敏的比基尼很搭。
“没,刚认识。”王树超抢先回答,他也看着罗成的胸脯。一旁被忽略的韩敏脸上闪过不悦。
“哦~既然认识了我就不介绍了。韩敏去再叫两杯鸡尾酒吧。”罗成不着痕迹地支走了韩敏。
“今天WF也来了。”罗成对王树超说。
“哦?那这个派对变淫乱是不可避免了。”王树超的表情很淡定,转而对我说:“WF这个人就是有种把任何聚会变成群P的能力。”
“哈哈哈,还记得那次在威海吗?车震啊,多他妈带劲。”罗成接过话茬,两人会心地坏笑。
“也不知道今天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