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后海湖面荡起一层薄雾,大柳树和梧桐树把落叶稀稀疏疏铺满石板路。大杂院里笼着一层浓浓的烟火气息,院里横着几条晾衣服绳,晾了各家七七八八的衣服,窗台上一溜酱菜缸子。李莲花将洗剩下的一脸盆肥皂水攒到墙角的塑胶桶里,留着涮墩布。罗战穿着紧身背心,系着围裙,动作麻利儿,在小厨房里炒两家人的菜,把他莲花婶也当成一家人。
程大妈在屋里陪小孙女玩儿“翻花”。孙女是个精豆子,人小鬼大的,特聪明,才四岁半,玩儿的花样她奶奶快要搞不明白。程小橙用十根细手指撑着毛线,灵活地上下翻动,翻出图案,让她奶奶接。她奶奶戴着老花镜,回头翻书。
程小橙声音清脆:“奶奶你又偷看了!”
程大妈唠叨:“奶奶不偷看奶奶不知道翻啥了翻到哪一步了……”
大杂院们被顶开,发出老朽陈木摩擦门轴锈迹时特有的撕磨声,高高瘦瘦的身影十年如一日,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迈进小院。
莲花婶眼皮都没抬,嗓音亮堂带着戏腔,像招呼自家孩子:“小程,回来啦。”
罗战从厨房里抻出头,拎着铲子,跟大帅哥一伸下巴,打招呼。罗战还没来得及开腔,老程家正屋冲出来粉红色的小身影,裹了一阵风似的,夹带着甜腻腻的叫声:“爸爸回来啦!”
罗战一看,眼明手快端起厨房窗台上的酥炸小黄花鱼,罗老板对付程小橙的杀手锏。罗战用酥炸小黄花鱼拦住闺女的去路:“小橙,爸给你炸小鱼儿了!”
程小橙还保持者初来乍到那会儿谨慎而略微腼腆的习惯,一根指头含到嘴里:“可以吃吗……”
罗战:“爸就是给你做的!宝贝儿,尝个,爸爸今天小鱼儿炸得好吃吗?”
程小橙迅速暴露吃货本色,抛下矜持,一手抓两条小黄花鱼,嚼了一大口,老北京人儿的口味,吃了还想吃一盘接一盘吃个不停的美味。
程小橙用力点头 “好吃呢。”说罢撇下罗战,头也不回地扑向程宇的怀抱:“小宇爸爸!!”
程宇支好自行车,没说话,迎着女儿张开的手臂,左胳膊使劲一搂,顺势把小孩儿稳稳地抱起来。程宇一只手抱孩子,露出很酷的表情,薄嘴唇拉长一条线,眯眼看闺女。程小橙于是模仿程宇的表情,小嘴一扁,也眯缝着眼睛看人。
俩人“噗嗤”一起乐出来,程宇的笑容像秋日里一股春风拂过小小的院落,露出一片干净的酒窝, 一嘴白牙。
程宇得意地斜眼扫射罗战,眼皮一翻,两个当爹的在一个屋檐下争宠,压倒得胜的一方,通常都是这么一副表情。
罗老板系着围裙,端着那盘小黄花鱼,眼睁睁地看着程宇抱孩子美滋滋地走进去。罗战跟在程宇屁股后边:“程宇,孩子爱吃鱼!”“程宇,你刚回来累吧?进屋歇会儿?”“程宇,老子做你爱吃的菜呢!”……
大杂院里的一枝花程小橙,是程大妈的孙女,程宇和罗战的闺女。这小女孩,若论血缘关系,既不是程宇的种,也不是罗战的种。这孩子,是程宇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程宇担任副所长,平时工作很忙,监督下属治安队刑侦队那群新兵蛋子的业务。他们的职务原本早就不需要再扫街值勤,不用再到公车上反扒去了,但是这么多年保留出街的习惯,时不时到管片儿里溜达一圈,不然他在办公室里窝着难受。
有一天,程宇沿北海后门扫街,走到地安门路口把角处,就看见一名妇女拽着个孩子,跪在墙根儿底下讨钱。
碰上类似街边行期的人,程宇都要上去看看,问两句。倘若是正经要饭的,劝他们去民政局收容所报到;如果是非法倒卖盗版淫秽光碟的商贩,按例要收缴她的东西,带到派出所批评教育;赶上那些上档次成规模的传销团伙,那就要抄家伙请求警力支援了。
那名妇女面前摆了纸牌子,写了几行涂鸦般的大字,大约就是家乡煤矿坍塌丈夫死了儿子埋了,母女孤苦无依流落京城求大叔大爷们行行好帮闺女付医药费什么的。那妇女还扯着别人的裤腿,把抱的小孩儿往路人怀里塞,弄得旁人尴尬得绕路直躲她。
程宇大步上前,妇女抬头一看是穿警服的,眼神就不太对劲,别过脸去。
程宇这方面太有经验,专业条子眼上下一扫,就逼得对方不敢与他对视。没胆量跟警察双眼直视的人,十有七八是有问题的,就是心虚。
程宇上去问那女的,哪人?
妇女操着浓重外地口音,说是西北人。
程宇问,这孩子是你的?
妇女闪烁其词,只是嗫喏着点头。妇女怀抱的小女孩,这时仰起脸看程宇,一双大眼澄清透亮,眼珠黑漆漆的,确实是个漂亮孩子,只可惜上嘴唇张开一道难看的豁口,让人看着很不忍心。
这小女孩显然是天生的兔唇儿童。
小女孩张开小手,仿佛下意识的,突然一把抱住程宇的裤腿,连裤子带小退,抱了个结实,她一双大眼似有灵性,眼巴巴地看着人,像是被程宇压在警徽帽檐下一双温存俊秀的眼强烈地吸引、打动,又像是要表达,想说话。
“唔唔……”小女孩儿嘴里发出声音,可是因为兔唇残疾影响学舌发声,这孩子说不出完整话,就只能哼哼,像是在叫程宇:“叔叔”。
那妇女突然紧张,往回搂孩子的手,孩子偏不撒手,死抱住程宇的腿。那母女二人跟程宇的小腿较劲,乱扒一气,快要把程宇的裤子拽下来了,三个人乱成一团,妇女心急火燎“啪”得一巴掌扇到小女孩头上,“你松手”,“你咋不听话”!小女孩儿哇地大哭,摇程宇的裤腿,原本就残疾的面相,哭起来梨花带雨令人不忍直视,让程宇看得心惊,心里有个地方被狠狠戳疼……
程宇跟对方说,这孩子有残疾,民政局有治疗兔唇的扶贫基金,能给这小孩免费动手术,你跟我去派出所登记。
对方一听,抱起孩子就走,不去。
程宇拦住坚决不让走,两人一人拽孩子半边身体,当街拉拉扯扯。
妇女撒泼高喊:“警察抢孩子啦!!”
程宇早看出有问题,横眉立目,毫不客气地质问:“这孩子是你的?你的身份证户口本孩子出生证明,拿出来我看?我带你去医院验血型,跟这孩子对得上对不上?!”
就这一句话,那名乞讨妇女撇下孩子不要了,扭头就跑。
那天程宇一只手抱着小女孩,不敢把小孩扔在街边不管,一边大喊着追过去。他抱着孩子追了足有几百米,终于因为一只胳膊不方便,没法儿抓人,没追上,让那女的钻小胡同跑了。
程宇把兔唇小孩抱回派出所,小孩长得漂亮,眼睛有灵,一下子成了派出所小院里人见人爱的小花朵,每个同事路过副所长办公室,都要进去摸摸小孩的头,有女警员给买了新衣服换上,潘阳和华子那俩人成天溜进来,给孩子喂零食,没事儿就骚扰纠缠小女孩。
程宇斜眼瞄着:“嗳,喂差不多行了,零食吃多了,甭吃饭了。”
潘阳捏小女孩肉呼呼的腮帮子:“叔叔喜欢你才喂你,来,叫小潘叔叔!……叫一个,小——潘——叔——叔”
小女孩跟外人在一起的时候,很腼腆,只是吃着手指头笑,再小心翼翼地对大人察言观色。
程宇忍了一会儿,忽然就不乐意了,过来把孩子抱走,摆在自个儿的办公桌上坐好,亲自给小孩喂零食。小女孩攥着他的手指,特高兴,眼睫毛忽闪,用带豁口的嘴唇对他笑了,笑得程宇心口软软的……
潘阳一撇嘴:“小气么!给大伙儿玩玩儿么。”
程宇懒得搭理潘阳:“你自个儿抱一个,或者生一个玩儿去。”
华子冷眼旁观,故意挤兑程宇:“我跟阳子将来都准备回家生一个呢,我媳妇就快了。”
潘阳:“你媳妇怀上没?华哥,你可真得替兄弟们努把力了。”
华子:“这不再努把力就怀上了吗……我说,这有你什么事儿啊?!”
潘阳坏笑着,犯贫:“媳妇领回家都两年了吧?程副所长他们家罗老板,三年没生出来,那属于正常现象,本来也不能生么。咱们嫂子也生不出来,那我们就得研究研究你了。”
华子伸脚把潘阳踹出去:“你给我滚蛋!”
程宇用眼神威胁那俩不省油的灯:滚,滚,都干活儿去,电话响了,接警去!
单位同事里,潘阳华子那几个,时不时拿他和罗战开个玩笑,程宇原本不介意,大伙也没恶意。只是时间长了,有些事窝在心里,程宇也会觉着失落、遗憾。说到底,男人到了一定年纪,成了家立了业,生活上稳定富足,两口子感情美满,自然而然就开始想要孩子,这属于人之常情。
程宇三十多岁以后,也开始琢磨这事儿。每回碰见吴大满他们家小孩放学以后在派出所办公室写作业,他都会多看几眼,羡慕。有一回回家,竟然瞅见他发小,隔壁张奶奶家的大孙子张晓春,带着媳妇抱着孩子来看奶奶,管奶奶叫“太奶奶”。程宇从屋里伸着脖子看了好久,眼里流露红通通的嫉妒……
罗战也曾经跟他提过,咱又不缺钱,又不是经济实力不允许,要不然去找个代孕?你的种我的种无所谓,养个肉团子在家里,热闹。
程宇这人心态还是保守,一听代孕就受不了:“找个女的生?”
罗战解释:“合法的,试管婴儿。”
程宇问:“你去跟人生还是我去跟人生?”
罗战:“……程宇,不是那么回事儿,你别理解歪了猥琐了,这就是通过先进医学手段种个精子细胞,不会扯上那种关系!”
可是程宇难以接受,借他的蝌蚪种到哪个陌生女人子宫里,他心理上犯膈应;倘若罗战敢四处撒蝌蚪,植进别人肚子里,他简直想掐死罗战。
程宇把嫌疑人的相貌衣着情况记录在案,通知附近北新桥德胜门厂桥几家派出所。一个多星期后,在东直门长途汽车站扒到这个人贩子团伙,将数名犯罪分子一网打尽。期间这段日子,因为派出所大伙工作都忙,小孩暂时让程宇领回家。
程大妈和罗战一看见这小孩,简直都乐坏了,小女孩迅速成为大杂院老邻居的掌上明珠。程大妈把小孩抱在怀里揉个不停:“让奶奶看看,奶奶最喜欢小姑娘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让奶奶亲一口,嗯——”
罗战做了糖卷果、艾窝窝、豌豆黄,一样一样的小吃,喂小孩,逗小孩,两眼发光直搓手指的兴奋劲儿,就快要火上房了。
罗战说:“老子最稀罕闺女,这闺女太好看了,长得太像我了!”
程宇挤兑他:“孩子是兔唇,长得像你?”
罗战一本正经:“……整好了就像我了,这毛病能治的,老子掏钱给她整容,绝对没二话!”
程宇心里约莫明白他妈妈和罗战的盘算。他老妈那么大岁数了,老人最在乎这个,能不想要个孙女?罗战能不想要?
程宇心里郁闷,跟那两人解释:“这孩子,我领回来暂时照顾,过几天福利院肯定要接走,孩子可能还有亲属。”
程大妈:“……”
程大妈不甘心地追问:“那要是这闺女是孤儿,找不着亲人,咱能不能留下?咱们能照顾啊。”
程宇没说话,程大妈眼角一下子就湿润了,用小手绢不停地擦,难受得要命,孩子才带几天就带出了祖孙感情,掏着肺连着心似的,哪舍得放受?
另一边,犯罪团伙交代了拐卖儿童的罪行,几个孩子从不同地方拐来,有的是半抢半买来的,有的是街边捡走拐走的。其他孩子迅速找到本家父母亲人,就只有程宇当街抢到的小女孩,据说是个残疾孤儿,让这些人带着行乞要饭装可怜的,人贩子自个儿都说不清哪个地方弄来的,找不着主儿。
民政局打来电话,程宇最终还是按规章制度把小孩送去西城区福利院。违法的事儿他干不出来,把孩子私自扣在自己手里,那不是跟那些拐孩子的人贩子成了一路吗?
程大妈在程宇把孩子抱走那天,坐大院门槛上哭了一通。程大妈委屈极了,跟她儿子甩下一句:“以后再有这样的孩子,你甭带回家来让我瞧见!”“你这不是存心欺负我吗?”“你这不是掏我的心吗?”……
程宇心里也有主意,他当时就跟福利院的人填表申请,如果小孩确定是孤儿,他想领养这个孩子。
然而,程宇想领养小孩,按制度来,关坎重重,根本没那么容易。程宇没有正式合法的婚姻关系,一个三十多岁的未婚男人,你想领养一个小女孩?别人有可能用有色眼光看你,觉得你这人有问题,动机不纯。
按咱们国家的法律,收养人最好是夫妻,丧失了生育能力,领养合情合理;如果是单身男人收养女孩,双方年龄必须相差四十岁以上。程宇年纪不够大,可是如果以他妈妈的名义收养,程大妈又超龄了,没有工资收入。
罗战前后脚紧跟着追到福利院,一路咆哮:“程宇你把我闺女送哪儿去了?!”罗战在福利院院长面前特严肃,说,孩子有病先看病,别因为掰扯她的归属问题,耽误了治疗。手术的前期费用和后续费用,老子全包,不管将来孩子落谁手里,老子给她治病。我们家没孩子,可是我特别想要个小孩,千想万想,老子要是收养这个小闺女,老子拿她当亲闺女疼,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老子有足够优越的经济能力和满满的一腔爱心当个好爸爸,把我的小孩养得健康、漂亮、幸福、快乐,绝对不比任何人家里的孩子差了!
罗老板理直气壮义正言辞放出话来,说话的气势十分具有煽动性,表情特正经,特爷们儿,也特别能忽悠人和感动人,这一点程宇早就见识过,如今福利院民政局的人也见识了。
因为罗老板的定向捐款和安排,小孩很快接受了矫正手术。两次手术之后,唇裂基本痊愈,缓慢恢复,开始学习说话。
程宇工作忙,罗战三天两头到福利院报到,去看闺女,送吃的,买玩具,一片诚心把福利院工作人员都给感动了。
小女孩爱吃酸酸甜甜的东西,罗战坐在床头,削柳丁,剥桔子,闺女眼瞧着让他给喂胖了,脸蛋细嫩得像豆面小丸子,江米小年糕。
罗战教孩子说话:“叫爸爸,爸——爸——”
小孩学得很认真,也聪明伶俐:“爸——爸——”
程宇下班,急匆匆跑过来看孩子,身影出现在门口,摘掉帽子,头发湿漉,一张俊脸,目若晨星,看一眼就让人融化到漆黑漆黑的眼珠里。
小孩一眼瞧见她的救命恩人又帅又温柔的警察叔叔,迅速就跳下床扑过去,猴儿到程宇身上,现学现卖:“爸爸——”
罗战:“……”
那种初识就建立起来的强烈依恋和喜爱,在孩童眼中心中完全掩饰不住,跟谁亲就是跟谁亲,不来假招的。程宇乐坏了,心花怒放,亲了闺女一大口。
程宇跟罗战说:“我闺女管我叫爸爸了,听见了吗?”
罗战坦白:“我教给她的。”
程宇表扬道:“你教她管我叫爸爸的?行啊你。”
“……”罗战委屈得无以复加,“她先叫我爸爸的!……她先喊的是我,让你进门捡了个大便宜!”
收养的事儿双方暂时拖着,可是没几天,罗战这边又听说,有外国人想要收养他闺女。罗战一听就坐不住了,事实上程宇先他一步就跑到了福利院。程宇急眼了,差点儿跟人吵起来。孩子是我们先抱来的,已经建立了感情,我们排着队呢,怎么能再转让别人?怎么能让外国人加塞儿领走?!
民政局福利院这边也有考量,外国人来中国收养孤儿,这些年已经成为地方政府民政系统的外事交流创收与手段,形成了一整条服务链和利益链,有中介机构,有正规手续,有政府扶持,欧美国家很多家庭,排着队交着钱,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就想要收养中国孤儿。这里面,尤以女孩和各种残疾智障脑瘫儿童最受欢迎,有人抢着想要收养有残缺的。
关键还在于,外国人肯捐钱,给民政部门创收,领走一个孩子至少捐两万美元,福利院最喜欢这种慷慨送钱的。
罗战气坏了:“洋鬼子表达爱心也没这么表达的,咱国家没人吗?养个孩子养不起是怎么的?”“这闺女就是我的,学说的第一句话叫爸爸,她叫的是我!”“这孩子老子养定了,谁也甭想抢。”
就这么着,双方又扯皮好几个月,各方都有充足理由。美国来的收养家庭,条件相当不差,高收入的IT公司老板,为了领到中国孤儿,已经排期两年,花了好几万美元。程宇罗战这边寸步不让,一定要争领养权,美国人给福利院捐多少钱,这边一分都不少给,跟美国人一样捐。倘若是一般的中国家庭,肯定争不过。也就是罗老板有钱,财大气粗,美国人能捐多少,他双倍地捐。
程宇这种人一向脸皮薄,是最不爱走后门托人托关系的,这回为了抢孩子,也动用了各种关系。他和罗战的伴侣关系不被法律承认,最终是走公安的路子跟民政局领导疏通了关系,以“特殊情况”,“解救孤儿有功”等等理由放宽年龄限制,批准程宇以个人名义收养。
最终一锤定音的,是小孩自己的意愿。
福利院院长摸着小孩的头,问:“你想跟哪个走?”
小女孩灵动的大眼睛在人群里瞟,含着手指说:“爸爸……”
院长问:“你爸爸是哪个?”
小女孩穿过面前七七八八的人,一头扑到程宇怀里,抱住了:“我要爸爸!!!!”小孩紧紧搂着程宇的脖子,亲热地用力地蹭,程宇眼眶迅速就热了,狠命眨眼没让自个儿当场掉下泪,四周围观的人眼睛都红了……
程宇和罗战俩人,欢天喜地地把闺女抱回了家。
孩子奶奶在屋里大床上逗孩子玩儿,罗战在院子小厨房里炒菜,程宇斜靠在厨房门边,一手搭着门框,俩人聊天。
罗战手指捏着炸藕盒,喂程宇吃,说:“老子把闺女名儿都想好了。”
程宇:“什么名儿?”
罗战:“咱闺女爱吃柳丁,以后小名儿叫橙橙,大名儿就叫罗橙,怎么样?”
程宇扭脸“噗”地吐出一块肉星儿,眯眼扫射罗战:“这是谁闺女?”
罗战煞有介事地瞪着眼珠子:“咱俩的闺女啊,咱俩是两口子啊!”
程宇冷笑道:“你少跟我废话,咱闺女是谁抱回来的?民政局白纸黑字儿写的谁是收养人?!”
“闺女,我——的!”程宇说话间眼里含的,是初为人父的骄傲自豪神色。
罗战拎着铲子,一路追在程宇屁股后面:“程宇你听我说,咱俩都是闺女的亲爹,可你不能给孩子冠俩姓,对吧?”
“程……罗?这就不像女孩的名字。”
“罗橙,多好听啊,跟《隋唐演义》里边儿的帅哥罗成还是谐音!……”
屋檐下,程宇扭过脸,一摆头,半笑不笑地威胁罗战:“你去跟妈面前说,你要让孩子跟你姓儿,你打算要造反了,你看咱妈不拿笤帚疙瘩收拾你的?!”
罗战拎着锅铲,委屈地瘫碎了一张大脸,丈母娘,老子很怕啊。
程宇家有喜事心里高兴,笑出来,捏捏罗战的耳垂,再揉揉头发,从眼皮底下甩出个亲昵的眼神儿,哄道:“乖,老老实实的,给闺女做饭去,做好了喊我们摆桌子!”
闺女取名程小橙,奶奶拍板定的。罗老板在孩子奶奶面前,一声儿都不敢滋毛,委屈了好多天。孩子应该姓谁姓这事儿,他还没法儿跟丈母娘谈开了。程大妈这么些年都笃定坚信她儿子是往程家娶进来一个大媳妇,罗战就是老程家第N代媳妇,小孙女理所当然应该姓程,这还有跑吗?
罗战总不能现在反攻倒算,在程大妈面前揭开赤裸裸的事实真相,妈您这么些年都弄错了,您误会了,老子这都是为了进程家门我忍辱负重我他妈的伪装出来的贤良样儿!若论攻守次数他一我三,老子明明在上边儿的,程宇才是我们罗家媳妇!
罗战委屈,在屋里耍他的熊脾气,床上打滚,倒立,撒癔症。
就为了安抚这难弄的玩意儿,程宇在床上迁就这人好几回。
“我一你四行吗?”
“要不然我一你六行吗?”
“罗战你还有完没完?……一周我就星期日干你,剩下六天你干我,你他妈满意了没有?!”
“你干不干?……不干我睡觉了。”程宇说着一掀被子,抱枕头,钻被窝,睡觉。
罗战听见这话,一翻身在被窝里将程宇压倒,毫不客气地骑上去乱蹭。他只蹭了几下,下身就硬了,程宇半推半就,脸上还皱着眉头不乐意似的,身上让罗战搓得发热。罗战用手指和火热坚挺的身躯,迅速让程宇闭口再说不出话……
老子的闺女都跟你姓了,老子统统在你身上找回来,都找回来,嗯……唔……
程宇半边脸蹭着枕头,在罗战身下颤抖,喘息,让罗战狠狠地顶弄出闷闷的呻吟。大杂院里月色如水,像洒了一地的白银,泛出灿灿的诱人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