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心虚。
明明也没做错什么事情,就是觉得心虚。
小区门口,看到阿凯,裹着大衣,来回踱步,像在等人。
等谁呢?
突然笑起来,问阿凯。
明知故问,除了等你,我还能等谁?
阿凯在我脸上刮了一下。
我问阿凯,万一我一晚上都不回来,你就在这儿等一晚上吗?
阿凯说,我连走廊都睡过了,等你一晚上,又有什么关系?
心一下子就软了。
都怪我,无理取闹。
今天是阿凯的大日子,就像他说的,他跟唱片公司签了合同,本来兴高采烈,回到家,却被我这样闹了一场。
如果换做我是他,我会怎样?
如果换做我是他,我会像他此刻一样包容吗?
......
两个人,肩并着肩在小区里走了一会儿。
好久没有过的心平气和。
我问阿凯,刚才我跟你闹的时候,你怎么不骂我?
阿凯说,你是我老婆,我骂你干什么?我这个人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永远都说不过你,我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在小区门口等你回来。
听阿凯这样说,心中一阵内疚。
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希望阿凯用我喜欢的那种方式表达感情。
这不仅是在为难他,更是在绑架他。
......
自那之后,消停好长一段时间。
白天,阿凯被公司安排去上声乐课,我要么在家里看书,要么就去北大阿凯那里喝酒聊天。
北大阿凯最近在创作一本小说。
据说,小说里的故事全部都是他自己亲身经历。
不知不觉,来北京已经快三年了。
短短三年时间,你猜我跟多少男人睡过?
北大阿凯正在摆弄一卷磁带。
我们两个都直接坐在地上。
我看着北大阿凯,问,该不会有一百个吧?
北大阿凯笑笑,伸出三根手指,说,至少有三百个了。
三百个!
太惊人的数字。
之前听小慧姐说过,北大阿凯有性瘾症,非常痴迷跟不同的男人做爱。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听到三百这个数字,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真是太厉害了,会不会有一天,全北京的同性恋,都会被你睡一个遍?
北大阿凯苦笑着说,你觉得这算厉害吗?你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很脏,很恶心吗?
我说,跟多少人上床,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情,又没有伤害人,有什么好恶心的?
也许是吧。
没有伤害人,就只是伤害了自己。
北大阿凯叹一口气,把手里的磁带丢在一边,躺下,看着天花板,再也不出声音。
......
晚饭时分,谭洪军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在北大这边,无聊,跟朋友聊天。
谭洪军说,我要走了,马上就要开学,临走前,找你吃个饭吧?
我说,你总算是想起我了,这些天,光顾着谈恋爱,连我这个媒人都给忘了。
谭洪军说,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嘛,你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吗?
被谭洪军这样问,我用力回忆了一下,当初跟阿东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把自己的全部时间都给阿东了吗?似乎并没有。即便是第一次恋爱,我也并没有全身心地投入。
也许,我本就不是个会全身心投入的人吧。
跟谭洪军约了吃饭时间,挂掉电话,发现北大阿凯正在默默落泪。
怎么了?
伸手,去拍了拍北大阿凯的肚子。
北大阿凯还是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明明在哭,那眼泪却像是与他无关。
干嘛呀?年纪轻轻的,伤春悲秋!
又拍了一下北大阿凯的肚子,起身,去找毛巾给北大阿凯擦脸。
北大阿凯说,我想到了我小说里的一个人,那个人并不是我,可我觉得他好惨,有时候想想,活在小说里的人,明明是假的,可他的难过却是真的,小说里的人那么难过,却只能活在小说里面,永远逃不出去。我们呢?我们有手有脚,我们想去哪就可以去哪,可我们被困在难过里面,也永远逃不出去。
北大阿凯的话,让我也莫名一阵难过。
年轻时候,总是会莫名难过。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真正值得难过的事情。
那是情绪容易泛滥的年纪。
那样的年纪,转瞬即逝。
......
我跟北大阿凯两个人,正在无声难过着,突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转头,看到一个瘦瘦的男孩,面无表情地从门那边走了过来。
谁啊?
小声在北大阿凯耳边问。
北大阿凯说,这是我刚收留的一个弟弟,离家出走,自己一个人跑到北京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北大阿凯撑起身子,看着那个瘦瘦男孩,问了一句。
瘦瘦男孩依然面无表情,淡淡回道,我叫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