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杨春的瘦瘦男孩,是北大阿凯从清华的荷塘边捡回来的。
那天,北大阿凯还像往常一样,流连在荷塘边,想要找一个上床对象。
刚好撞见杨春,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面。
杨春看上去就是个孩子,根本不像大学生。
这个年纪,是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地方的。
北大阿凯过去跟杨春搭话,杨春话很少,问了十句,才肯答那么两三句。
走,跟我回家吧。
北大阿凯跟我说,他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是有了一股冲动,不想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站在那里,等着被老男人祸害。
你是因为什么事离家出走?是跟家里人闹别扭了吗?
打量那个叫杨春的男孩,虽然柔柔弱弱,眼神里,却有着一股子倔强。
杨春没说话,蹲下来,去整理地上被我们乱丢的几本书。
你看,他就是这样,很少说话,不过倒是勤快,小小年纪,把我这个房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北大阿凯指着杨春,有些心疼地说。
我问北大阿凯,你打算怎么办?就让他一直留在你这里吗?这算不算拐带人口?
北大阿凯说,你想得也太严重了,他离家出走,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他现在不想说,也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我就是觉得,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偶尔做点好事,求个心安。
......
从北大阿凯那里离开,回家路上,北大阿凯又给我打电话,问我,你认识的那些老男人里头,有没有谁路子野一点,我想帮杨春找个学校,让他去上学。
上学?
不理解北大阿凯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大阿凯说,人还是要读书的,你也好,我也好,虽然我们都有自己的痛苦,可如果不读书的话,我们连痛苦是什么可能都不知道。你帮我问问看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特别在意这个孩子,我不想让他就这样被荒废掉。
好吧,我帮你问问看。
挂掉电话,眼前浮现出杨春那张瘦削又倔强的脸。
北大阿凯自己的人生,已经快要放弃掉了。
他是不想这世界上再多一个跟他一样的人吧。
......
出租车上,给何师娘打了一个电话,跟他说了想要帮杨春找学校的事情。
何师娘问我,你已经在北京了吗?
啊......还没有,我过几天到北京,等我一到北京,就过去看你。
不能告诉何师娘我已经在北京多日。
如果让她知道,我明明回北京这么久,却没有过去看她,她一定会伤心。
何师娘答应我,回头让何教授帮忙打听一下这个事情。
随即,话锋一转,聊起何教授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
垂头丧脑,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他以前不是这样,他以前在外头有人,我也几乎都知道,感觉都只是玩玩。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那个人不理他,他竟然会这么难受。
何师娘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蒋立的前男友孙华龙。
孙华龙当然不会再理何教授。
一方面,孙华龙已经跟我签了协议。
另一方面,孙华龙本来就很讨厌何教授,他当初给何教授口交,也不过是为了得到保研名额而已。
说起来,何教授也是有些可怜的。
男人到了某个年纪,没办法再用自己的外貌,身材,以及一切表面的东西去吸引自己喜欢的人,能够利用的,就只是金钱和权力。
而金钱和权力总是不稳定的。
用金钱和权力得到的,也只是一具看似乖巧的肉体,至于那装在肉体里的灵魂,自然是永远得不到的。
跟何师娘说,你也可以试着多关心关心我干爹,在他失意落魄的时候,如果得到你的关心,说不定,他会对你好一些的。
何师娘在电话那头冷笑,说,让我关心他,简直是做梦!我巴不得看他现在这么惨!阿哲,你不知道吗?我现在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欣赏他的悲惨,他越悲惨,我就越高兴。有时候,我看着他坐在窗边叹气,我都会忍不住偷笑出来。
何师娘的话,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人要善良起来太难。
可能大部分人,就像我,或是像何师娘一样,更愿意享受邪恶所带来的快感吧。
......
到家,阿凯已经回来了,正在对着镜子摆弄耳朵。
你耳朵怎么了?
问阿凯。
阿凯转头,让我去看他的左耳。
阿凯的左耳耳垂,多了一根银色钉子。
你扎耳洞了?
嗯,老板让我扎的,他说这样看上去更有个性,更像个艺术家。
阿凯有些得意,站起来,让我近看他的耳朵。
对了,老板今天还给我起了一个新名字,叫顾飞,以后我不叫阿凯了,就叫顾飞。
顾飞......
你姓顾吗?
一头雾水,看着阿凯。
阿凯说,我当然不姓顾,顾飞是我的艺名,怎么样,好听吗?
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扎了耳洞,名叫顾飞的男人。
此时此刻,我只有一个感觉,我的阿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