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明一个人在厨房,一边忙碌着,一边在回想白天的事情。
罗明明这些日子没日没夜、东南西北地跑遍全城,一直在跟一个换房的单子。有户老城区的夫妻,想把市中心的房子卖了,换一套城西面积大一点的学区房。
那对夫妻三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也是斯文体面,一张口就是不差钱,可对房子的要求却不含糊,地段好、学区好、房龄新、无双税、价钱低、装修上档次。
而他们对于自己那套需要出手的房子,也是自信满满,觉得地处市中心,虽然房子老了点,户型差了点,采光不太好,基本谈不上小区环境,但是,黄金地段,坐拥都市繁华,所以必须卖个好价钱。
可怜的罗明明为了做成这单生意,跑断了腿,说尽了好话,总算帮他们找到了买家,又找到了卖家,就差签两份合同了。
但是,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那个女人居然不知怎么搞到了上家和下家的电话号码,他们夫妻二人自己联系了对方,甩开罗明明,飞单了。
说来说去,夫妻两个就是为了省2%的中介费,尽管罗明明已经和店长争取过,答应给他们打八折了。
辛辛苦苦一个多星期,跑到晒脱皮,帮他们看了几十套房子,结果鸡飞蛋打,罗明明当然气不过,找他们夫妻理论。
结果一遇到实际利益,那对满口不差钱的斯文夫妻立刻变成了泼皮无赖,女人嚎哭撒泼,男人揪着罗明明衣领要打人,歇斯底里,破口大骂,张口就是:“娘卖比,你晓不晓得老子是做啥的,信不信我弄死你!”
对方死活不认帐,中介公司和罗明明也只能吃了个瘪,自认倒霉。罗明明辛苦一场,还挨了打,心情低落极了,只能回到家偷偷地哭。没想到,沈阳突然回来了。
而沈阳的好消息让罗明明心里更加纠结,他真心为沈阳高兴,可是回视自己,却更加自卑了。
至于对邓剑的吃醋,其实罗明明知道,以邓剑那种人的身家和素养,如果他要和沈阳有些什么的话,早就有了,也不用等到现在,所以他不担心,只是未来呢?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邓剑呢?罗明不敢去想未来。
罗明明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做饭,冷不丁沈阳从后面抱了上来,开始用撒娇化解尴尬气氛:“别生气,别吃醋,好吗?”
罗明明翻了个白眼:“谁生气了,谁吃醋了?”
沈阳揪了揪罗明明的耳朵:“还嘴硬,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就好了。”
罗明明笑了笑,手里继续忙活着。他不可能把白天被人打的事告诉沈阳的,这简直太丢脸了。
沈阳想起了一件事,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过年遇到的那个亲戚吗?”
“你是说钟畅吗?他应该硕士毕业了吧,该工作了。”罗明明对沈阳说的每件事都记得很清楚,这个钟畅尤其印象深刻,毕竟面基面到亲戚,这种狗血的事还真不多见呢。
“对啊,他找到工作了,不过好像很不开心,他打算下周来杭州散散心,过来住几天,到时一起做饭吃。”
“好啊,他找到什么单位啊?”
“一个建筑设计院,好像挺厉害的单位。”
罗明明不吭声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同济大学硕士,建筑设计院工作,这样的人生,是罗明明一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的,那个钟畅为啥还不开心呢?
周六到了,钟畅果然来了。
如果你在马路上看到钟畅,绝对不会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T恤衫,牛仔裤,微胖,戴个眼镜,普普通通,既说不上有多帅,却也不难看。但是和他聊过之后,才会发现他心里的苦闷。
三个人喝酒喝到兴头上,钟畅开始吐苦水了。
其实,钟畅这种家长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过得最压抑。
上学的时候 ,钟畅从不玩游戏机和电脑,总是安分地上学放学写作业复习预习,从不跟父母要钱买这个买那个,见到长辈有礼貌,见到小朋友懂得谦让,是个完美的孩子。
每一个见到钟畅的人,都一直认为他脾气好,大度,实在,不耍小聪明,是个值得认识的好人。
这种乖孩子的人设,钟畅已经背负了25年了,他觉得很压抑。
其实,钟畅想一个人去旅行去冒险,想做个考古研究员,想肆无忌惮地痛骂那些占自己便宜的人,要对家长说“不”,可是这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
尤其要命的是,他在年初研究生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相亲大战里了。父母和各种亲戚,疯狂地给他安排相亲对象,最多的一天,相亲了四次。有沈阳的,有上海的,钟畅苦不堪言。
这些相亲无一例外地都吹了。要么是对方嫌弃钟畅没房子,又不帅,还没钱,要么就是对方有点意思,可钟畅却推说没感觉。
这个年过得让人崩溃。钟畅在亲戚中间,就像掉进了一个泥潭,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钟畅的父母气坏了,他们早就习惯了儿子的顺从和懂事听话,可没想到在这个最关键的人生大事上,钟畅这么让人不省心。
于是,父亲怒骂,母亲嚎哭,每每饭没吃几口,钟畅妈妈就戏瘾大发,先是捧着碗掉眼泪,然后推说身体不适,不吃了,接下来就黑灯瞎火地躺在床上,一声不吭。这时,父亲就会投来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于是钟畅就觉得这个年算是被自己搞砸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年,回到上海,钟畅终于觉得自己能喘口气了。谁知父母的电话又来了,要求他必须在今年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否则就不要回家了。
当钟畅鼓足勇气说:“我这几年不想结婚,过几年再说吧。”
钟畅的母亲立刻在电话那边怒吼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长时间的沉默后,母亲怒道:“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逼死,你才甘心!”
钟畅挂了电话,恨不得立刻死在街头。此后,钟畅很久没和家里联系,偶尔打个电话,三句话过后,父母就要扯到个人婚姻问题,然后就是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