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长风渡-三段锦(2)
笨笨方仙人掌
1 年前

芙蓉帐暖,我听见他许她,“等我改日金榜得中,必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轻而暖,仿佛是凑在耳边的耳语,叫人听了耳边也忍不住一阵濡痒。

我仍旧靠在灯下,烛火已经微弱,清晨正是下露水的时候,冷而潮湿,我忍不住重重的打了一个寒战。

他再沉迷,也仍要上京赶考。

临去时,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他可是怕,今夜她在寻来时,要面对着人去屋空?

我卧在他行李衣物间,只是冷眼旁观。

三科会试,他答的流畅自如,文思泉涌。只是有时,会忽然现出迷惘甜蜜,魂不守舍的神情。

那么熟悉,若我是人,一定也会长现出那个表情。

终于到了金殿,他一早坐好文章,只坐在一边怔怔出神。

是,答完这场,他就可以衣锦还乡,封妻荫子。但只有我在一旁看的分明,他太心急了,文章故写的精彩,可其中有一字犯了天子名讳,他竟然忘了添笔或者删笔。

这样的忌讳一出,不但前程无望,还会因此获罪。我很矛盾,矛盾的翅膀都颤抖起来,微微扑闪,遍身战栗。

我为什么要帮他,他的前程,与我无关。他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我,小小飞虫的心事,从来无人知晓。

但我终究还是不舍得。

我振翅起飞,那么绝望茫然,又坚定温存。我在他的身边绕来绕去,嗡嗡作响,他的绵长思念被打断,立刻不悦起来,伸手来驱赶我。我飞舞的越发卖力,他终于不耐烦起来,手掌微微用力,将我按死在试卷上。

是,那个地方,正是那个犯了忌讳的字。多了我这么一点,忌讳便不在成为忌讳。

我心头十分迷惘,这样真的值得么?但时光已容不得我多想,我那只被染成黑色的翅膀缓缓的挣扎了一下,终于垂垂死去,带一个谜样的笑容。

那个夏日的午后,我爱上了那个救我的少年。

只是,一只飞虫的爱,太薄了。

双段锦

据说我出生那日是一个罕有的灿烂晴天,阳光织的漫天漫地,明媚锦绣。

学问鄙陋的双亲故借巧给了我名字,晴晴,苏晴晴。他们皆是苏府中的管事家仆,连姓都随了主家,自己做奴才还不够,生下的女儿也要给人做丫鬟,就这样生生世世地做下去,犹心满意足。

只有我心中不甘,不甘心如此暗无天日的一生暗渡。

但没奈何时,也只得这样做下去。

我负责伺弄书房外的一众花草,美人蕉,月亮草,藤芜枝,海棠树。

碧清枝叶上有点点水珠,水微微一拨,就泪似的落下来,仿佛悲决,但其实,它们是没有心的。

书房里忽然传出声响,天地玄黄念得清越。

我微微一愣,这书房从来都偏远无人,怎么今日有人在其中念书。

我趟过长草,暗暗地趴在缝隙中窥视。果然有个弱冠少年坐在窗下,着青衫,俊逸相貌,含笑眉目,读那般夫子自道的文章也似脉脉深情。

我初时只以为他是哪个贪玩的仆人,但深想就知自己实在是谬误了。看他衣着打扮,想必就是府中干人钟爱的小少爷,如今秋试将近,想必他贪图这里远隔人际,才来温习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