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长风渡-三段锦(3)
笨笨方仙人掌
1 年前

我一步步慢慢退出去,阳光似乎一下强烈起来,照得人头昏眼花,看不清将来自身,故才做出不顾一切的事情来。

是夜,我终于还是换上了那条裙。

草木颜色,边缘渐渐起伏,每踏出一步,都会微微震荡,就象一段青翠心事,琢磨不定。

那是我积攒至今的全部财产置办。那些银两,原可将家中陈旧祖屋翻新,若再积攒些,也许亦可赎出我自身,从此不在为奴。可我却用它们置办了这样一条裙,美丽纤弱的裙,毫无用处的裙。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的虚荣,已经略现端倪。

我走至书房窗下,窗中犹有烛火暗光,扑扑闪闪,窗上是他的剪影,也随之微微摇晃。

我犹豫不定,牙齿也忍不住扣在下唇上。但我终于还是伸出手,食指微微弯曲,衬着乌植木窗框,映着霍霍烛火,愈发显得十指纤长,肤百若雪。

我所能唯一依赖的,不过是这草木年华和花瓣容颜。但草木易凋花易老,最最重要的,其实是时间。

故我终于重重扣下了食指,但声响却轻微,毕剥的一声,连声音都有心事。

他闻声,窗上的剪影微微变动,渐渐走近,终于,他推开了窗。

他看到了我。

他眼中那一瞬间的明亮显而易见。也许,他早就在期盼这一天。夜半,烛火,四野无人的后花园,妙龄少女来扣响他的窗子。一切像一个传奇小说,而他就是书里的主角。

他伸手牵引我进去。屋中温暖气息迎面扑来,熏的人面孔越发绯红,眼神越发水亮,无情也似有情。

他没有问我是谁,亦没有问我的来处。他也许真的以为我是哪里的花妖狐精,为贪图人世繁华而来,故他不敢相问,生怕问了,我就随风遁去。

他只问了我的名字,然后便声声的唤我,晴晴,晴晴。声音仿佛一只轻柔羽毛,拂到哪里,哪里就麻痒难当。

我就那样交付了自己。

烛火一直没有熄灭。天快明亮时,我听到他喃喃的叹息,轻轻握住我的手,耳语似的说,晴晴,你真美,你的手,特别美。

我轻轻抽出了我的手,抽身离去。他的嘴角噙着笑,在梦里也呢喃。到天明时醒来,他也许会以为我只是一个梦,或者一滴露水。

因为隐约,短暂,琢磨不定,因此,露水总是美的。我夜夜来扣响他的窗。他仍旧不问,我亦不答,甚至我连话都少言。但越是如此,他的眼神便越是火热。欲擒故纵这种把戏,他这府中的少爷怎么明白。但我为了生活,一早就演练熟悉。

但有一夜,书房终于安静下来,那盏烛火不在。

我有一点怅惘。

夏天已经过去,那条长裙也穿的有些残旧。我换上旧日的家常衣服,一双柔皙洁白,他曾称赞过的双手,也仍旧浸泡在污水中洗涤那些永远也洗不完的衣物。

听闻他已上京赶考,求取功名。他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只贪图一夕之欢的精灵,为了他的远大前途将我抛掷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