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锦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了。
恰好VIS从里屋出来,道:“联系到了吗?”
“没。”林殊锦说,“没人接。”
“怎么回事。”VIS说。
“不知……”林殊锦话音刚落,看见自己手机响了。
“尤亦池”三个大字显示在屏幕中央。
“这不打回来了?”VIS笑笑,“接吧。”
林殊锦赶紧接起来,语气里都是掩饰不住的迫不及待:“喂?你怎么那么长时间才接电话啊……”
“……”对面沉默着。
“喂?”林殊锦道,“尤亦池?”
“嗯,林殊锦……”尤亦池说,“我今天不来了。”
“啊……”林殊锦声音还很温和,“家里事情很严重吗?有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尤亦池说,“我明天会直接回基地。”
“……好。”林殊锦听出他话语间的奇怪,那种他一出事就特有的平静,就忍不住担心道,“你真的没事吗?”
“没。”尤亦池说,“我挂了。”
“你……”
林殊锦话没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话被生生打断了,林殊锦看了一眼手机,满腔的奇怪翻涌上来。VIS似乎也发现了异常,走过来道:“怎么回事?”
“他说……今天不过来了。”林殊锦还在晃神,“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
“要不你再打回去?”VIS说。
“算了。”林殊锦道,“家里有事我多打扰也不太好,他明天就回基地了,到时候我再问问他。”
“行吧,反正明天我也回去了,我也可以问问。”VIS说,“那今天的饭就欠着吧,下次我来你们家当电灯泡的时候吃?”
“……”林殊锦无奈道,“什么电灯泡。”
林殊锦回到了家里,昨晚明明睡得很晚,这会又有种被浑身抽干力气的乏力。
果然一旦进入到这种关系之后,人也会开始患得患失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能拿起手机,又给尤亦池发了一长串的信息:
——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但直觉肯定有事。所以你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的话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解决,如果我解决不了,我也能和你站在一起。
——我会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然而一直到了很晚,尤亦池都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林殊锦就有点后悔,发这一长串像表白一样的信息着实尴尬,别人心情不好,现在是不是更操之过急了……
他叹了口气,恰好王瑞娜找他有事,只能慢吞吞起来开电脑。
……
尤亦池躺在床上,听见有人敲门。
他不想理,闭上眼,在逐渐激烈的敲门声之后,门就被直接被打开了。
接着他感觉胸口一痛,是一个手机被丢在他身上,他闭着眼听见尤腾的声音:“你手机震个没完了!让他闭嘴,别来找你了!”
尤亦池微微睁眼,声音漠然而拖沓:“……我都当你面给他打过电话了。”
“你和他分手了吗?你和他说什么了?他不是还在啪啪啪给你发信息?”尤腾指着在床上的尤亦池,“你妈妈都气死了,哭了一晚上,我们俩以前都以为是假的,是别人瞎说的,现在你告诉我这些,你让我们怎么办?”
尤亦池没说话。
“你继续待着,反省!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出来。”尤腾说,“没想好不许出来!也不许吃饭!”
等尤腾走后,尤亦池叹了口气,才把手机拿起来。
手机上除了战队的一些信息之外,就剩下林殊锦给他发的信息了。
尤亦池看了几条,鼻头就开始泛酸了,他知道林殊锦一定感觉到了什么,可他不知道到底怎么把现在的情况完完整整和林殊锦说明。
说了,林殊锦肯定会站在他这边,他不希望这样。
他说了要给林殊锦“一个惊喜”来着……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得靠他父母而不是他自己,结果好像如今反而害了林殊锦……
尤亦池难受地把自己身体蜷起来,开始回复林殊锦消息:
——别担心,我很好。
——你也要相信我。
时间回到昨夜。
全明星赛后,选手们都在陆陆续续退场,尤亦池和所有人打好了招呼,换好了外套准备出场馆屁颠屁颠去找林殊锦开启他们俩的奇妙夜,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一看,是自己的亲爸尤腾。
尤腾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干什么?
“喂?”尤亦池接起来,“爸?”
“你是不是今天有个颁奖典礼,还要打比赛什么的,在浦东体育馆这边?”尤腾说。
“嗯,刚结束。”尤亦池丝毫不觉,满心都想着去找林殊锦,“怎么啦?”
“今晚跟我回去,我和你妈妈有事找你。”尤腾说,“很重要的事。”
“啊?我今晚也有事。”尤亦池道,“这……非要今晚吗?”
“今晚!”尤腾忽然厉声道。
这一声之响,尤亦池差点没把手机给丢了,低声“卧槽”了一下。
尤腾继续道:“怎么?今晚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又要和那姓林的去干什么?”
“……什么?”尤亦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
“你自己做了点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尤腾说,“给我滚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尤亦池在冷静下来之后,还有点不耐和生气道,“你自己冷静点了想好了我再和你说话,挂了。”
掐断了尤腾的电话,尤亦池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至少在尤腾说出“姓林的”这个话的时候,尤亦池就知道他估摸着是知道了什么事情。
但今晚是他和林殊锦约好的夜晚啊……况且他和林殊锦现在也真没到能出柜的程度,而且他有求于尤腾,这些事情一股脑儿加一起,他有点不能呼吸。
尤亦池之后就打了电话给林殊锦,林殊锦告诉他自己在某个停车场,尤亦池在过去的途中,不停有电话打进来,都被他按掉了。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他迫切想看见林殊锦,谁都阻止不了他。
直到他见到林殊锦的时候,尤腾才给他发了条信息:
——如果你今天不来,之前我答应你的和逾冠的赞助计划今晚我就去取消,你也别想打电竞了。
尤亦池:“……”
好家伙,威胁都来了。
林殊锦当时看着他,觉得他不太对劲:“怎么了?”
“没。”尤亦池叹气,“我得回去一趟。”
他的预感不太好,也似乎有些猜到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
况且尤腾最后的那段话是尤亦池的死穴,哪怕今晚和林殊锦约好了他也不得不去遵从尤腾的话,暂时性离开了……
很不服气。
尤亦池把林殊锦送到了停车的地方,看见尤腾已经在手机上给他发了定位,是场馆的大门口,离这里不远。
亲爹这是千里迢迢跑来接他,不,抓他了……
尤亦池亲了亲林殊锦,林殊锦还特别乖顺,弄得他更烦躁了。
但眼下只能暂时放弃怀里的人,尤亦池和他道了别,还说自己第二天会去找他,继而才回头去找尤腾的车。
尤腾的车停在场馆的后门,彼时还有不少的人进出场馆,尤亦池把衣服裹紧领子立起,小步跑到了那辆相当显眼的保时捷边。
等他上了车的时候才发现,驾驶座上是尤腾,副驾驶上是他亲妈姜容,全家都出动来抓他,这波gank可真及时。
两个人等他上了车,一直都没有说话,车内的气氛一度凝滞又无比沉重。
尤亦池往座椅背上一靠,也不急,反正人来都来了,就等着他们俩谁先开口。
半晌,是姜容先说话:“累吗?饿了吗?我看你们都弄到晚上十点多了。”
“还好,中途吃过东西。”尤亦池说。
“哦,那你喝口水吧。”姜容把水递给他,还在逆光里深深看了他一眼。
尤亦池被她这一仿佛能洞穿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接过了水瓶又忍不住道:“怎么了?你们有话就说?”
“什么怎么了。”尤腾说,“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吗?怎么和妈妈说话的!”
“不是,我不懂你们要干什么?”尤亦池倾身到了前排,“你们想和我谈什么?想说什么现在就和我说,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姜容动了动脖子,转眼看向尤腾,得到了对方的眼神许可后,直接道:“行,那我就问了,你和那个林殊锦,到底是什么关系?”
尤亦池微微侧头,道:“就问这个?”
“……你之前和你爸说要投资战队,当时说了逾冠俱乐部,你说的理由是你之后会去这家俱乐部,你从这家俱乐部出身,现在他们发展得也很好,如果给战队注资就相当于拥有自己的战队了,对方也承诺会给你机会配置队伍。”姜容道,“我记得你当时是这么和我们说的,我们才让公司的人去接触和了解,对不对?”
“是啊。”尤亦池说,“是这样,有什么问题?”
“你还问有什么问题?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对方是谁?你看看现在网上都在说什么?”姜容道,“他们老板就是林殊锦吧,那林殊锦是个同性恋你知道吗?”
“……”尤亦池顿了顿,“你们哪里看来的?”
“需要我看吗?网上不是到处都是?”姜容拿出手机翻,把那张尤亦池看一眼就要裂开的照片再次放他面前,“这是不是他啊?这个男的?”
“……”尤亦池把她手摁下来,面无表情道,“说归说,不用看。”
“……我就你一个儿子,投资战队也是为了你。收益这块我根本没有计较,说到底是你高兴就行,但我就是少问你一句话,你就给我弄出这些事情?”尤腾变开车边说,“你这样对得起爸爸妈妈吗?”
“我怎么就对不起了……”尤亦池说。
“林殊锦是同性恋,对吧,网上哪里都有他和别人的亲嘴照片,随便一搜都是。”姜容说,“男的和男的啊,还拍这种照片放网上,啊?恶心不恶心?他要不要脸?而且下面还有人说那个男的的照片,说他和你长得像?”
“是长得有点像,一点点吧,没儿子好看。”尤腾说。
尤亦池脑子都要炸了:“……你别动不动骂人不要脸……”
但没有人理会他,还在各说各的。
“像个屁!谁说像了!”姜容说,“我觉得他们说的对!林殊锦就是把你当他了吧,你之前在他战队的时候他就对你有意思,你看看,你现在走了他屁都不放一个,你呢?你还给他数钱!还要投资他战队,你是不是被他蛊了?啊?”
姜容拍了把大腿:“气死我了,我想起来你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他也在呢,就他那男狐狸精样子,我就知道张那样的不是什么好人!”
“我当时就觉得他娘!”尤腾说,“你还说他帅,帅个屁。”
“那还是挺帅的。”姜容说。
尤腾:“……”
“行了,你们别说了,照片上那男的都进局子了……况且这傻逼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尤亦池说,“你们要说和我有关系大可不必,那亲嘴照片什么的也都是这傻逼弄出来的事情,和林殊锦没什么关系……”
“别给他说好话了!他就是个同性恋。”尤腾说,“我就你一个儿子,我不同意你和同性恋有什么其他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