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山,你随便捏-第109章
杰瑞
1 年前

  ……

  明明这鬼地方吃风喝沙,从将领到士兵皆是灰尘尘,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面对着荒漠戈壁,毫无生活品质可言,单调又危险,然而却让尚家从上到下难以割舍。

  这片挥洒了汗水和血泪的地方啊……

  “尚落雨!”

  忽然,一个拿着铁锹,带着盔甲的小将,从城墙上下来冲着尚瑾凌身边喊了一声。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此人身着已经被沙子糊得看不出颜色战袍,满脸青渣,除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外,整一个灰头土脸。

  尚落雨显然是认出来了,忍不住笑道:“周小白?”

  “这是……”陈渡打量了一眼,忽然道,“诶,这不是周家那小白脸吗?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只见这名小将走到尚落雨的面前,挠了挠头道:“你要走了。”

  “圣旨已经下了,祖父即将前往玉华关,我们当然一同走。”尚落雨回答。

  那小将明亮的眼睛一瞬间就暗了,他将铁锹往地上一插,然后在自己身上摸了摸,除了满把的沙子似乎啥都没有,最终想了想从战靴里抽出一把匕首,递了过来:“我没什么东西能送,你能不能收下这个?”

  “哟!”陈渡抱着臂往尚初晴的肩上撞了撞,配上那一脸的坏笑,尚瑾凌能够给个配个音:啧啧啧。

  尚初晴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给他。

  “我干嘛要收这个?”尚落雨道。

  “我……”可怜那小将支吾了两声,最终心一横道,“我追求你呗。”

  双胞胎怪叫起来,“啊哟,五姐,桃花!”

  尚落雨瞪了瞪眼睛,她朝周围看了看,几个姐姐抬头望天,尚瑾凌低头清咳了两声,尚轻容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高兴,就连西陵公和几位将军惊讶过后亦是失笑,只有双胞胎兴奋地叫道:“五姐,你脸红了!”

  尚落雨恨不得抓起地上的沙子堵住妹妹的嘴,最终她只能将错归咎在面前的人身上,凶巴巴道:“周小白,你干嘛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周小白显然委屈了,“我不在这个时候说,还能什么时候说,你都要走了。”

  尚落雨闻言面容一滞,然后神色缓和下来,她没有接过那把匕首,只道:“可我们不合适。”

  “为啥?你不喜欢小白脸,我把脸弄糙了行不行?长那样,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周小白摸了摸就是风吹日晒都不黑,最终只能以胡渣来掩盖的脸,更加心酸。

  “我们尚家只招入赘女婿。”尚落雨回答。

  “咳咳。”西陵公听着不禁清了清嗓子,他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前头四个莫名其妙地赘了。

  周小白愣了愣,“就因为这个?”

  尚落雨胡乱点头。

  周小白一拍大腿,“那行啊,我爹同意了。”

  尚落雨震惊地看着他,今日周副将不在,否则不知道会不会打断这货的腿。

  周小白道:“我去东长城修了三个月的工事,今天才回来,落雨,你答应吗?”

  尚轻容听此再也忍不住对尚瑾凌说:“凌儿,我当初要是有你姐姐们的魄力,也就不会让你爹这般拿捏了。”

  尚瑾凌失笑道:“娘,您若想再找一个也可以。”

  一巴掌轻轻地落在他的脑袋上,尚轻容满脸不悦,“胡言乱语。”

  “不是,娘,您还年轻,若真有看中的,孩儿并无异议。”尚轻容还年轻,不到三十五,依旧貌美,放在后世,很多女孩子还单着呢,不算事。

  尚轻容一把将儿子头上的巾子给他遮的严严实实。

  这头尚落雨张了张嘴,“我……”没想到跑个沙门关最后看一眼,都能碰上人身大事。

  周小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求一个答案,只把匕首往她手里一塞,然后道:“落雨,我等你回来,你好好想想,只要你喜欢我,别的都不是事儿。”他说完,跑到西陵公的面前行了一个大礼,接着对尚初晴她们抱了抱拳,然后扛起铁锹,又蹭蹭蹭跑上城墙,带领士兵卖力铲沙子去了。

  尚落雨看着他的背影,摸着手里的匕首,心情务必发杂。

  西陵公回头带领尚家上下,抬起手:“就有劳诸位了,后会有期。”

  “大将军,后会有期。”

 

 

第119章 离关

  尚瑾凌觉得对于自己的离开,学堂里的那些皮猴必然要欢呼雀跃,夹道欢送,祈求他再也别回来。

  这大半年的时间,一个个为了那横竖撇捺要死要活,为了之乎者也敢问苍天,拿起作业凝噎无语,握笔考试长吁短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学渣。

  尚瑾凌拿着鸡毛令箭与他们斗智斗勇,可谓是一大乐趣,如今要走了,说来还真有点遗憾。

  不过没想到马车出城的时候,这些孩子居然都来送了!一个个红着眼睛,看起来很想掉眼泪。

  尚瑾凌惊奇极了。

  “您那是什么表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咱们来送送您,不是应该的吗?”石岭道。

  泱泱凑到他的面前问:“那你们哭什么?”

  “谁哭了?”周小虎嘴硬道,“咱们是,是太高兴了,喜极而哭,知不知道?我哥原本还要我讨好夫子,如今我是完不成这个任务了。”

  “你哥?”

  “嗯,他喜欢落雨姐姐。”

  尚瑾凌恍然,“他叫周小白?”

  “不是,他叫周大郎,因为长得白,大家叫他周小白。”

  尚瑾凌:“……”这名字很好很强大,太接地气了。

  “你说也真是奇怪,平时恨不得别看到夫子,可是真要走了,就好舍不得,那些讨厌的字也不那么讨厌了。”许昂喃喃道。

  “不是说还要学算学吗,这都没教。”

  “是啊,我们能去哪儿学呢?”

  沙门关的孩子,都不会是真正的懵懂无知,他们练武的一开始就是为了将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自然尚瑾凌逼着他们读书习字,内心也清楚的明白都是为了他们好。

  “夫子……”一双双发红的眼睛望着尚瑾凌,带着满满的不舍,“我们会想您的。”

  “祝您一路顺风!”

  “身体强健,长命百岁!”

  “高中状元,做大官!”

  “以后讨个漂亮温柔的老婆,生一堆孩子!”

  ……

  尚瑾凌原本还在感动着,听到这些祝福话,顿时笑起来,忍不住道:“别这样,好像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似的。”

  “难道不是吗?”

  尚瑾凌原本想给这群孩子放个无知无觉的快乐假,可既然如此难舍难分,他觉得有必要提前告知一声,“沙城我可能没个三五年回不来,但是……你们可以来雍凉找我呀。”

  听此众人将伤感一收,一双双狐疑的眼睛望着他。

  尚瑾凌轻轻抚摸着他们的脑袋,露出怜爱的表情,柔声道:“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无法持之以恒,便前功尽弃。你们还小,留在沙城意义不大,不如前往雍凉,完成课业。”

  孩子们的嘴巴缓缓张开,瞠目望着微笑的尚瑾凌。

  站在一旁的尚泱泱有些不忍心看了,张开大指缝捂住脸。

  “您这是什么意思?”

  “回去问你们的父亲大概就知道的,所以不要舍不得,很快咱们又能见面了。”

  众学生:“……”

  “不,天哪!”

  “我不想去雍凉啊!”

  “生是沙门关的鬼,死是沙门关的人!”

  一听这话,尚瑾凌觉得他任重而道远,拍了拍这些呆鸡的肩膀,他带着泱泱转身走向了马车,只留下哀鸿一片。

  什么送行,什么舍不得,全见鬼去了。

  泱泱期期艾艾地坐在尚瑾凌身边,不解地问:“小舅舅,为啥也要让他们去啊?”

  尚瑾凌拿起箱笼里的杂谈,笑道:“不是我让他们去,而是他们的长辈希望他们跟随在祖父身边。”

  没有圣旨,尚家军中只要有品级的诸将,谁都不能离开跟随旧主,既然如此,那就将家中垂髫小儿送到尚瑾凌身边求学,也是一种诚意和信任的表现。

  见泱泱懵懵懂懂的样子,尚瑾凌微微一哂,也不再多解释,靠在车厢里闲闲地看起书来。

  *

  收到尚家出发的消息,刘珂是又喜又忧,本打算迈出府去斗鸡走狗的步子也不禁收了回来。

  “殿下?”

  “去把那本《春秋》拿过来。”

  小团子高兴道:“是,可您不出去啦?”

  刘珂慢慢踱步到书房里,端坐起来,长长一叹道:“从沙城到雍凉走马车,慢一些需要半个月,快马加鞭的话七天,如今我收到信了,也就是说凌凌已经至少在路上七天,只剩下七八天不到的时间我们就能见面了。”

  小团子听着点了点头,“是啊,可殿下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您不是念叨着小少爷吗?”

  “高兴,爷高兴死了,一想到见他一面先得考较学问,我这就近乡情怯,不忍相见。”刘珂说着翻开了书本,上头早已经有了云知深的批注,他只要照着看就好,“还差这一本,总得先看完,弄懂个大概,否则答非所问,他若是露出失望的小模样,爷心里头得难受死。”

  小团子看刘珂脸上说着不情愿,手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翻开书本,不禁捂嘴一笑,“您这段时间可一直没懈怠,小少爷不会失望的。云叔夸您进步飞快,聪明开窍,铆足劲要教导,奴才可从来没看到云叔那么高兴过。”

  就看这本《春秋》里密密麻麻的批注,就知道云知深有多欣慰,恨不得将生平所学全倒进刘珂的脑子里。

  刘珂听到这话,不禁得意起来,“那是,要不是爷以前懒得读书,还能由着端王装模作样拉拢读书人吗?凭本王的聪明才学,说不定就跟凌凌一样,考状元去了。”

  有的人说他胖他就喘,给点颜色就能搭个彩虹桥飞上天,刘珂看着手里的书,感慨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难嘛,不管是云叔还是凌凌,他们说的我一听就懂。”

  小团子扯了扯嘴角,没跟着掰扯,“那奴才给您沏杯茶,您好好用功。”

  “去吧,顺便将云叔请来,爷稍稍请教一下。”

  “是。”小团子刚出了门,就见到了下人来禀,“赵通判前来拜见王爷。”

  卢万山灭门抄家,朝廷自然派遣了新的知州过来,如刘珂所料,赵不凡因功名所限,封为五品通判,而知州则另寻一人上任。

  “下官见过殿下。”赵不凡先行一礼,见刘珂端茶看着他,于是道,“殿下,息苗法和军改法的官文送到了,请您过目。”

  刘珂接过小团子递来的文书,打开一看,然后道:“好像跟高先生所预测的别无二致,不过这息苗法的利息是不是高了些?”

  “是,高先生所设本是二分利,这里是二分半。”

  刘珂面露嗤意,“真按照这上面写的,多个半分也不算高,能别乱套就好,把两份官文交给新法办高先生吧。”

  所谓新法办,就如朝廷三司条例司一样另行设立的一个部门,由高学礼统筹,专注于新政法规,宣传推广以及完善修订。

  “是,殿下。”

  “等等,这怎么是你拿过来,咱们的知州大人呢?”刘珂纳闷道,“自从上任之后,本王好像就没怎么见过他。”

  赵不凡闻言无奈道:“黄大人说他最痛恨的便是新政,这些东西都是朝廷毒瘤,迟早要将祸乱朝纲,他不想过问此事。”

  “毒瘤?”刘珂恍然大悟,“所以这老头是得罪了杨慎行被父皇贬过来的。”

  赵不凡低头闷笑,“是,黄大人说本以为到了雍凉就不会再听到这些,没想到这儿的新政简直比朝廷还要热火朝天,简直岂有此理,气得出城去了。”

  “出城?”

  “是,黄大人说衙门里那些歌功颂德他听得腻味,一股子粉饰恭维,他要亲自去正在修建的水利,看看那些服役的百姓究竟有多悲惨。说他既然被贬到雍凉,那么就要让皇上知道这所谓的新政除了给那些贪腐的官从百姓身上剥银子以外,什么都不是!若是殿下好大喜功,为了迎合朝廷,他必然要参上一本,给雍凉百姓主持公道!”赵不凡抑扬顿挫地学着黄知州的话。

  刘珂听着抽了抽嘴角,有些不忍直视:“老头儿这么较真的吗?”

  “可不是,下官实在劝不住,只能随他了。另外,他说西陵侯,不,为西陵公接风之事也由下官督办,他怕是参与不了,还请殿下见谅。”

  赵不凡说完,刘珂摸了摸下巴,“他是不是还打算参本王一个结交朝廷重臣的罪?”

  赵不凡讪笑了一声,“殿下英明,黄大人说殿下身为一城之主,替皇上守护雍凉,这瓜田李下,不该趁机与西陵公太过亲密,接风宴不办最好。”

  刘珂冷笑道:“这管的比北边的沙漠还宽,不知道的以为我老子来了。”他将茶盏往桌上一磕,不悦道,“别搭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西陵公府落于咱们雍凉,该给的体面总该给,你有空问问,缺什么,本王填补。”

  “是,殿下,那下官告退。”

  赵不凡一走,刘珂看向一直在边上沉默不语的云知深,后者笑道:“殿下最近读书兴致高昂,真是可喜可贺,叫我来是有何处不懂吗?”

  “这个黄老头我有点看不懂。”

  云知深合上书本,“怎么说?”

  “叔儿,你说他看不惯新政就看不惯吧,为何非得说出来,借赵不凡之口告诉我要是好大喜功,他得参上我一本。西陵公来雍凉,我要是办个接风宴,也得参我一本,啥意思?”刘珂说着侧了侧身,一脸深思,“这是跟我摆明车架对着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