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山,你随便捏-第108章
杰瑞
1 年前



  方瑾玉听着暗下了眼神,“是……”

  “杨家风雨漂泊,你当好自为之。”

  等方瑾玉一离开,杨慎行取出抽屉里的信封摇头一叹,“老夫岂是不知,无非身不由己罢了。”信封之署名赫然便是高学礼。

  而方瑾玉离开书房,等在一旁的杨哲立刻窜了出来,问:“怎么样,祖父答应了吗?”

  “表哥为什么不自己问?”

  杨哲连忙摆手,“我可不敢,祖父一定会痛骂我一顿,你就不一样,他老人家疼你。”

  “表哥猜错了,我也被骂了。”

  “啊?”杨哲一愣,“为什么呀,你不就是收个人情嘛,反正他都收那么多人了……”

  方瑾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打开扇子尽自离去。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当初杨映雪非得要妾室扶正,才让尚家翻出了那十万两的旧账,可也不想想,这十万两大多是谁花的。

  方瑾玉想到还在寺庙里清修的母亲,眼底便生了一层郁郁,他握紧扇子,说到底还是人言轻微,身份不够。

  *

  临近秋末之时,圣旨终于到达了西北沙城。

  西陵侯府府门大开,前院设了香案,尚瑾凌随着母亲和祖父跪下听旨,两旁则是留在府中的尚家姐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陵侯尚威戎马半生,驻守国门,抵御外敌,劳苦功高,朕感念在怀,特赐一品西陵国公之爵,以慰忠臣。尚威古稀高龄,本该归京由国优待奉养,然国之大将,朕离之不得。玉华关守将齐峰渎职懈怠,勾结外国,罪不容恕。特命西陵公驻守玉华关,严把关卡,钦此。”

  传旨太监高声读完,便合起圣旨笑眯眯地走到最前面的西陵侯面前,拱手道:“西陵侯,不,西陵公,杂家先恭喜了。”

  西陵公听着宣读久久未动,仿佛太过突然,以至于到如今都未回过神,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太监那张笑脸,慢慢地将视线移到了面前的圣旨上。

  整个西陵侯府落针可闻,尚瑾凌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膝盖,心道还是来了。

  传旨太监很清楚,这虽为赐爵,却实为贬斥夺权,实在算不得什么恭喜,不过他看了看今日接旨的尚家人,不是老弱便是妇孺,也怪不得皇帝会收回兵权。他瞧着西陵公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忍不住叹道:“西陵公,一生劳苦,也该歇歇了。”

  西陵公扯了扯嘴角,自嘲一声,“歇歇……”

  “虽然歇,也不能懈怠了,皇上是离不开西陵公的。”传旨太监搀扶住他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言真意切道,“您还没发现皇上的用意吗?”

  西陵公一愣,“玉华关。”

  传旨太监将圣旨放在西陵公的手中,颔首道:“是啊,玉华关,西陵公在那儿,也不过离沙门关几天的路程。皇上还是得依仗您啊,若非光阴无情,皇上怎舍得将您调离沙门关?”传旨太监劝道,“所以您快接旨吧。”

  西陵公听着闭上眼睛,手里紧紧地握着圣旨,一脸动容道:“是老臣有负皇恩。”

  “杂家定然转告皇上。”

  “公公,不知道新上任的守将是何人?”西陵公问道。

  传旨太监犹豫了一下,便见西陵公苦笑道:“尚威这一生,包括我的儿子,都奉献给了沙门关,这里好似老夫的家一样,如今要走了,总是舍不得,也怕……”

  传旨太监恍然,连连拱手:“西陵公放心,新任守将乃是前禁军统领陆明,深受皇上信任,亦是青年有为,乃是武状元出身,必不让您失望的。”

  “这就好。”西陵公安心道,接着回头看了一眼孙女孙子,然后问,“公公,不知是否紧急,可容许老臣在此逗留几日?”

  “西陵公这是还有未了之心愿?”

  西陵公点头:“还想再去一趟沙门关,与诸将道个别。”

  “原来如此,自是可以,皇上说了,西陵公可一切安顿之后再行上任。”

  “多谢公公。”西陵公抱拳,然后侧了侧身,对着府中请势道,“一路风尘,还请进府喝杯茶。”

  传旨太监拱手还礼,推辞,“您太客气了,既然圣旨已到,杂家便不再久留,告辞。”

  “公公慢走。”

  传旨太监一走,留在府中的尚无冰和尚落雨面容复杂地看着祖父手里的圣旨,低落道:“还是来了。”

  “皇上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

  “早预料的事,多说无益,凌儿。”西陵公看着尚瑾凌唤道。

  “祖父?”

  西陵公笑问:“趁着还在沙城,明日祖父带你去沙门关走走,去不去?”

  尚瑾凌眼睛一亮,清脆道:“去!”

  说完,两人一同回头看向尚轻容,眼露询问。

  尚轻容瞪了这祖孙一眼,“都说好了,我还能不同意吗?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容容,什么条件?”

  尚轻容道:“我也去。”

  “那干脆一起去吧,反正该安排的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尚落雨笑道。

  双胞胎狠狠点头,尚小霜感慨,“以后都不能呆了,趁此机会,再看两眼,小雾,不如去跑个马?”

  “好啊,好啊!”尚小雾说着看向尚无冰,“四姐,你去吗?”

  “你们去吧,我要去马场。”尚无冰道。

  尚落雨戏谑道:“我猜最舍不得的应该是四姐夫。”

  尚无冰点头,“所以我得好好安慰他。”

 

 

第118章 沙门

  长城万里,犹如蜿蜒巨龙,深秋草凋山黄,风一吹,带来满目的苍凉黄沙,天地间高阔,只剩眼前天堑,连心胸都为之广阔。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尚瑾凌望着那矗立在荒野戈壁中,与两旁峭壁牢牢相连的高伟城墙,久久难以平静,忽然就想到了上辈子熟读的那两句诗。

  尚初晴带着尚未雪和尚稀云及其人马从关下而来,这些年,若无大战事,西陵公已经极少来沙门关,都是这位女将军带领手下诸将驻守大营。

  军中没有蒙阴一说,想要让这些将军服从听令,必须有过硬的实力,光靠西陵公带来的威望没人会买账,尚初晴还有她的妹妹能走到今日,都是用一枪一剑以及大大小小的战役拼杀而来的。

  “祖父。”三姐妹下了马,向西陵公行礼,然后目光一侧,看到了身后的马车以及跟着策马的尚轻容,不禁笑道,“姑姑很久没来沙门关了。”

  “多金将府中事务一交,倒是让我忙起来。”尚轻容抬眼望向巍峨的城门,忍不住感慨道,“十六年了,这里还是老样子,除了风沙便是黄土,还有尚家军的旗帜。”

  延绵伸展的长城上,张牙舞爪的尚字旗猎猎作响,屹立不倒。

  尚未雪手脚快,掀开了身后马车,只见到尚瑾凌冲着她笑,“三姐。”

  “咦,怎么连凌凌也来了?”她惊讶道。

  尚稀云问道:“祖父,是不是圣旨到了?”

  此言一出,尚未雪就愣在了原地,她看向尚初晴,后者下意识地拉平了唇角,眼神暗了下来。

  西陵公拍了拍长孙女的肩膀,安慰着:“初晴,老夫和诸将道个别,你们姐妹陪我一同去吧。”

  尚初晴将头瞥向了一边,似乎克制许久,才低低地回应了一声,“是。”

  沙门关是大顺最北边,直接对着荒漠,在西陵公与营中诸将话别的时候,尚落雨则陪着尚轻容和尚瑾凌上了关卡城墙之上,指着荒漠以西的方向上道:“匈奴一般从那儿的草原杀过来,只是如今秋冬,草黄树枯,才看不出来分界,等到明年春季,就能见到绿色了。”

  “五姐,今年似乎没有来犯?”

  尚落雨回答:“极少,有也不过是一两股,不过是打探消息而已,大姐夫带着尖锋营去拉练一趟就足够将人击退。”

  尚家军骨头难啃,又加上寒灾,匈奴也不敢来犯。

  尚轻容抚摸着女墙,指尖碰触上面斑驳的痕迹,染了灰黄的砂石,抬起手,风一吹就没了,她道:“这次尚家一走,匈奴怕是会南下试探,也不知道那位禁军统领能不能撑住。”尚轻容的语气当中带着一股冷意,她好不容易回到了出生长大的地方,结果又要离开。

  帝王的旨意,让尚家拿枪拿剑的女人心寒。

  尚瑾凌走到母亲的身边,轻声说:“可是撑不住也得撑住,沙门关不能出事,祖父也不能在刚离开就让它出事。”

  尚轻容粗蹙了蹙眉,抬起手将随风飘扬的发丝挽到了耳后,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儿子说的没错。

  顺帝赐下了一品国公的爵位,虽然尚家无人能袭,在西陵公百年后亦是收回,但是毕竟做足了姿态,也体现了换将的决心。顺帝是绝对不愿意看到沙门关离不开西陵公这一局面,若是有小人谗言,甚至还有可能以为西陵公不忿帝王收权,故意命尚家军不配合陆明,才导致战败,以此逼迫皇帝将兵权再还回去。

  顺帝显然不是个心胸广阔之人,他会记恨的。

  尚落雨道:“所以祖父命大姐夫留下来,今日应当也是再行嘱托,咱们尚家军的将领脾气都爆,当初大姐想要收服他们可废了不少时日,这个陆明哪有那种威信,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在对匈奴的时候吃上大亏。”

  尚瑾凌大着胆子将头伸出了女墙,从上往下看,顿时有种头重脚轻的发麻感,赶紧将脑袋缩回来,“好高,五姐,匈奴善骑兵,不善攻城,沙门关应当极难攻克吧?”

  “对,可是他们会绕,此地是天堑,连绵出长城,以往常常会有两股骑兵绕两侧越过长城,等发现时已将附近百姓祸害了。”

  尚瑾凌点头,他望着西边,是连绵高山起伏,“翻过这群山,便是玉华关?”

  尚落雨回答:“没错,就是山路难走,想要达到玉华关,要么绕行西域,要么从沙门关下高原经过,但是有我军驻守在此,他们稍稍一动,我们便能洞察。”

  这也是玉华关少有匈奴进犯的原因,沙门关是一道至关重要的屏障,所以哪怕黄沙漫天,啸风瑟瑟,气候条件极为恶劣,可依旧有数十万大军放在此处。一旦失守,整个西北将会沦陷,随着官道而下,京城也将处在危险之中。

  想要守住这个关卡,对大将是个莫大的考验。

  远处,一前一后跑马的双胞胎正快速地飞驰回来,一边跑还朝他们一边挥手。

  尚瑾凌跟着抬起手,对着两个姐姐打招呼,然后当他抬起头时,却看到远处整齐的黑色铁骑,骏马奔驰踏出黄沙烟尘,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关卡而来,看着有点慌。

  “咦,这不是大姐夫的尖锋营吗?”尚瑾凌纳闷道,“发生什么事了?”

  尚落雨看着那使劲挥动的旗帜,立刻脸色一变,“不好,沙暴来了!”说完她立刻朝周围喊道,“摇旗,打开大门,让骑兵进关!所有士兵听命,下城墙,快!”

  “凌凌,将头巾带上,我们立刻下去!”尚轻容接过婢女的头巾,立刻给尚瑾凌裹了一个严实,然后拉着他就匆匆往城门下走去。

  尚瑾凌回头,只见陈渡的尖锋营之后,那黄沙烟尘并没有因为铁骑经过而消散,反而如一道黑黄的城墙慢慢从天际交汇之间升起来,如波浪翻涌一般坠在黑色骑兵之后。

  此时,厚重的长号声被吹响,延绵的声音在旷野之中回荡,接着沉重的城门在两旁数十位士兵的推动下缓缓打开,在城门之后,士兵正快速又有条不紊地清理后方所有一切障碍,打开一道通畅的口子。

  双胞胎率先飞驰而入,接着隆隆马蹄声震动着地面由远及近,三千铁骑毫无任何迟缓冲入城门。

  “娘的,就说这天气不对劲,果然玩大了。”陈渡下了马,抬手一挥,“快,避入关城。”所谓关城便是在城下修建的军事堡垒,沙门关是第一大关,大大小小的关城就有数十个。

  此刻,天空已经彻底被狂沙掩盖成了昏暗,尚瑾凌望着压城的风暴,心跳加速,睁大着眼睛。他长这么大,不,加上上辈子也没有直面这种自然风暴的经历,一时间不知道是恐惧,还是震撼。

  “凌凌,傻站着干什么,走。”

  尚轻容一把拉起他,看到儿子这个模样就笑起来。

  尚落雨道:“凌凌,你就跟那些刚来沙门关的士兵一模一样,沙暴在沙门关并不少见,秋冬之际尤其多,所以,先躲躲,一会儿就过去了。”

  尚瑾凌看到所有的士兵在下城墙前撤下了旗帜,他们的脸上并无慌乱,跟着兵头,夫长躲入关城营地,显然如尚落雨所言,都已经习惯。

  狂乱的风夹杂着从沙漠吹来的厚重沙子弥漫在空气中,身体不好的尚瑾凌躲在关城中,有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困难。

  “凌儿?”尚轻容关切地看着他,尚瑾凌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风暴没有逗留多久,很多就远去,沙门关的士兵又在指挥之下,重新上了城墙,只是这次他们手里多了挖掘的工具,风沙一过,城墙上必然落下厚厚一层沙,他们得先铲掉恢复日常站岗。

  西陵公在簇拥之下从一处关城中走出来,那些身着轻甲,有老有少的将士脸上皆带着浓浓的不舍,亦步亦趋地跟着西陵公。

  “那就有劳诸位了。”西陵公抬手对着昔日下属抱了抱拳。

  “大将军放心,我们等您回来!”

  他们有些眼眶通红,不知是被方才的风暴迷了眼睛,还是离别伤情,西陵公已经七十多了,谁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

  而年轻的将领则在尚初晴姐妹身边,彼此抱拳送行。

  “莫要意气行事,不论来者是谁,先要明白我等使命,是保卫这片国土,这方百姓。”

  “晴将军,我们还会再见的,是吗?”

  尚初晴回头看向尚瑾凌,一步一步的预测已经逐一在实现,而尚家选择的这条路究竟为了最后重新站在这里,拿起枪。

  “对,我一定会回到这里。”

  “好,晴将军,一路保重。”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