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职业少卿自救指南-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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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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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重华

  “呵……”清尘道长冷笑道,“想质问我,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你缙王的府兵都守在后宫,就算陆随风的赤牙卫是一盘散沙,也不至于连十几个精锐都打不过,瞧瞧你们那名少年侍卫吧,看起来他似乎体力不支,人快不行了呢。”

  果然如他所言,几番混战后,就算是年轻力壮的沈祠也开始败退,赤牙卫虽不肯听小福子调遣,可他们毕竟是驻卫京城的守军,平日训练有素,擒住几人不是难事,人数压制也是致命的优势,王府的人渐渐不敌。

  清尘道长又道:“把本就不多的兵力分散两处,可见王爷你是两边都想护,可惜啊,贪心总归成不了大事,到头来两边失利,你的人还不得恨死你了?”

  萧北城不置可否,只伸出三根手指,把握住时机有节奏地倒数起来,三、二……

  当他最后一根手指落下时,远空倏地传来一声震地的巨响,仿佛大地都随之摇了三摇,欲围杀亲卫的赤牙卫纷纷一怔。

  “啧,听听,凤栖守军拿手的火炮,一颗炸雷就够端了蛮夷的老窝,送老将废帝归西了,你说地宫下面的晗王叔吃不吃的住这这个?”

  正当此时,众人头顶阴影掠过,十余操纵飞鸢的甲兵从天而降,以奇袭之力支援现场,迅速制服了尚未投降的赤牙卫,整个过程迅捷到难以置信,连沈祠都瞪大了眼,一脸惊奇:“居然这么厉害!大翅膀练好了真有用哎!”

  君子游笑道:“啧,看看,雁息守军厉害的飞甲,一支小队就能掀翻座城池,老侯爷从前亲手调-教出的漠北将士,没让你晗王他老人家失望吧?”

  “……”清尘道长无言以对,硬着头皮驳斥道:“你想威胁晗王殿下,就得炸了这座宫城,你有胆量在太后与渊帝尸骨未寒时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能干出这种狠事,地下还有不知多少被用来炼蛊的药人,你真能置他们的性命于不顾,让他们一起陪葬吗?”

  萧北城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君子游望着他此刻的神情,硬是将一声叹息憋了回去。

  他站得端正了些,合严领口盖住了肩颈上的蛊纹,一双沉静的眸子仿佛能看进人心坎里,盯得清尘道长乱了阵脚,急于别开目光。

  “那不妨就这样僵持着吧,大可看看是谁先坐不住。清尘道长,你为那个人效力多年,不会不知事情推进得如此之快的原因与他的近况。我与王爷年纪尚轻,还有大把的时间耗下去,可他等得了吗?”

  这个时候,满头雾水的萧北城应该多嘴问一句他口中的“他”所指何人,但精湛的演技与作为看客的素质让缙王在这一刻按捺住了冲动,表面仍保持着平静,看似对君子游接下来的话早有预料,只是在享受从他口听到真相的过程。

  清尘道长眼色一变,勉强保持着镇定,不甘示弱地回敬道:“少卿大人在说什么,贫道可是一句都听不懂。”

  “你最好是真的听不懂,不然我一句句解释给你听,对你来说还真是场煎熬的酷刑。”君子游礼节性地朝人一笑,很快便沉下脸色,字字清晰,沉声发问:“从阴婚案至今,不论是司夜的人来白给,还是晗王的桩桩旧案浮出水面,事情推进得都未免太快了些,因为我做出了出乎你们意料的举动,所以不得不加快进程,以赶上被白白浪费的三年,对吧?”

  清尘道长切齿不语,满场静默。

  “换了是与你我相似的正常人,就算被拖延三年也是不痛不痒,大可等到我回京再行后续之事,完全不必追撵到江陵,甚至是姑苏。通常情况下,急于推进计划进程的人分两种,急于求成或是身不由己,在我进京后能慢条斯理将每个案子推到我面前的人,可不像是会迫不及待行事的人,所以只可能是后者。”

  顺着君子游的思路,萧北城颔首沉思道:“说到身不由己,最可能就是重要之人寿命将至,或病或命……”想到这里,他心下一沉显然是猜到了不甚乐观的可能。

  那人勾着他的肩膀,一拍他的胸口是要他安心,“至少不是我,看起来也不是任何被算计的倒霉蛋,所以最可能的就是布局者自己……道长,这位神仙应该不年轻了了吧?”

  清尘道长仍是不动声色,唇抿得越发的紧了,似乎正克制着自己不要作声,只要回答,他必会露出马脚。

  “让我猜猜,究竟是什么人能对我如此执着,他念念不忘的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好哥哥,当然,还有过世的两位父亲,听起来……怎么好像跟我家也有点渊源?他该不会是姓李吧?”

  此话一出,清尘道长大惊失色,只怕他万万没有想到,君子游竟然真的一语中的。

  而萧北城受的震惊丝毫不比他差,说到姓李的,如果不是相关者李宓父女,那么大胆向前追溯,不难想到一个人。

  ——大靖废太子,李重华。

  他是林溪辞的生父,因无法昭明身份而将亲生儿子冠以其母林皇后的姓氏,隐姓埋名沉浮了近二十年才被人发现他的存在。

  林溪辞是他唯一的骨肉,君氏兄弟也便是他仅存的亲人,他会追逐他们并不让人意外,可他招招式式都是为逼命而去,这就让人想不通了。

  况且当年景陵大火,林皇后与废太子母子双双死在火场……不,被确认了身份的死者只有林皇后一人,李重华的尸身被烧得面目全非,无从辨认长相,况且又因为高温灼烧产生了骨骼缩化的迹象,更难确认身份。

  所以李重华未必真的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一个被世人认定死亡的人,的确最容易行事,在此之前,晗王,甚至君子游都有假死保命之举,却不曾想过还有强者隐匿在局下。

  他不敢深思,如果李重华真的以假死的方式瞒天过海,那么在这数十年间,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君子游似乎早预料到此事,并且已经经历过了萧北城此刻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的心理挣扎。

  此刻他正观察着清尘道长的一举一动,果然……对方的反应没有让他失望,看来这一次的结果虽然匪夷所思,但还是他赌赢了没错。

  清尘道长这口气滞在胸中许久,脸色微微胀红,半晌才释然,黯然开口:“这句话也许并不该我来问,但你是如何发现的呢?”

  “既然道长也说了不该问,不如就让该问的人亲自来发问吧。”君子游放手了萧北城,几步走到昭和殿前站定,重重跺了三下。

  众人大多不解他的举动,却有少数眼尖的发现他脚下的青砖灰层剥落,显然早有松动,只是一直不曾被人察觉罢了。

  接下来便是如死般的沉寂,足足半盏茶的工夫都没人出言,也没有任何违之声,时间拖得越久,众人的心悬得就越紧。

  终于,君子游先感到了不耐,一步退后,足尖轻扣在石砖一角,猛然发力将其踩了下去,扣动了下面的机关,随即整块青石板都反弹起来,露出通往下方幽深阴暗的地道。

  他蹲下身子,用指关节敲了敲暗门,算是尽到了礼节,而后两手拢在面前,对着下面喊道:“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打算窝在下面做缩头乌龟吗?好歹也是做长辈的,别让人瞧不起啊。”

  声音回荡在深邃的甬道内,余音还未尽,里面就传来了一声怒吼:“少放屁!你给我闭嘴。”

  听着声音,是晗王。

  “哟,王叔也在啊,那正好,上来透口气吧,我给您二老摆了茶局,有暮烟阁上好的酥子鸡、芙蓉片,还有芝香阁的酸梅子糕,奶酥小酪,总有合你们口味的,在下面憋了好几年了,不想饱饱口福吗?”

  “你少……”

  晗王话都没说完就顿了去,估摸着是被人劝阻,强行把骂词噎了回去,可见定是有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令他心服口服,这也更确定了萧北城心里的猜测。

  可李重华要如何笼络晗王为他效力?大靖废太子手中当无筹码,晗王这样目的性极强的老狐狸怎会心甘情愿为人效力,无所图谋?

  若说晗王有什么在乎的东西,那必然不是权柄皇位,更非金银美人,难道是……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的一瞬间就得到了解答,一个须发花白,形容枯槁的老者被人从地宫中扶了出来,看得出他抱病已久,脸颊深凹,皱纹遍布,眼眶发黑,双目无神,浑身上下仿佛只剩下了皮包骨,随手戳一下都够他断了气。

  亲自搀扶着李重华的正是晗王萧景澜与柳容安,老者双腿虚乏无力,难以自行行走,浑身重量都压在二人肩头,双脚都离了地。

  晗王的脸色不甚好看,似乎是因为这场持续几日的折磨而心神不宁,整个人憔悴了许多,面色不比他精心伺候着的李重华好到哪儿去,连发冠都无心束好,乱发飘然额前,多了些颓废的意味。

  他手里拖着把磨光的长刀,许是猜到将有一场恶战,一早就做了孤注一掷的准备,见了君子游便将刀刃抡到了他脖子上,显然是想趁人之危攻其不备。

  然而就在逼命的刹那,他执刀的手却被阻了去,君子游只觉颈上一凉,指尖一蹭,鲜血已经流了下来。

 

 

第284章 赤纹

  阻止晗王的并不是他仅存的良知与善心,两只手同时握住他的刀柄与手腕,使得刀刃就停在君子游颈间,再无法推进半寸。

  拼死护住君子游的毫无疑问是萧北城,可那另一只瘦骨如柴的手,竟然是出自年高体虚的李重华!

  “原来您也会心疼自己的孙子吗?我以为在您心中,我只是颗一文不值的棋子,不得不说,方才那一瞬间如果没有您和王爷的阻止,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躲开,可余光瞥见了您,我突然想看您会如何选择了。”

  李重华浑浊暗黄的双眼注视着面前与那早已被历史湮没的某人极其相似的年轻人,心中天人交战,斟酌之下,选择告诉他真相。

  “或许我该甜言蜜语,以缺失已久的亲情引诱你放我一马,可看着你这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心告诉你实情——那是假的,我救了你,并不是想让你活下去,而是让我自己。”

  “是吗,”意料之外,君子游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失落与被戏耍的歇斯底里,“那我们还真是彼此彼此,因为刚才我说的也不是真的,实话是我只想多看一眼自己的男人为我拼命的样子,并没有试探您的意思,失敬失敬。”

  一时众人无言,君子游漫不经心地在刀背上弹了一下,清脆的回响刺得他自己耳膜生疼,萧北城替他移开晗王的手,抚着他被划伤的颈子,心疼不已。

  “何苦呢,连我也要试探,是在床上把你伺候得不够舒坦么……”他转过头时将君子游推远几步,借着俯身再起的机会,轻轻舐去那人流到锁骨的鲜血,捧着他的后颈,在他耳畔低语:“我再也不想尝到你血的滋味了,相比之下,泪倒是可以多流一点。”

  “咳咳……形势逆转,还真是让人适应不来啊,既然如此,要不要床上也试试?说不定新鲜到王爷您食髓知味,从此就不想……”

  “少来,自己惹的烂摊子,快点收拾了回家睡觉,别逼我把你悬在梁上吊三天。”

  “要是红绳说不定也行……”

  君子游一脸很懂的表情,朝萧北城摆了个鬼脸,旋即敛容正色,根本瞧不出方才发生了这么一场刺激的对话,面对那几次险些置自己于死地的祖父,还能拗出几分恭敬的态度,依言命人搬上了茶桌座椅,还想亲自扶着老者坐下。

  晗王对他仍抱着戒心,见他出手,便当他是图谋不轨,立即出手阻拦,却不成想话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又被人给截了去。

  “晗王叔,”萧北城笑眯眯地,分明看不出半点戾气,可他的气场就是让人不寒而栗,连晗王也情不自禁被这比自己高上半头的侄子给治了去。

  “他是我在意的人,就算是您碰了他,晚辈也会发火的,您就算不顾咱们的叔侄情分,也请想想此刻逼至宫城外围的十二州守军,真正掌有先帝鹤簪,有号令千军之权的人可是他,一旦他有了三长两短,只怕晗王叔您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甚至有没有往后都不好说。”

  “你敢威胁本王!”

  “没错,就是在威胁您,所以、请您、好自为之。”

  末句一字一顿,萧北城收敛笑容,睁开一只眼,透着凛然的寒意与嗜杀的血光。

  哪怕是晗王,在这种节骨眼上也不敢与他硬碰硬,只得以“君子不逞一时之快”这说法安慰着自己,姑且先收了手,静待这一对祖孙能通过长谈化解远隔数十年的恩怨。

  君子游挂着礼节性的笑容,将李重华扶上坐席,大退三步,拍袖屈膝,端端正正跪在李重华面前,行了稽首大礼。

  “三跪,谢生恩,九叩,拜皇尊。”

  他这话其实说得并不恰当,李重华乃大靖废太子,尚无皇名,就连那在景陵草草为他立的墓碑上也只是写着“洪德圣贤太子”,可见君子游以“皇尊”之名称呼他,不是打从心底里认定这位终生与皇位无缘的亡国太子,就纯粹是在说反话折辱他。

  李重华见惯了大风大浪,看似无动于衷,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嗓音沙哑得都快辨不清字音了:“你身子一向不好,前些日子火场里闯了一遭又受了伤,来,坐到祖父身边来。”

  君子游遵他之言起了身,却并没有依他所愿去到他身侧,而是掀袍坐在了对面,以娴熟的手法为人斟了茶,将杯盏推到对方面前时,还多嘴问了一句:“太子,您怕我下毒害你吗?”

  李重华闻言皱起了眉头,似乎并不是因为“下毒”一问感到不悦,而是那一声“太子”的称呼倍显疏离,可见那人打从心底里不肯承认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甚至到了这个地步,还在不遗余力地损他。

  于是李重华着重强调:“不怕,谁让你是我的亲孙子,我自认看得透你,你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坏孩子。”

  “哦?是吗,隔一辈可就差了不少呢,不多说别的,就拿我父亲来说,您老真的看得透他吗?”

  对方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

  “那你也一定早就发现他预留在每一处细节的惊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