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骨青山-第49章
饱满歌曲
1 年前

  韩水:“?!”往事不堪回首,羽林军查封安民居时,搜出这只玉势,装进了那几车赃物……

  齐林眯了眯眼,念一遍绣字:“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你这,比我那件绣花白袍更过分。”

  韩水坐起来,挠了挠头发:“不是,齐林你听我解释,这个,这个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哪个不识好歹,用这种秽物。”

  齐林叹息:“青颜,叫爷。”韩水飞红了脸,支支吾吾一声爷,却唤得情深义重。

  莲花灯影摇晃在二人眸中,满床尽是飞燕。齐林捏住韩水的手腕,把他按到床边,贴紧他的身体,落吻在玉面之上,动作温柔而坚定。

  韩水颤着启开唇齿,受着吻,既含欢喜又含羞卑。分开时,一丝晶莹的津液,依然挂在唇边,韩水撇过脸,喘息着。

  齐林从那金匣子里拿出一小盒梅香脂膏,温情道:“这个全北境只有六盒,说是都成梅花树精了,你信不信。”

  韩水笑了笑,应道:“我从来都信你。”他心里情愿,平躺在柔软的丝被下,熟稔地往用处涂抹,深吸一口气。

  淡淡的梅花香味,萦绕在二人之间,齐林轻柔地拨开他额头前碎发:“过去了。”继而俯身,一寸不落地吻过美人颈,又握着玉势,往被褥探去。

  韩水触到冰凉,突然又害怕:“别碰我。”齐林按住他:“别怕,是我。”

  入的那一瞬,韩水揪住齐林的手臂,抓出血痕,颤得厉害:“别碰我。”齐林紧紧搂着他,用衣袖为他擦去汗和泪:“青颜,就一会儿。”……

  紫龙香金,梅香尽,那块冷玉渐渐地温热起来。韩水望着齐林,眸中融着温柔的情意。

  他终于也明白,他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在狱中的那段肮脏故事。

  那段故事,至死,二人都没有提。

  岁月情长,无论美丑,坦然以对。

  后夜,帐暖,干柴烈火自不必说。翌日,兴文院的宫女太监,没一个敢进暖房。宁澜听了一夜动静,知道二人没怎么安睡,肿着眼睛备好洗脸水,也不敢叫。

  是故,玄乙和齐侯,一个摄政天下,能背住朝廷十余年来每一笔账目,一个坐镇江山,曾走遍四境三十一州每一座村落,同时辍朝。

  林左丞茕茕一晌,回府,放了一只鸽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和剧情没有大关系,两个人之间的治愈。

  已经不能正视那首古诗。

  谢谢小天使,我爱你们。

 

 

第79章 锦江

  恶果自食,自从怂恿别人上了一道五进请安之制,每逢那五日有朝会,林左丞都要回府放一回鸽子。他倒是也习以为常,没什么怨言。

  是日,一只乌篷船停在锦江边,风吹习习芦苇丛,掩盖船上艳曲。细听此曲,当为《腓腓愁》。

  “当年,就在雨花阁明月水台,中书令方拓、户部尚书彭昊,请那齐侯听此曲,认下了艺倌青颜公子……”

  船上一共四客,说故事的是一位雨花阁小辈,玉洁冰清模样,嗓音清脆,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细银链子,衬得肌肤如玉,弹琴的是一位女孩,妆容姣好,指如青葱根,虽冷天只披纱衣,音却丝毫不差。

  林昀穿着绒袄,双手烤炭火,问身侧之人道:“这位小辈是,小小管司?”泽霏靠在舱壁上,慵懒地答道:“软香,昔年和官爷见过的,怎生不记得了?”林昀点头,又望向弹琴的女子:“她又多大?”泽霏道:“紫绯,十三。”

  艄公撑船,紫绯弹曲,泽霏拉过软香,与林昀同坐在方桌边,倒上三杯碎花茶。船侧,江水浩渺,雾气连着天。

  林昀闭上眼,聆听几弦,道:“紫绯气质贤淑,却不知皇上将来会有何等喜好。”泽霏道:“官爷只要办好身家背景,人,绝对是上乘的人,不会出错。”

  林昀道:“齐侯张扬霸道,连内侍省送人都插一手,实在是麻烦你这新婚郎君了。”泽霏爽朗一笑:“别酸,齐侯爷也是雨花阁的恩客,何来辛苦。”

  软香默听,先后为二人添茶,腕上的银链不住地摇晃着。林昀抬眉:“在雨花阁多久了?”泽霏替软香答道:“头牌三年,今二十了。”

  林昀捋扇,心中明了:“人家性子沉稳,不像你,爱出风头。”泽霏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摸起林昀的杯子,放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一代风华一代情,锦江水照流。

  至江岸茶坊,几人下船,见叶老管司一人拿着一枚玉佩,已在江边等候。林昀笑道:“林某接个女子回府,竟劳烦老管司亲至,惭愧惭愧。”泽霏与软香低头。

  叶飞的头发白了近半,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他先是寒暄几句,然后打量了紫绯,隔着袖子将玉佩递过去,语重心长道:“姑娘是富贵命,叶某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娘勿忘前尘。”紫绯谢过。

  紫绯戴上一顶围纱笠帽,跟着林昀以及几十个林府仆从,细步匆匆地往花轿子去。登轿,紫绯屈膝行礼,唤了一声爹。林昀笑道:“别在这儿给人瞧见,咱们回府再认亲。”

  林府的轿夫踩着江泥离开,江面上过往船帆隐没于雾气中,偶现几道影子,变幻莫测。

  茶坊恰留雨花阁三代管司烹茶而坐,泽霏把拐杖放在身后,喊小二上一叠花生米,架起折腿:“皇宫什么地?皇帝什么人?见几个臣子,说几句凉话,眨眼便是满城风雨。林官爷真胆大,把认来的女儿往宫里送。”其人侃侃而谈,软香听着,一粒花生都不拿,也不说话。

  叶飞望着窗外的锦江,道:“他此生心愿已了,此举,不过是插一个眼线,图一个平安。”泽霏未饮酒,自觉八分醉:“也是,也是。”

  软香听到这里,柔声问了一句:“可若,玄乙公子真是韩水大人,林大人何得平安?”

  叶飞莞尔,拨了拨茶盖:“来,今日既然软香来了,爹跟你说说,雨花阁出过的三个妙人。”泽霏心一酸,软香却坐得规规矩矩。

  叶飞道:“天平年间,皇城临安里红极一时的艺倌,莫不过碧树、泽霏、青颜三人。”

  “论姿色,碧树公子当属头牌,他天性纯良,为人温和,不与争锋,随遇而安,本该是个大家公子,可惜天命不允。”

  “至于泽霏,说话是厉害,天南地北有人情,谁都不让,心里却糊涂,总把自个儿当爷,不懂忍辱,不懂承受苦难。”

  泽霏咳嗽了一声:“爹,别当软香的面说,成不成。”软香却听得仔细,先望了望周围无人,方问道:“那青颜公子?”

  叶飞道:“一路承受孤寒,性情介于二人之间,面上柔弱似水,心里坚硬如冰。一言难尽。”

  软香:“儿大抵也知道一些。”叶飞:“那你说说?”软香想了片刻,指窗外道:“像是这锦江,一言难尽。”泽霏一笑:“说了跟没说似的。”

  老少聊完世代风云,已近黄昏。临别,叶飞把手搭在泽霏的肩膀上,欲言又止。泽霏撑住拐杖,笑了笑,道是无妨。

  叶飞又是心疼又是嘱托:“听叶袁说,把青颜教成韩水的那个人病了,你若得空,去打个交道。”泽霏一怔,连忙应是。

  万里无波澜,正沐春风,七日之后,消息进宫,韩毓先生染风寒,卧病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韩毓先生(其实是不是没人记得他)(捂脸)

  感谢小天使评论~抱着抱着~

 

 

第80章 西巡

  “都说韩毓先生一世清白毁在佞臣韩水手里,可如今,临安换天不换人,百姓日子照常过,谁也没有再计较玄乙公子,说来真是,荒唐一场。”

  几位黑衣骑着瘦马,穿梭于桥坊边热闹缤纷的花市之中,评断世道人心。为首的男子腰上挂着一枚白玉佩,望向茶肆,道:“按宫里给的信,是这。”

  茶肆对面是临安兆尹府,旁边开一间代写名帖的草铺,吆喝此起彼伏,顺着桥下流水声,半含欢脱。

  茶间内,早有一人戴了笠帽在等待,正是韩水,其身后,立着十六位腰佩短匕的精干护卫,皆穿白布衣。

  一缕香烟散开,天皓领游侠而来,掀开竹帘,请命道:“玄乙,西陵道苏木乐坊的人已至。”韩水欠身,点了点头。

  西陵黑衣男子进门,看桌上摆的茶具并非凡品,又看护卫面色严肃,不禁有些拘礼。韩水撩开面前白纱,平易笑道:“按乐坊的规矩,既入门便是棉麻,不分尊卑。”

  男子行过礼,入座,把白玉佩呈递到天皓手中。白玉,如琢如磨,刻了银月街。韩水阅过,心里泛起忧思:“师父如今,身子究竟如何?”男子道:“半载之寿。”

  窗外日光却媚,绿萝扑檐,人来人往皆是碌。韩水凝眉,手里拨弄着玉佩,良久方问:“师父他如今,可还愿意见我?”男子道:“先生说过,韩水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弟子。”

  那盏无痕白玉杯,碎落土地,韩水指尖轻颤,泪目:“好。请转告师父,韩某,理完年节国事,一定去看望他。”

  天祺二年初春,朝中风平浪静,宫闱和睦安顺。继女帝开疆拓土、力行改政之后,新臣护旧制,使民生安乐,使国库殷实。

  逢五之夜,南门到兴文院一路亮起白虎宫灯,宫女夹道而立,藕纱随风扬,连成一条盎然长栏。

  马蹄踏地,急促而令人悸动。韩水凭在二层楼阁的红笼之下,望着亲人驰到楼前。

  ……

  齐林抬起头,又不见美人身影,只听得一缕婉转的琴音。

  矜持如此,几月未曾变。齐林在正堂饮过宁澜端来的温热杭菊茶,进入暖房,合拢红木门。

  圆顶紫幔中,韩水勾拨琴弦,嫣然一笑:“又带了什么来?上回那脂膏,还没用完。”

  齐林朝服未换,从身后拿出一对白腹芙蓉金丝雀。雀成双,双雄,羽色艳丽,豆目明亮。

  韩水端不住心痒,琴音有些跳跃。齐林撩开紫幔,把笼子放在榻边:“还嫌弃丑么。”韩水莞尔:“谈不上丑,还算品味,可,你在我身边摆这么多鸟,就不怕我哪天长出翅膀飞走?”

  齐林捏住那只已在胡乱弹琴的手:“替我更衣。”一品鹤服落地,房中又少一只鸟,韩水脸烫,环腰贴在齐林身前。

  他知道,齐林很是消受这一件右丞官袍,所以没忍心说,右丞,南老做了一辈子。

  这时,门前飘来一抹纱影,宁澜轻柔的声音:“奴婢们伺候公子和侯爷沐足。”韩水立时放开,齐林笑了笑,拉回他的小臂,把他拥得更紧。

  沐足的水,干干净净,不放一点花料。宁澜道:“这桶是由十年老沉松箍的,尚宫令说,水一定要清,烫水冲泡才能溢出木香,补气养元。”

  韩水惯于被男人伺候,至今未适应齐侯为他精挑细选的这些宫女。他刚要弯腰,齐林摁住他,笑道:“让她们来。”

  松木香气清淡,没有花香的妖娆,闻来润心养神。韩水端坐,任宫女侍弄双足,却见齐林整个人已经倒在踏上,仰面朝天,闭眼微笑。

  是个时机。

  韩水漫不经心地提一句:“本玄鸟想西游。”齐林想了想,道:“你上九天揽月都行,摔下来本侯接着。”

  韩水又坚定一分:“齐林,西陵道六年,若非韩毓先生庇护,我早就没了命。”齐林换手臂枕头,依然闭着眼:“你要去探望他?不行,万一出事,天下大乱。”

  沉默片刻,韩水叹息,春宵帐暖,或许不该谈事:“那就……改日再议好么……”

  齐林坐起来,一把拽他入怀:“你孤零零一个人去怎么成?本侯明日就请旨西巡督兵,随你一起去。”韩水怔了,旋即一笑。

  玄鸟西游,乃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不久后,门下省过了一道旨意,因兵部奏西境军制有乱,皇帝命右丞齐林为钦差,西巡地方,督查详情。

  韩水先找金年公公托病,交代了,无论如何不能让消息传出宫外。接着,他让宁澜把兴文院里住过的那些公子们的衣物整出几套得体的,收拾成简单包裹。最后,他让天皓去寻一个人,邀其同往。

  因春来到,桥坊边的花市愈发热闹,各式花开,或雍容华贵,或清雅自然,落了瓣,碾作一街华色。

  天皓再次来到那间茶肆。茶肆的店主,古铜皮肤,沉默寡言,一双鹰眼锐利有神。待天暗,茶客渐渐散去,天皓执剑,躬身一礼:“小辈见过冬青大哥。”

  冬青没有言语,一桌子接着一桌子,摆齐盛酱油陈醋小米辣的青瓷瓶。天皓不知如何开口,堂中又走进了一个穿墨蓝布衫,举止若素水的人,正是孟怀。

  孟怀笑得温雅,不卑不亢:“将军和玄乙公子前一段来过的,彼时急,未及招呼。”冬青叹气,手握成拳,坐下了:“招呼过,只是没说话。”

  伙计关上房门,喊了几声打烊,天皓顺势坐下,递话道:“韩毓先生病重之事,店里想必早有耳闻。玄乙念与大哥共事之情……”

  孟怀在一旁上茶,茶杯落案时,冬青用手指摸过那淡淡的几道茶水斑痕,神情深沉。

  天皓眸中亦有复杂:“大哥,玄乙还让小辈带了一笺,说是,若大哥不乐意,看了就能明白。”

  此笺,名梅花笺,纸埋淡淡的花瓣痕迹。冬青拿起,手里攥得紧,胸膛起伏。纸上,清峻的一行字,写的是他在狱中说过的话:若再有缘相逢,不谈江山事。

  天皓道:“大哥,小辈也曾听闻,昔年在琉樱宫,师父、大哥还有韩水大人……”冬青道:“你去回玄乙公子,罪人冬青,愿意同往。”

  送走羽林军统领后,孟怀收拾完茶盏,冬青仍在门槛边立着。孟怀淡淡一笑:“他的性子,一向是争强好胜,只是他这一路,太孤独了。”

  冬青道:“收拾一下罢,应该也是乔装便服,跟着齐侯一道西巡。”孟怀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端方的面容在夕阳里泛起一丝暖红。

  冬青依旧如石。孟怀深吸口气,自嘲道:“我这人,跟了方党,跟了韩党,兴许是克主之命……”冬青愣了一下:“怎么如此说,这自然与公子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