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骨青山-第48章
饱满歌曲
1 年前

  人影散尽,烛火慢摇。

  韩水一把将面具扔到齐林的怀里:“你还我清白。”齐林一身鹤袍,英姿堂堂,笑道:“玄乙不让臣摆江山旧账,臣只能,徐徐图之。”

  韩水趴在龙案上,指尖轻点一段音律,眸中过云烟。齐林:“玄乙在想什么?”韩水:“你和林昀,到底怎么回事。”

  齐林静了静,道:“一开始我想杀他,后来见他愿意帮陆庸,又见你想留他,所以忍了。再后来,南靖王欲闹国丧,他不计前嫌,能顾大局,我便觉得……”

  韩水叹息。阴阳两极,相克相生,朝堂之上这二人,一个爱之入骨,一个恨之入魂,怎不叫人愁断肠。

  韩水下阶,走到齐林面前,望着他道:“林昀既然替阅天营保住了陆庸的官,那么你工部修雀神庙时,就要分人家一杯羹。这是朝堂规矩。”

  齐林笑了,目光暧昧:“原来你都懂。”午阳正盛,暖浪涌进大殿,吹得玄乙公子的长发散出阵阵清香。

  韩水:“还不是怕你吃亏?我……”齐林忍不住又把他拉到怀里,耳边轻语:“玄乙公子还是自己小心,别吃本侯的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看了《复联3》,好虐。

  那些小黄句,想了我好久啊。

  感谢小天使我爱你们~~~

 

 

第77章 五进

  朝堂议完宗室之礼,皇宫里的宫女太监,张口闭口皆是一个五进之制。廿五,按五进之制,齐侯进宫,献平安之礼。

  是日,金年公公从紫真殿之前经过,路遇几个伺候皇上的干儿子在谈论宫闱中事。

  宦室如亲,公公凑上前,问道:“说什么呢。”干儿子挤眉弄眼:“齐侯进宫,儿子们在猜他见不见太皇太后。”

  公公一听,手背在身后,道:“好大的胆子,可千万莫在皇上面前道短长,听见没有。”干儿子连连称是。

  兴文院里,韩水一袭湖蓝色丝袍,仰面躺在软椅上,手捏归魂簪,一只一只地数着屋顶的彩绘玄鸟。

  金年公公来了,将雪白拂尘挂在手臂,弯腰,含笑,细声道:“贺喜公子,北境今年一共就进了八盒雪珀,太皇太后昨儿给公子送来六盒,足见爱重之意。”

  韩水:“公公的意思我明白,按礼制,齐侯进宫要见萧氏。”金年垂眉。韩水一笑:“我会提,但是他若不去,我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金年汗颜。

  萧家大势已去,齐家会是将来的后宫之主,韩水虽不是计较之人,但他不愿意为了萧家得罪齐家。

  下晌,兴文院前传来动静,韩水刚要探窗去望,宫女宁澜来报,说是齐侯已入南宫门。

  韩水犹豫片刻,起身将归魂簪放入梳妆盒,吩咐更衣。宁澜眉间微蹙:“公子挑了整宿才选的这件丝袍,如何又要换玄燕礼衣?”韩水:“和皇上用膳,还是庄重一些好。”

  韩水戴好面具,坐在正堂紫檀椅子上,静静地等候。堂前,暖阳洒遍菊花海,蝴蝶翩跹,热闹丛生。

  不一时,宫女引人进院子,宁澜眼前一亮:“齐侯来了。”另有五六个小太监匆匆而入,手里拎着礼匣子,径直往堂内置放。

  齐林平时不打扮,今日却突然穿一件华丽的云白色长袍,分外出格。韩水忍不住多打量几眼,见那袍子背面居然绣着一朵盛放的菊花。

  笑了一声:“谁人得向青楼宿,便是仙郎不是夫,齐侯今日这装扮,可是哪家仙郎不成?”齐林宽容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行礼:“平南侯齐林,贺皇父玄乙,平安。”

  韩水按捺住心头情意,道:“按礼,齐侯该先去跟太皇太后请安。”齐林起身,信手拈来桌上的茶盏,喝完之后,拒得斩钉截铁:“不去。”

  韩水又道:“萧氏不见,皇上总是要见的。”宁澜在旁,轻柔道:“方才几个紫真殿的公公过来传话,说已经备好晚膳。”

  一身玄燕礼衣,一驾白马银辇,这便不是玩笑,而是当真要陪同皇上用膳。

  韩水不在意萧家死活,但他在意云翎。云翎毕竟是真正的一国之君,若是此时解不开心结,恨了齐家,后果不堪设想。

  齐林道:“青颜,皇上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讨好他。”韩水含一丝恳求:“既然来了,吃顿饭就好。”

  至紫真殿百丈外,韩水命人落辇,齐林纵身跃马。两个人走在汉白玉石地面,一个沉静,一个昂扬。金年公公笑面相迎:“公子,齐侯。”

  通报之后,二人进殿,见皇上心无旁骛地在案前读一卷竹简,身侧立着个人,是旧太子太傅,南平。

  齐林星眸一亮:“小南老!”南平吓得一抖。云翎从容放下书简,抬头,目中微愠,不说话。

  韩水咳了一咳,齐林遂行君臣之礼,未敢含糊。云翎目光缓和些,淡淡对金年道:“传膳。”又过片刻,道:“齐爱卿平身,玄乙不必行礼。”

  齐林心疼地拍了拍衣袍,悄声道:“人小,脾气不小。”韩水:“翎儿比你懂事。”

  正堂用膳,御膳房端来菜品三十二道,皇帝独坐一桌,齐林、韩水坐在两边,南太傅在后屏听赏。

  韩水笑着献上一只玉陀螺,约是春笋大小,未见人工雕琢痕迹,却能见天然祥云纹案。

  如此一个俗物,竟叫云翎盯着不放。韩水对齐林使了个眼色。齐林星眸一弯:“皇上,臣敬您一杯茶。”

  韩水不着痕迹地叹气,道:“皇上,这陀螺是齐侯所献,不光外形独特,还能抽出曲子来。”

  云翎刚嚼进一口鸡肉,含了不动,硬生生憋着贪玩的劲头。齐林只好做戏,放下筷子,笑道:“皇上,看臣的。”

  君臣同乐,乐一只玉陀螺。齐林手执软金鞭,极力卖弄,正着抽,反着抽,转着圈子抽。韩水时不时指点一句,该按音律抽。

  陀螺当真能发音律,云翎顽皮笑了,拿起筷子敲碗:“随朕一起。”韩水立即也跟着敲碗。齐林心里有气,越抽越快,越抽越狠,却是把云翎逗得越来越乐。

  韩水想起齐林在安民居里拉车的情形,笑问道:“齐侯,累不累?”齐林:“累。”

  如此混账,用膳者开怀,倒是急得金年公公满头是汗,不知如何向太皇太后交代。

  韩水有些脸红,笑道:“公公就说,齐侯自备雅乐,扬勤俭之风尚,得陛下欢心。”

  夜里,归时,月明星稀,宫道笔直。

  齐林骑马在前,身后那一朵盛放的菊花飘忽在空中。韩水忍俊不禁。齐林回头问道:“你笑什么?”

  韩水抬起一只胳膊,挥舞不停:“皇上,看臣的。”齐林脸沉:“若是隔三差五这样,本侯不伺候。”韩水笑道:“他比你懂事,齐林。”

  你来我往,有说有笑,直到临近岔口,望向南宫门前一点烟火,才有别离情绪。

  韩水落辇,拢紧身上衣袍:“朝会上那些风流话,算不得真,你回罢,我还有几道奏折要阅,来日方长。”

  齐林跃下马背,扯住那宽大衣袖:“青颜,留我一晚。”韩水温情笑了:“想还我一回洞房不成?”齐林:“有何不可?”

  ……

  月下,韩水蹲着身子,脸埋进膝盖中,整个人微微颤抖:“回去罢,我没事。”齐林叹息,陪坐在地上,回头望皇宫大殿。

  男人不喊疼。

  扒皮挫骨,不喊疼。

  肩负苍生,不喊疼。

  哭完,韩水抬起脸,抹一把泪,笑道:“过去了,齐林,都过去了,快送我回兴文院,我要看看,一年之隔,你都涨了哪些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五进,每个月五次。

 

 

第78章 故事

  齐林沉默片刻,把韩水从地上拉起来,连同那一袭宽大的玄色礼衣,一起拥进自己怀里:“青颜,方才我太急,你别多想,等你愿意,我们再好不迟。”

  韩水一笑:“齐侯爷……”

  曾几何时,你拉着一辆菜车在影部门前苦苦等候,你重建阅天营南征北战绑我出关,你穿着一身喜衣在别家喜宴要娶我为男妻。

  你自有一番男儿功业,自有一番不屑于表面温柔,以江山相赠的豪情,而我,途经山海,阅历生死,扛过腥风血雨,见过人间冷暖,看过世态炎凉,直到这一刻,方才愿意在你面前落下心酸泪。

  当空云追月,宫道一路挂满金灯笼。齐林送韩水到兴文院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韩水却暗自庆幸,没有一时冲动把情话说出来。

  二人正相敬如宾,宁澜听见动静,领十八位貌美如花的宫女迎出,清一色是粉黛宫纱杏花簪,似一群嵌在天宫殿前的妩媚仙子。

  行过礼数,宁澜低眉颔首,细声道:“兰宫浴池已准备妥当,请玄乙公子与齐侯沐浴。”

  韩水脸色微变。齐林会心一笑:“原来是这样。”韩水顾不上泪痕未干,匆忙解释道:“齐林,我没安排这些,兴许是内侍省什么人,或者林昀。”

  齐林笑得愈发诡谲:“是了,是了,若是玄乙公子自己的安排,这泪,岂非欲迎还拒?”伸手,抚上那张梨花带雨美人面,轻柔怜惜。

  韩水一怔:“你……”

  兰宫浴池在兴文院内,宫女领二人走过庭院回廊。齐林步子轻盈,不动声色地捏住韩水的那只玉手。韩水一颤,红了脸。

  随后,兰字浴房,水气缭绕,宁澜训/诫宫女的话音伴随涟涟水声,隔着红木屏风幽幽地飘进二人耳朵里。

  “齐侯逢五进宫,夜宿于兴文院,往后便成常理。尔等都是齐侯在内侍省甄选的伶俐之人,应该知道规矩。”

  “一者,玉兔盒里盛的是滑润脂膏,分梅香、桂香、荷香三式:梅香细腻,冬用;桂香温和,春秋用;荷香清亮,夏用。”

  “二者,白虎盒里盛的是烫花红绸及红白温油蜡烛,红绸每月需用花油润色一遍,方能保其紧于体肤而不出血痕。”

  “三者,金雀盒里盛的香料,是南池道的贡品,紫兰为沐浴所用,木匙可作熏香,因之有催情功效,太府寺香坊令特意交代,不多使。”

  ……

  齐林把绣菊白云袍脱下,韩水不禁看走魂魄。相隔一年,本也不算太久,然而其间百转千折,实在是恍若隔世。

  齐林一笑,对伺候韩水的宫女道:“我来,你们退下。”韩水:“我……”齐林蹲下身,替他把鞋子袜子脱去。

  因为浴房水气充足,玉石地面踩着十分暖,一点不觉冰凉。齐林抬头:“凉么?”韩水摇摇头,心里忐忑又酥痒。

  齐林没说话,又耐心地解开他腰间的丝带,退去他身上那件沉重宽大的玄色长袍。直到脱里衣时,韩水颤了下:“别,怕你厌。”齐林道:“青颜,看着我。”

  动作轻柔,又有些贪婪,一尺一寸地剥开美人衣,最后,一摘发簪,泻下那如瀑的青丝。

  韩水顿时脸红到耳根:“……”齐林一笑,眼中尽是柔情:“青颜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厌。”牵过人,往屏风后走。

  红木屏风后,落了一方仙池,水从四尊青铜辟邪鱼嘴兽的口中吐出,徐徐在池中旋转。池面铺着淡粉色樱花瓣,因有花香,所以室内未再摆香炉。

  入池后,齐林问烫,韩水捧起花瓣吹一记,道是正好。他的发梢沾了水,挂在红润的面颊边,说不出妩媚,却是气质出尘。

  齐林笑了笑,把美人拽过来,放到自己怀里,一边玩赏,一边落吻。韩水便也帮着他的爷擦身搓背,心中盛满情意。

  又不知是何时,金铃清脆一响。

  宁澜带着几个小宫女,低眉送进一个金匣子,弱声道:“玄乙公子慢用。”韩水害羞,求了一句别闹。齐林莞尔:“你想到哪里去?这是雪珀,能消疤。”韩水更羞了。

  整间浴房内,香雾氤氲,齐林用雪珀煮水,让韩水趴在池岸边,温柔仔细地抹过他背后的每一道鞭痕。

  韩水问:“雪珀真能消除疤痕么?”齐林笑了笑:“往后,每一次我都这么帮你抹,应该,能罢。”韩水心头一热。

  出浴后,二人都换上干净的底衣,矜持着,一同踏进兴文院暖房。房中百盏萃星莲花灯交相辉映,香炉熏着淡淡紫龙。

  宁澜掩袖一笑,温雅地拢起云纱袖,持紫砂壶滚水冲茶。那花茶,韩水识得,是南地来的银针金盏,泡于热水中,花蕊会逐渐盛放。

  齐林坐下,饮一口‘白瓷花开’:“朝臣多心,宫闱多心,你可知天下多少人想往你身边插眼线?本侯这是防患于未然。”

  又是一笑:“但是,照你这么个放荡性子,本侯只能安排宫女太监,不可能安排男侍。”

  韩水又好气又好笑。他这心上郎君,自以为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那宁澜曾经伺候过筱风公子,还是不提为妙。

  宁澜侍奉完三盏暖茶,垂首道:“玄乙公子、齐侯,奴婢回通房。”齐林点了点头。

  莲花灯下,唯剩一对人。

  这时,韩水才看到妆台上摆着十几只金匣子:“你当真按那五进之制备了礼?”

  齐林忍俊不禁:“这回,青颜想得大概无错。”刚起身去拿匣中物,凳子一空,美人已经钻到床帏中去。

  宫里这床,足足一丈宽,金丝帘幔,羽垫玉枕。被子、床单、帘帐上,全都绣五彩玄鸟。

  韩水平躺在床上数鸟,听着齐林在外面捣鼓七零八碎的声音,大抵有些困惑。照从前,齐林行事没那么多讲究,本就不是个会在床上温柔的人。

  时隔一年,真涨本事了。

  齐林挑完宝物,带进床帏,躺在韩水旁边,笑道:“疼你之前,有话要问你。”韩水:“什么话。”齐林星眸一弯:“看看,是否认得此物?”

  通体碧绿,晶润无暇,尾系黄丝带,上绣两行诗: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未曾想,时隔一朝,竟然又遇见了这只玉势。韩水刚要伸手去抓,齐林拿高了些,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青颜把它送给嫣儿,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