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不礼貌地笑出来,“你比亚瑟大?”
“小一个多月。”
“你可比他成熟多了。”科林夸他。
“当然。”兰斯抬起一点下巴摆了个小骄傲的姿态,“其实……我妈妈曾经流过产,所以一开始和亚瑟一起玩时我会假装他是我弟弟来照顾他。”
“‘一开始?’”
“一开始。”兰斯肯定,“后来我发现谁要是有亚瑟那么个弟弟估计扔了他都来不及。”
科林哈哈大笑,兰斯看着他:“其实我觉得你更像我那个从没出世的弟弟。”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兰斯总这么照顾他,“我感到很荣幸。”
兰斯笑起来,“这才是正常反应——有次我跟高文这么讲,他非常认真地告诉我:‘兰斯,如果用弗洛伊德的j.īng_神分析来研究这个问题,我得告诉你这只是暗示了你内心想高亚瑟一头的暗黑欲望。’”
“你真这么想吗?”科林故意问他。
兰斯友好地看着他,“不,这是高文的毕生所愿——高文从小就比亚瑟矮一英寸,我们每次量身高都是——从大约五岁开始。”
“高文原来不住在伊尔镇?”
兰斯摇头,“他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他爸爸生前是个警察,因公殉职后妈妈遇人不淑嫁了个酒鬼,没多久又生了个恶魔妹妹,他一直受不了那对父女,忍到母亲过世也就跑了。镇上的罗宾森太太发现高文的时候他已经在公园里独自生活了三个礼拜,身上只有十一英镑六便士、一枚加拿大元和看不清图案的旅游纪念币,穿着身看起来像是偷来的水手服,头上还扣着顶万圣节才戴的海盗帽——我们谁也不奇怪为什么罗宾森太太第一反应是捉住他送进j.īng_神病院。”
“他没进j.īng_神病院吧?”科林问。
“没有。”兰斯告诉他,“高文逃窜中跳进了奥利家的后院砸倒了亚瑟搭在花园里的某件‘艺术品’,挑起了一场决斗。如果是别的家长大概会报警,可奥利……奥利爷爷是个怪人,亚瑟说奥利坐在yá-ng台门口津津有味地看完了整场战役,等他们都累趴下了之后问高文想不想进屋喝瓶冰镇橘子水,第二天奥利去镇上花五十分钟办了领养手续——当然,几个月前我们才知道他当时只是去跟盖乌斯喝了杯茶。我妈妈病逝后为了照顾我他们三个搬进了我们家——奥利说这一点也不麻烦因为他更喜欢七不喜欢八,我们家是七号。”
“很多巫师都觉得七是个有魔力的数字。”
“有时候我也觉得奥利是个巫师。你知道很多父母特别喜欢给孩子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奥利从不这样,他从不提起过去,我们对他经历过什么一无所知,所以有时候亚瑟觉得一定是因为奥利曾经是个巫师,所以没法在现在这种敌对状态下提起自己的来历。”兰斯洛特看着他,“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亚瑟之所以能忍你瞒他这么久是因为他从小就是被瞒大的。”
科林没说话。
“不过即便是奥利也有盖乌斯那么个朋友,人不能一直憋着秘密,总得找人讲讲,如果亚瑟不行,也许我可以。”
科林犹豫了,很认真地犹豫了,如果说亚瑟之外还有什么人他能够放心分享他最深的秘密,那就是兰斯,一千五百年前是,现在也是。兰斯总能理解他、体谅他、知道他的秘密然后照顾他……所以他不能害他,给别人增添无法消解的苦恼原本就是种罪恶,更何况现在他和亚瑟的关系不同了——他明白亚瑟迟早要知道,而如果亚瑟知道兰斯在他之前知道了那个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不愿说也没关系。”兰斯对他微微一笑,“高文刚才吻了我。”
亚瑟惊得目瞪口呆,他检查了一下,面前那个盘腿坐在他床头懊恼地抓头发的人确实是高文,“你刚才说……”
“是啊你没听错!”高文气呼呼地瞪他一眼,似乎非常不满这种话还要他亲自重复一遍。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爱兰斯洛特的?”
高文紧张地看了一下门,“科林哪儿去了?”
“大半夜的,科林当然在他的房间。”
“信你有鬼。”高文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他给我端水去了。”
“为什么你喝水还要他给你端?”
“因为他爱我。”亚瑟大咧咧地回答,“按照他平常的速度你还有——”他瞄着表,“大约二十秒可以爆料。”
高文朝他扔了个枕头,“爆你个头!”
“说真的。”亚瑟抓紧时间转回话题,“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爱兰斯洛特的?”
“从……孩提时代?”
亚瑟嫌弃地撇了一下嘴,“孩提时代”这种词儿高文都能蹦出来,他大概是真的恋爱了。
“不我的意思是那种爱。”
“我不知道。”高文干脆地回答,“这种爱和那种爱之间有什么区别我搞不懂,说真的,友情和爱情之间界线在哪儿我好像从来没搞明白,我有多少朋友都发展成了女朋友?多少女朋友都——”他刹住车。
“发展成了弃妇、怨妇与仇敌。”亚瑟帮他补充完整。
“谢谢你。”
“别客气。”亚瑟将枕头丢回去,开始认真回答高文的问题,“我猜你可以有很多朋友,但应该只有一个情人,而且你不和朋友睡觉,至少是不和他们结婚。”他本来还想说爱情更深,但转念一想,多少战友可以生死与共,多少夫妻是同床异梦。
高文摇着头,“不不,我的意思是,感情,抛开那些额外的东西,就只是感情而已,你知道我和兰斯很小就成了孤儿一直被奥利养在身边,所有的感情就像是混淆的概念。奥利是我爸、我妈、我爷爷、我朋友,你是我兄弟、朋友,有时候还是情敌——但现在不是了,”高文飞快地补一句,“咱们还当过木奉球队友,我都搞不懂亲情爱情或友情到底哪个是哪个,大概每种都有一点儿,简单粗暴地归类就像把脚削尖就为了塞进某只鞋。其实刚开始意识到某些事时我觉得这不对,一定是我被你和科林传染了——待在你俩身边很难让人不想谈恋爱,可后来从希尔内斯回来我就明白了,我们被压在信号塔下面时我就想,要是我明天还活着,后天就去吻他,我忽然意识到了如果我愿意和谁活在一起、死在一块儿,那就是兰斯,当然你也勉强及格,区别在我不想吻你。”
亚瑟点着头,“所以你现在究竟为什么躲在我房里?”
“我猜我有点……吻后恐惧症。”高文四肢抱着枕头,翻着眼睛看天花板晃得像只不倒翁。
“多来几次就好了。”亚瑟建议。
“‘多来几次就好了?’”高文不可思议地重复,“你就扔给我这么句鬼话?”
亚瑟认真想了想:“祝福你?”
高文把枕头飞到了他脸上。
第二天早晨高文和兰斯洛特混在六人中间吃早餐时什么也没说,高文嚼着他抹了防风C_ào酱的吐司开玩笑,兰斯洛特如平常一样笑。就这样,高文和兰斯洛特悄悄在一起了——虽然他们似乎从来也没分开过。
当新任国王挂着一副新出炉的强硬态度被各类消息折磨得灵r_ou_分离时,米希安的孤儿院一步步建了起来。他们在康斯坦租了栋三层别墅,简单翻修了一下就低调开业,开业当天亚瑟他们没有去,风险太大,于是只给出了远程祝福。当r.ì盖乌斯带着祝福视频里几个大男孩开的可怕玩笑睡了觉,第二天早上昏昏欲睡地坐在马桶上时忽然在神思恍惚中灵光一现——孤儿院。
“调查你十六年前抱养阿萨的孤儿院。”高文念着盖乌斯的计划,“这可行吗?十六年都过去了……你不是说你当初的档案清理得很干净?”
“档案的确很干净。”盖乌斯说,“无论是电子的还是纸质的,但我们没有清除过记忆。我从前只知道阿萨来自孤儿院,也许咱们能从工作人员的记忆里看到我把他抱走之前的事……”
“所以咱们能从记忆中得到什么,一堆婴儿照片?”
“坦白说,我不知道。”盖乌斯摇着头,“我只是想既然咱们没有办法证明亚瑟是真国王,不如从证明阿萨是假国王着手,至少这是条可行的思路。”
科林想了想,“如果想名正言顺地取回王位,确实需要血统相关的证明……不过即便不能取回王位,这个把柄握在手里起码有一天可以洗清潘德拉贡家的污名。”
亚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所以你当年是怎么收养阿萨的?”他问盖乌斯,“能不能先讲讲你的版本?”
在开始这场谈话前盖乌斯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可避免,大义小义之间,盖乌斯腆着一张老脸给五位年轻人讲述了那些年他与孤儿院工作人员格lun希尔达之间可以不说却不得不说的桃花事件。让他十分欣慰的是他的讲述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发笑,让他不欣慰的是他刚讲完科林就立刻一拍手,满脸笑容仿佛大功告成:“我有个好主意。”
“这个主意糟糕透顶。”
如果怨气可以有形体,那么盖乌斯毫不怀疑他头顶已经冒了烟,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假发,确定它牢牢捆在头皮上后再次叹了口气。街上一对情侣挽着胳膊从对面走来,为了不让他的自言自语显得太奇怪,盖乌斯将那束香槟玫瑰夹到腋下取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其实,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大义小义盖乌斯。]科林在耳机里提醒他,[别忘了清醒时提取的记忆最为准确,这也是《傲罗标准行事守则》里的规定,如果把格lun希尔达弄睡了再提取很可能提取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梦境或者幻想,有的时候细节也不够清楚,没办法由此进行准确评估从而得出j.īng_确结论,最合乎逻辑的方式就是在对视时用摄神取念。]
[所以你去用美男计最为高效。]亚瑟总结。
[也最为搞笑。]一个声音在远处小声补充。
“高文我听见了。”盖乌斯不满意地挑起眉毛才想到那几个躲在货车箱里的男孩看不见,“你们就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吧。”
[今晚轮到谁做饭了?]通讯器里高文试图转移话题。
[理论上讲应该是盖乌斯。]亚瑟接话,[不过我猜他现在大概想喂咱们吃清水煮土豆,所以咱们待会儿最好推举一位志愿者……]
[盖乌斯,麻烦你再测试一下隐形镜片好吗。]兰斯洛特的声音。
盖乌斯驻足,像个机器人似的扭头看向街边一家咖啡店,摆动着目光试图找到什么人能和他对视一眼。从橱窗玻璃的反s_h_è中,他看到了自己一双忧伤的眼睛正回望着,今天晚上他就喂那几个男孩吃清水煮土豆。
[他正在想今晚喂咱们吃清水煮土豆。]科林的声音似乎正在努力绷着笑意,[对不起盖乌斯,你换个人对视好吗,咱们真的得在你面对格lun希尔达之前确认隐形镜片……]
科林正说着,吧台前的侍女忽然转了身,她手里端着个托盘,抬头间无意中和盖乌斯对视了一眼。对视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而这微不足道的一秒钟内却发生了许多事——画面收入盖乌斯眼珠上贴的隐形镜片后经魔法处理重新投s_h_è到科林眼珠上的子镜片上,隔空摄神取念简单得就像c-h-āU盘拷文件。魔法顺着神经奔跑,透过盖乌斯的眼睛,科林立刻看到这女孩正在脑海里抱怨表走得太慢,她怎么还有十分钟才歇班,早上吉姆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不过这也不该成为她嘲笑他的理由,或许待会儿她该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她爱他……不,还是不了吧,谁叫他昨天——
[镜片没问题。]科林确认,[只是待会儿和格lun希尔达对视的时候,你能不能尽量延长一下你们的对视时间?我需要侵入她的大脑寻找十六年前的记忆盖乌斯,我想你给我的时间得比一秒钟
长一点……点。]
“知道了。”盖乌斯y-in郁地说,“不过我并不确定她还记得我,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亚瑟鼓励他,[盖乌斯,你是我见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了,十六年前你才多少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