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轻吐了吐舌头:“感觉不太一样了。”
阮盖没听明白:“什么不一样?”
林度轻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没办法确定,能不能再见到那个,连他样子都想不起来的人。”
阮盖安慰她:“没关系的啊,我一直都记着。”
“我记着的,等于是你也一样啊。”
“嗯。”林度轻回应的有些心不在焉。
-
是梦。
反复在拉扯。
林度轻在拉扯中醒来,浑身无力。
其实今晚上,在提到周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她的父亲。那个自她五岁后,就消失不见的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他了。
以前妈妈昏迷的时候,她会想他出现。
想他带自己回家。
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的。
眼前发生的,都不过一个梦。
醒来后,一家人都在。
可等来的却是醍醐灌顶,有种大梦初醒的恍然。
她期待的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
她的确是记不得周哥的模样了,但隐约还能记得,盖盖特别喜欢跟他玩。他好像很温柔。
跟镇上其他中年男人不太一样。
可奇怪的是,她就是想不起来他的模样。
那她的父亲呢。
应该也是想不起来的吧。
“怎么了吗?”她睡得不踏实,阮盖也没办法睡好。
林度轻摇摇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里闷闷的。”
“嗯,没事。”阮盖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温水缓一缓。”
等阮盖倒来水时,林度轻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被子上。
阮盖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烫。
看样子是发烧了。
还好家里备着药箱,还有体温计什么的,阮盖起身要去拿的时候,被她一把抓住了手,“盖盖,你不要走。”
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
她为什么看起来除了身体不舒服以外,情绪还很低落。
“嗯,我不走。”阮盖坐在她的身旁,将水杯靠在她的嘴边,“我们先喝点温水。”
润了润喉后,林度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顿了几秒钟,才开口:“盖盖,你离开家那么久,会想家吗?”
阮盖稍有一楞。
其实两个人私下相处,谈及家庭的次数,并不算多。
因为两个人的家庭,都并非一帆风顺。
都有各自的难处。
随便拿一个出来,压在身上都感觉喘不过气。
索x_ing就都选择了不提。
“我一直都还好唉。现在更多的是,想带你回老莫他们在的地方。”阮盖如实回答。
她又问:“那你的爸爸妈妈那些呢,我记得你不是还有个弟弟,还有你的爷爷n_ain_ai他们,现在关系还缓和吗?”
上一回林度轻听她提起她n_ain_ai,还是她n_ain_ai跟她打电话指责她的时候。那之后,就没有再提及过了。
那时候林度轻还在念高中,很多事情,阮盖不会选择告诉她的。
她全部都是自己承受着。
“爷爷n_ain_ai那些,就给我妈红包,让她带回去吧。毕竟小时候也带了我,但叫我对她孝敬,是真的做不到。他们给我的伤害太大了,继续跟他们联系,我可能会没办法承受。”
“至于我爸妈和弟弟他们,我爸他还是有点重男轻女的,到现在还是。我妈让我别管那么多,在外面过好自己的生活。我弟弟呢,现在也懂事了。”
“我现在在外面生活,虽然一切都要自己打理,但我挺自由的不是。再加上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不太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能有现在这份洒脱,还多亏了我……”
妈这个字眼,阮盖想要开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顿了顿。
林度轻用很轻松口味接过话:“是因为你妈妈对吧。”
“嗯。”她倒是轻松的口吻,可是阮盖没办法在她面前表现得轻松。
林度轻的脑袋贴在她的胸前,说:“没关系的啊,你当我妈妈是你自己妈妈那样地疼她,那你妈妈不也是我妈妈一样。”
“为什么不能提呢。”
对哦。
好像是这么一个理。
林度轻:“那你觉得,你跟你爸爸之间,能够和解么?”
阮盖没听明白:“什么和解?”
林度轻回:“就是跟他释怀,彻底放下。”
阮盖稍有一顿。
原来——
她是想起了她那个已经消失了很多年的父亲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
万字送上
真的太感动了谢谢大家的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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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喜欢啊呀84(肥章一更)
在阮盖的记忆里, 她跟父亲j_iao谈的次数屈指可数。
毕竟在他的思想观念里,儿子才是家族香火的传承。她不过是最终一个,要嫁出去的女儿。
是一个到老了, 就没有办法指望上什么的——
泼出去的水。
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 以前父亲是如何偏爱她的弟弟了。
或许是因为后来弟弟对她崇拜感, 替代了父亲对她的冷淡。大人们的恩怨, 跟小孩无关。
这是阮盖始终坚信着的。
而林度轻,她对父亲的记忆,就更加淡薄了。
甚至已经到了想不起来的地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已经到了想不起来的地步,却在恍然间记起还有父亲存在的时候,会就觉得闷闷的,眼睛涨涨的。
或许是因为,她和她的父亲,并没有好好道别过吧。
也不能说是道别。
就是在离别前, 没有把话说清楚。没有给出给笃定的一个答案。
说不定那时候讲明了——
从今往后,断绝父女关系, 不再来往。
那她肯定不会再对他有任何的幻想。
可事实是, 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才是让人无法释怀的。
哪怕现在知道他过的生活是怎么样, 也好在心里有个j_iao代。
“有时候想想,我还真是个没爸没妈的小孩呢。”林度轻轻笑了两声。
爸爸不要她了。
妈妈是根本记不起她了。
爸爸妈妈这几个字, 她好像都已经忘记了, 应该要怎么去喊了。
阮盖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怎么会是一个没爸没妈的小孩呢,你刚不还说了,我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啊,而且你妈妈她一直都是好好的。你怎么会没有妈妈呢。”
“而且,那我的爸爸, 也是你的爸爸啊。虽然,我也不讨他的喜。可是——”
“他始终在那啊。”
“是不是。”
“以后,可不准说自己是没有爸妈的小孩了,听到了吗?我可是会伤心了哦。”
林度轻到眼眶的眼泪,都给憋回去了。
“好。”
阮盖:“不过,应该可以试着找一找。不说能跟他怎么样,至少,给自己一个j_iao代吧。”
林度轻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血浓于水,即便时过境迁,却依然有着牵绊。
阮盖知道对于她来说,只有碰上一面,知道他现在过的生活里,没有她的存在,这事才算是过去了。
“嗯,这个你不用Cào心,我来找。你只管休息好,然后满血复活参加决赛。”
“好。”
心头的大石,有种终于落下的踏实感。
吃过药后,她一觉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
但好像是个好梦。
可是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梦了。
-
舞林大会决赛来的前一天晚上,林度轻接到了老莫的电话。
自从来莫大念书后,每隔一个礼拜,她和盖盖都会跟老莫他们通电话。
有时候是聊吃了没有,有时候会聊天气,也有时候,阮盖会跟老莫说一些医学相关的知识。
那是老莫最开心的时候。
阮盖也会提出一些问题,让她回答。
她依旧可以回答得非常正确。
她说,这大概就是我这辈子,唯一不会忘记的吧。
人啊。
还是不能停止学习。
这是她总会跟她们两个提起的。
两人也一直都谨记于心。
每周一次通话基本都是阮盖这边打过去的,她从不会主动联系。可能也是怕她们两个在学校,比较忙。基本上,她都是等她们来电的。
所以,林度轻突然接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有些诧异。
很快接起电话,老莫说的第一句话是:“喂,是盖盖吗,还是度轻。你们在忙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度轻从字里行间里听出了歉意。
好像是她做什么事情,打扰到她们了。
这种感觉挺让她难受的。
“外婆,是我。度轻。盖盖她……”林度轻本来想说,盖盖在看书的,但她犹豫了。她怕老莫知道后,会觉得打扰她们了。
“盖盖她在上厕所呢,一会就出来了。”
老莫:“喔,没事的。”
“给你打电话呢,就是你妈妈说想你们了。”
林度轻握着手机的手,没由地一紧:“什么?”她没有听清是想起你们了,还是想你们了。所以,身子一下子就顿住了。
老莫笑了笑:“你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后——
另一个声音出现:“小林林~你还好吗,你在哪里呢,林林想你了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还有小盖盖,你们两个有没有吃过饭呀。”
原来是想啊。
虽然不是期待着的,想起来了。
但是能被想起,不也是一件让人特别开心的事情么?
被人牵挂着,惦念着。
妈妈的问题一下子涌出好几个,林度轻耐着x_ing子挨个回:“小林林,我和盖盖呢,现在莫大念书呀。我们也很想你哦。嗯,很快就回去了。我们已经吃过饭啦。”
“那你呢,跟老莫他们都还好吗。”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
“有的!”
“我还穿着小盖盖给我买的睡裙呢。”
“睡在了白雪公主的森林里哦。”
……
说着说着,不知道是哪一话触碰到了林度轻的泪点。
她突然就哽咽了。
她下意识是去掩饰,不让妈妈听出来。
可是——
当妈妈说出:“小林林啊,你是不是在外面过得不是很开心。”
林度轻强忍着,用很轻快的口吻说:“怎么会呢,盖盖一直在我身边。我很开心的啊。”
“那你为什么哭了呢。”
那你为什么哭了呢。
几个字砸在了她的心头。
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海浪突然涌了过来。
“我没有哦。”
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她还在掩饰。
但是电话那头的妈妈,突然用一种,林度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语气喊了她一声:“度轻啊——”
林度轻感觉自己的j-i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泪水决堤。
尽管她接下来说:
“我是听莫莫这么叫你的,好像她这么叫你,你就会开心一点。”
“那现在你,开心点了吗?”
“嗯。”
林度轻泣不成声。
“那,那我要挂了哦。莫莫说,有点晚了。我要睡觉了。那,那我等你们回来哦。要记得跟小盖盖说,我想你们了。”
“好。我也很想你们。”
电话挂断。
林度轻哭成泪人。
这时候,阮盖才走到她的身边。
将她拥入怀中。
其实刚才在她接电话的时候,当她情绪开始出现微微转变的波动,阮盖就已经感觉到了。确认她是跟她妈妈在通电话时,她并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她挂掉电话后,她才出现。
给她怀抱。
林度轻仰着头。
泪水s-hi润在眼眶。
“盖盖,你刚听到了吗?妈妈刚才说,想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