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未斟酌了几秒钟才开口:“你跟她说,我要回家一段时间,已经跟学校请了长假,过了中秋再回来。”这一长句,她分了好几次说完。
昨晚上她已经问过医生,她这种程度的骨折至少要在医院住一个月,还要看恢复得好不好,最早都得九月底才能出院。
颜初听她说完,愣了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无奈又沉重地叹了口气。
“让她有空,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行。”颜未补充道,“待会儿再给徐老师打个电话,请她帮我保密。”
颜初编辑好短信,念了一遍给她听,颜未应声:“就这样,发吧,谢谢姐姐。”
任劳任怨终于等到一句谢谢,颜初失笑,见短信发送完成,她就按灭屏幕,端起凉得差不多的j-i汤:“来喝汤,你苏姐姐做汤最拿手了,不过她嫌麻烦,我都没喝过几次,便宜你了。”
“今天有机会。”颜未眼睛微弯,“我不介意分你一点。”
颜初:“啧。”
沉寂了一整天的手机亮了。
开机的瞬间,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铺天盖地,很快塞满了她的信箱。
江幼怡表情麻木地把这些未知号码一个个拉黑,短信一条条删除,重复枯燥的动作是无望的等待中唯一的消遣了。
直到。
界面上滑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颜未。
[2条未读消息]。
“……”
手指顿住,脸埋进臂弯,良久,屏幕暗了下去。
又过了两分钟,她抬起头,按亮屏幕。
视线在颜未的名字上停了好几秒,直到视野模糊,两道水痕濡s-hi她的脸颊,她才咬住嘴唇。
长按,删除,关机。
——这笔钱给你妈妈救命。
——等你回去,学校会给你调班,希望你能听从安排,不然我们只能让未未停学。
——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叔叔现在只有一个要求。
——别再联系未未了,断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第98章
颜未醒来的第一天, 摔伤的肩膀和胳膊疼得厉害,头也昏沉沉的,喝过j-i汤后,护士来给她打了镇痛针, 她没等到江幼怡的回信就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苏辞忙着工作上的事情, 没时间来送饭,颜初打电话叫了份清粥小菜,给颜未喝粥,她吃菜。
“有消息了吗?”颜未很小声地问。
喉咙干涩,说话的声音也因此显得格外沙哑。
颜初拿起她的手机看了眼,摇头:“没有,要再打个电话吗?”
颜未抿起唇:“打吧。”
比起疑惑,她心里更多的是担心,江幼怡很少关机那么长的时间,除了……那几次刻意躲她。
颜初依言把电话拨过去,意料之中的关机。
“联系不上。”颜初也感觉不太对劲,“昨天也是关机, 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她刚说完自己就挠了挠头, 谁手机没电二十四小时还不充?不管是顾不上, 还是故意如此, 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颜未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
她忙请颜初再拨个电话给徐老师, 这个点儿徐老师没课,手机也是开机状态, 响铃几秒钟就接通了。
颜初与徐老师j_iao涉几句,寒暄后直接进入正题,颜未听见她说:“徐老师, 江幼怡回学校了吗?”
“她的电话从昨天开始就打不通,我们联系不上她。”
“那麻烦老师了,谢谢啊。”
电话挂断后,她朝颜未摇头:“小江没去学校,徐老师说帮忙联系她妈妈,看能不能打通电话,过会儿给我们回过来。”
心底的惊慌扩散开,颜未难受地闭上眼。
颜初叹了口气,替颜未把被角牵起来,出声宽慰:“先等等吧,实在不行,我叫苏辞今天下班之后去小江家里看看。”
她知道江幼怡对颜未的重要x_ing,江幼怡家里情形不乐观,颜未这儿本来就不好过,如果江幼怡再有个什么意外,生理和心理双重打击,她怕颜未要崩溃的。
颜未咬着嘴唇没应声。
再着急也没有办法,她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稍微剧烈一点的动作都会导致头晕目眩当场昏迷,哪怕她极度迫切,想出去找江幼怡,身体却力不从心。
她恨透了这种无力,从上辈子蔓延到这辈子,不论她怎么选,前路都是一条死胡同。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颜未竭力保持清醒,可在与身体自我保护机制抗衡的过程中,她总是被击败那一方。
醒后没一会儿就得睡一两个小时,身体陷入睡眠,j.īng_神却还活跃着,即便睡着了,眉头也没有松开,如饮鸩止渴般的短暂休憩,恢复的体力和j.īng_力都微乎其微。
好不容易熬到即将入夜,颜未睁眼,颜初正好挂断电话,不等颜未开口颜初就主动向她播报进度:“苏辞被工作绊住了,才从公司出来,现在开车去小江那儿。”
“几点了?”颜未问。
“七点半。”
“嗯。”颜未疲倦地应了声,“姐,我想去洗手间。”
颜初劝阻她:“你头晕着,走不了路,还是让护士帮你吧?”
“我已经好很多了。”颜未坚持道,“躺太久了,浑身都不舒服,你扶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颜初扶着颜未从楼梯口经过时,楼下拐角处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有人摔倒了。
颜未下意识扭头去看,只瞅见两只摔散的餐盒。
“走吧。”颜初说。
医院人多,自然有医护人员帮忙,颜初没仁心到松开颜未去管别人的安危。
颜未也没吭声,沉默着收回了视线,一步挪着一步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饭菜凌乱地散落在脚边,青黄的汤水烫红了她密布淤青的小腿。
江幼怡蹲伏在地,躲在楼上视线死角,双肩抖得厉害,死死咬住指节才忍住没哭出声来。
从洗手间回来已经快八点了,颜未独自待在厕所隔间里那几分钟,颜初一直提心吊胆,好在颜未很乖,没有乱来,也没有逞强,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情况都会第一时间招呼颜初。
回到病房,颜初刚扶颜未躺下,手机就响起来,电话是苏辞打来的。
颜初帮颜未盖好被子,这才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没等她开口,对面的人就急急说道:“小江家里出事了。”
颜初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扫了眼闭目小憩的颜未,小声说:“你先等等。”她故作自然地提起床边的暖水壶,步子不疾不徐地从病房出来,才接着问,“怎么了?”
等颜初回话的几分钟里,苏辞也理清了腹稿:“我来的时候她家里没人,问过门卫,说昨天小区里出了一起事故。”
“小江爸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吵架,还打起来了,江妈妈被推倒撞到桌角,人已经送到市医院去,到现在也没回来过,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话说到一半,颜初心就往下沉,等对面把话说完,颜初后背已经爬上一层冷汗,提着暖水壶的手都开始发抖。
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不可预知的变故。
如果颜未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等等,市医院?
“你昨天不是说好像在楼下看到小江了吗?”颜初想起来,“那她现在多半也在医院呢,我等会儿去护士站问一下,说不定能问到。”
江幼怡空手回到重症监护室,周医生正在病房里等她。
见她一身狼狈,周医生于心不忍,却还是无奈叹了口气,拿了张单子出来,递到江幼怡面前,语气沉重地对她说:“这个手术我们院里的医生做不了,建议尽早转院去首都,我可以帮你们联系我的导师,请他主刀。”
“嗯。”江幼怡答应,“那就转院。”
她想起什么,追问:“是不是要家属签字?”
周医生点头:“你看能不能把你父亲找来,或者……”伤者父母。
“我签。”
江幼怡打断他。
周医生皱眉:“你没有成年,还在读书,签不了。”
江妈妈是医院的常客,以前也常与周医生打j_iao道,周医生大概知晓江幼怡家里的情况,所以才那么为难。
“可以。”江幼怡很冷静地说,“我辍学了,手里还有一笔钱,已满十六岁,法律上是认可的。”
说完这句话,她强撑坚强的脸上破开一抹脆弱,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哽咽着说:“周医生,我爸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外公外婆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想救我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有二更,再坚持一下,会好起来的
第99章
颜初找护士站的医务人员打听到江妈妈在重症监护室, 匆忙上楼却扑了个空,空d_àngd_àng的病房里只有两名正打扫卫生的护士。
“这间病房里的病人呢?”颜初着急地问。
护士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你是伤者家属吗?伤者转院了,别的我们也不清楚,你去问周医生吧。”
从周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后, 颜初万念俱灰。
江妈妈病情紧急, 江幼怡在转院建议书上签了字, 没有任何犹豫就走了,至于其他后续手续,周医生承诺帮她处理,所以她毫无顾虑。
十分钟前,她们刚刚离开市医院。
她站在颜未的病房门外,好几次握住门把手,最后都松开,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颜未诉说她了解到的情况。
“姐姐?”病房里传来颜未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鼻音,听不太真切。
颜初闭眼,用力深呼吸, 花了十秒钟平复心情, 推门走进去。
病床上颜未看向她, 通红的眼眶中蓄满泪水, 由此可见, 不用颜初开口,她聪明的妹妹已经猜到了大概。
从她接起电话刻意避开那一刻, 颜未就明白了。
“江妈妈出事了,被小江的爸爸推倒,撞伤了头, 手术很复杂,这边做不了,已经转院去了首都,小江陪护,刚走。”很简单的几句话,颜初说得却特别艰难,“学校那边……徐老师打电话过来,说江幼怡申请了休学。”
江幼怡没有回她消息,却给徐老师打了电话。
颜未出奇的平静,没哭没闹,也没吵着让颜初继续联系江幼怡。
她躺在病床上沉默了好长时间,久到颜初都以为她或许又睡着了,却见她睁开眼,小声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今天你也辛苦了,休息一会儿吧。”
颜初微张着唇,好似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能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颜未打破沉默,问出了颜初心里的疑惑。
“是有点不明白。”颜初点头,无奈自家妹妹太敏锐了,只好坦言,“为什么小江不联系你?”
前几天那么危险的情况,江幼怡都知道找颜未帮忙,也愿意让苏辞帮她们找住的地方,怎么这一次却音信杳无?
不仅关
机不接电话,连短信也不回,怎么看都像江幼怡单方面切断了和颜未的联系。
要算起来的话,这种异常就是从昨天她们和江幼怡分开之后出现的,更准确一点,是颜未出车祸,手机被颜廷樾收走之后。
“可你的手机上没有异常通话记录。”颜初自问自答。
姐妹俩都是聪明人,很快就理清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变故以及过程中未被觉察的异常。
江幼怡突然疏远的态度,那对偏执的夫妇不留在医院陪护,主动退出,越细想,越不能将这些异样简单归于一句巧合。
苏辞能在医院偶然碰见江幼怡,那颜廷樾和何萍呢?
“我不想的。”眼泪顺着颜未的眼角往下落,浸s-hi脸上的纱布,“不想把他们当仇人,不想把他们想得那么坏。”
她以为,她的父母尽管不近人情,却也不至于道德沦丧。
江幼怡的妈妈出事了,她该多绝望,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落井下石。
颜初脱口而出:“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呢……”这话说出来,声音不由自主放轻。
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颜未吸了吸鼻子:“或许吧。”
可不管怎样,当下她不可能找颜廷樾对峙。
继续激化矛盾毫无意义,更重要的是尽快想到办法解决问题。
她为这样的无能为力身心俱疲。
“姐,你明天再帮我问问周医生,看能不能联系到首都那边的医院,打听一下薛阿姨的主治医生是谁。”颜未长出一口气,“我想知道她的病情。”
情理之中,颜初点头答应。
当晚苏辞送饭过来,病房里的气氛比头一天颜未昏迷时还要沉寂。
颜未没有胃口,强行吞下去一口馄饨,立马就吐出来,颜初见她是真的难受,就不再劝她吃东西了。
这r.ì之后,颜未话变少了,不愿意主动与人j_iao流。
颜初发现她r.ì渐消沉,每天会找点网上新出的段子念给她听,有时候段子不有趣,她就念新闻,总要主动挑起一些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