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颜未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地望着一个地方发呆,不到必要不会开口说话,颜初还是继续坚持,她很担心继续这样下去,颜未的j.īng_神状态会崩溃。
不过,令颜初稍微安心一些的是,除了
话变少,不怎么愿意吃饭外,其他时候颜未还是很配合治疗的,医生说什么她都照做,每r.ì例行检查也都顺利进行。
明知江幼怡不会回消息,颜初还是每天用颜未的手机给江幼怡发一条短信,简单的问候,不提及任何别的事情。
r.ì复一r.ì,病床上的人不可避免的瘦了好多。
九月初,颜初也要回学校上课,没办法天天待在医院陪着颜未了,好在颜未前面半个月的治疗效果很好,周医生说她恢复状况不错,继续保持下去,有提前出院的可能。
首都院方也给了反馈,江妈妈手术成功,恢复良好,要不了多久就能转回阜都。
苏辞替颜未请了一个护工,照顾颜未r.ì常起居,虽然不及颜初无微不至,至少有个人看着,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处理。
住院部楼下的银杏树开始黄叶,夏季的暑气开始消退,院子里的风一天比一天冷。
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的衣着从短袖换成长袖,再穿上针织衫和外套,市场上的水果种类越来越丰富,护工阿姨每r.ì带来医院的水果都不相同。
所有的变化都在告诉颜未,秋天来了。
“我马上就回去了。”颜未对电话对面的人说,“别担心,就望会儿风,不会有事的,有李阿姨看着呢。”
手机另一端,颜初喋喋不休地叮嘱她:“今天天色不好,晚一点可能要下雨,你那伤还没好,y-in雨天容易痛,千万不能冻着。”
颜未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右手拿着手机,眼睛却盯着打了石膏的左手。
手指蜷起来,指甲盖没什么血色,白得吓人。
颜未耳边听着颜初絮叨,漫不经心地想道,指甲好长,该剪一剪了。同时敷衍地回答着:“我知道了,姐姐,没事,都好得差不多了。”
颜初哪里不了解自己这个妹妹,颜未既然这样说,必定是不愿早早回病房的,所以她也没挂电话,继续聊着:“中秋节快到了,你想吃什么月饼?”
“不太想吃……”颜未开口,觉察颜初的沉默,她无奈改口,“那就莲蓉蛋黄吧。”
“好,我叫你苏姐姐买了送过去,今晚我赶报告,就不去医院了,你自己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颜初想起今天打电话给颜未的初衷,“我又问了首都那边,何医生说江妈妈昨天下午已经出院了。”
“小江应该也回来了,过两天你出院,中秋节我们去看看她吧,有什么话,可以当面说清楚。”
挂断电话,有雨从树叶间落下来,点在颜未的手背上,她却像没觉察似的,呆滞地望着地面一片枯黄的银杏叶,看着它被秋风卷着,吹远。
“未未,下雨了,咱们该回去了。”李阿姨走过来,扶起颜未的胳膊。
颜未抬起头,天空中有一朵心形的云。
没有以前见过的漂亮,这一朵是灰色的。
这天晚上,颜未做了个久违的梦。
医院逼仄的走廊和惨白的灯光,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的玻璃窗。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病房外的是江幼怡。
她沉默地站在那儿,目光专注地望过来,身上笼罩着不可言说的悲伤。
即便在熟睡中,知道这一切都是梦,颜未还是忍不住心悸,惊慌,渐渐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想脱离这个梦,气喘吁吁地睁开眼,清醒的瞬间听见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走廊上空d_àngd_àng的,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医院萧瑟寂寥的环境中,轻易激起心底的恐慌。
护士推着病床从梦境中江幼怡站的位置经过,短短两秒,脚步声很快远去。
可梦里的场景却还依然拉扯着她的神经,令她太yá-ngx_u_e一跳一跳地疼。
颜未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想看一看时间,自然而然地伸手取来枕边的手机。
信号灯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解锁,颜未看见一封半小时前的未读短信。
发信人是……
江幼怡。
啪——
手机从掌心滑落,龟裂的屏幕闪烁两下才暗下去。
屏幕上一条短信随着手机信号一同消失,泯灭在黑暗里。
——对不起,我不能履行约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4,这是最后一把刀了!
第100章
“不用为我难过, 请你们都能为了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r.ì记翻到尾页,颜未捂着脸泣不成声。
同样憔悴的薛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沉痛地耷拉着肩膀。
她脸色灰青,四十岁出头的年纪, 头发却白了一多半。
大病初愈, 又再受打击, 如果不是病床上安静睡着的女孩还有微弱的呼吸,她早已没了念想再坚持活下去。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噩梦一样,现在回忆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苏辞请来的护工在一周之前就应颜未的要求没有继续陪床,现在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颜未看清江幼怡发来的短信,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疯狂生长。
心像被一只手用力攥着,疼得她浑身发颤,喘不上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伸手按响了旁边的护士铃。
几分钟后,值班的护士赶来病房,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情况, 她便先伸出手请求:“我的手机摔坏了, 请你把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护士看出她难受, 本想提议要不先替她做个检查, 但视线与颜未对上, 被那双眼睛里殷切的泪光击中心底柔软的地方。
她立即取出自己的手机递给颜未,还贴心地问了她一句:“方便吗?要不我替你拨号码?”
颜未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她只有一只右手可以活动,刚才开始就一直发麻,止不住地哆嗦, 恐怕难以自食其力。
护士按颜未报的数字飞快按下一串号码,毫无意外的关机。
颜未用力深呼吸,又报出另外一串手机号。
这一回电话等了一会儿成功接通,颜初被惊醒好梦后略微低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你好,哪位?”
“是我,姐姐,你现在在家吗?帮帮我吧,求你了。”
颜未带着哭腔的声音把颜初剩余一点睡意都惊醒。
听筒里传来被褥被掀开的声音,颜初先劝了颜未一句冷静,没来得及深究颜未为什么用的是别人的号码,边穿衣服边问她:“怎么了?别着急,你慢慢说。”
“你现在就去江幼怡家里看看。”颜未开口,一句多的话也没有,“我做噩梦了,起来眼皮一直跳,然后看见她给我发了条很奇怪的短信,我怕她出事。”
颜初听得有点莫名其妙,江幼怡和薛玉才从首都回来,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又出事,而且现在大半夜的,凌晨一两点,她觉得颜未过于敏感了。
颜未像是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哑着声对她说:“姐姐,求求你了,相信我,去确认一下吧。”
颜初无声叹了一口气:“好,我们去看看,你别担心,待会儿给你回电话。”
挂断电话,颜初无奈地耸耸肩,对同样起身已经穿好衣服上衣的苏辞说:“走吧,去小江家,也不知道未未大晚上的搞什么名堂。”
苏辞知道她在闹情绪,颜未这个电话打得其实有点不合时宜。
她把过小朋友的后脑勺,在她额前宽抚x_ing的吻了一下,劝慰道:“未未那么信你,别置气,有时候两个人之间就是会有不可言喻的感应,说不定小江那儿真有什么事情。”
被苏辞顺了下毛,颜初心情好一点了,闻言笑笑,故意酸道:“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
她不记得苏辞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过这样的感应,那想必是苏姐姐的初恋女友了,毕竟她们在一起好多年。
真的只有一点点酸,她发誓。
苏辞朝她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谁,一声不吭的就跟家里出柜,我那一整天都是心惊r_ou_跳的。”
颜初愣了下,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两眼一瞪,震惊道:“所以其实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有点喜欢我了?”
如果只是有点喜欢,怎么会到心惊r_ou_跳的程度?
她以为那一年那一天,她是斩断了自己的后路一腔孤勇地去搏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只是让自己为每一个当下的决定都竭尽全力,不留后悔的余地。
可原来,她早就得到了她想要的。
苏辞没有回答颜初这句话,拉开衣柜找出两条干净的内裤,一条扔给颜未,另一条自己穿上,淡淡道:“别磨蹭了,时间不等人。”
颜初望着她故作镇定,实则落荒而逃的背影有点好笑。
两人整理好后很快下楼,深夜路上车少,一路畅通无阻,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江幼怡家的小区。
很快,她们都感觉到不对劲。
这个时间本该沉寂的小区竟然灯火通明,很多人围在聚在楼下,唉声叹气。
苏辞和颜初从他们身边经过,隐约听见一两句议论。
“真是造孽!年纪轻轻的,高中都没毕业啊!太惨了!”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换了谁有那种烂人爹,都受不了,可惜了一个好孩子,希望还有的救。”
“……”
她们飞快穿过人群,看见单元楼前的石阶上残留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无端的揣测为未知的变故增添了几分异样恐惧,走廊里没有人,连成线的血迹一直延伸到电梯,梯箱里更多猩红,连空气中都是未散的血腥味。
两位姐姐脸色发白,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直至电梯叮一声响,走廊右侧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大开着,警务人员拉起黄线,不准任何人靠近那个房间。
颜初被人撞了下肩膀,那人倒退着道歉,她却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神态茫然地问:“这里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似乎也是这楼层的住户,没见过颜初和苏辞,但见两个女孩儿长得挺漂亮,便没什么戒心。
他以为她们是来看热闹的,闻言表情揪成一团:“你们上来的时候没听说呀?这屋里那小姑娘大晚上想不开,割腕自。杀了,人刚送去医院,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
“等不到约定的那一天了。
接受施舍的时候我就失去了与你见面的资格,细数剩下的时间,竟然只有遥遥无期的绝望。
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和妈妈。
如果我没有向你告白,也许事情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你受到的伤害,也是对我一念冲动的惩罚。
但在这本r.ì记末尾,我想说点心里话。
说我自私也好,说我贪心也罢,其实我并不后悔,感谢你成为我短暂十七年的人生中,炽热温暖的光,让我也有能回想起就会心一笑的过往。
但愿未来的你,忘了我,遇见更懂你的爱人,拥有更多的快乐。
最后,写给妈妈。
如果我的存在绊住了你的脚步,那我走后,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婚吧。
不用为我难过,请你们都能为了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会有二更的,最难的剧情已经过去了_(:з」∠)_
第101章
颜未犹记得, 分别那天是个灰蒙蒙的清晨。
江幼怡躺在苏辞家客厅的沙发上,用困倦的声音和她说着再见,翻身时脑袋一偏,露出头顶上可爱的发旋。
她们谁也没想到, 一次普通寻常的分别, 到再见, 竟然相隔那么长的时间。
漫长到,她以为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且,是以这样一种,令人痛心的方式相见。
病床上的女孩呼吸清清浅浅,似乎只有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才没有忧愁。
与上次见面时相比,她又瘦了好大一圈,下巴尖尖的,一点多余的r_ou_也没有,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也白到发青,让她看起来单薄得如同一张纸, 轻轻吹上一口气, 就能飘好远的样子。
蓝白相间的r.ì记本安静地瘫在颜未的膝盖上, 久违地再见到这本r.ì记, 她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从r.ì记里, 她找到了准确的答案,明白那天之后, 江幼怡不辞而别的原因。
她该痛恨自己,因为她的自以为是,她对父母过于天真的宽容, 让这一切变得比上辈子更糟糕了,所有不幸都比原本的时间提前,铺天盖地,如疾风骤雨。
可她又庆幸,薛玉手术及时保住x_ing命,也因此,才能第一时间发现江幼怡不对劲,为她抢到一线生机。
病房门被人敲响,打破一室寂静。
颜未小声说了句“请进”,颜初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饭盒。
路过薛玉时,她朝对方颔首,礼貌地打了招呼,但薛玉只是颓然地坐着,眼神呆滞地望着江幼怡发呆。
颜初抿唇,没再多言,提着塑料袋走到颜未身边,看了眼床上安安静静的江幼怡,小声叹了口气:“小江还没醒呢?医生怎么说?”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她和苏辞找来医院时,江幼怡已经被送进手术室,薛玉伤心过度昏倒在手术室门前,恰巧被她们撞见,如果不是颜未着急让她们跑这一趟,恐怕酿成新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