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个晚上过后,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好似刻意的把它放置脑后。没有什么不一样,天总会亮,梦总会醒。
而在许久之后的同样一个迷蒙的夜里,沈鑫曾经跟我提起过这件事,他说他那时是真的有种豁出去的冲动,那种一瞬间就扯动心脏的悖动不是喜欢的话又能是什么。
我嗤嗤的笑了两声,局外之人总是清醒的,但当时我没有去鼓动沈鑫什么,也没有说出我早看出来路遥对他的感觉,这是他们俩的事,我清醒不代表我清楚。
和沈鑫挂了电话后,我又独自想了很久,想不通的只是路遥当时没有直接把握机会的原因。
直到很多年后,我遇到了那个人,我才恍然明白路遥所不敢的是拿他们的友情去赌一场胜负未知的仗,这不是懦弱,而是藏在心底最后的底线:如果代价是我们的真挚的情意,宁可永远止在最好的朋友这一步,因为这辈子我最最珍惜你,因为我这一生只会和你那样要好。
高一开学那天,路遥早早就去报到了,推着银白的山地车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闲逛,边走边不住地四处看看这个自己梦想了9年的地方,门前那颗参天古榕,据传有百年的历史,幽径深处的白色教学楼,沧桑的独立在苍穹下。
楼前一排朱漆的木桌早早摆放在那,各班的报名点都有班主任在那接待。路遥仔细地在注册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心想这下他就是柳高的学生了。
欢欢喜喜地答应下老师明天来开班会的事,路遥敏捷地跃坐上山地车,风驰电掣般冲出了校园,那时节正正是书生意气,风华正茂。
拐过几个弯,穿过几条马路,路遥几分钟就到达了相约地点,抬头望望没见那人的身影,便从衣兜抽出手机拨通那人的电话。
“喂?”那人低醇的声音传进鼓膜。
“沈鑫你干嘛呢你?还不到?!”路遥单脚撑着山地车,一手抱胸一手拿着电话,神态自若地说道。
“得得,啰嗦,就到。挂了。”
“嘟。”也不管路遥还来不及上说话那头就真的断了线。
“靠,你娘的。”路遥不满地哼唧两声,把手机塞回兜里。转眼看看二楼的电脑城,唇角一勾,想着你小子没到,大爷我去楼上转悠淘宝去。
一圈下来,什么好游戏也没捞着,路遥兴致缺缺的踱下楼梯。
懒懒地抬眼一看,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单脚撑着他黑色的山地车正停在自己银色的车前。
“靠,催催催,我就快撞死一帮人了,你还跑去找游戏!”沈鑫皱着眉头用手梳理自己刚刚骑太快被风吹乱的发。
“操,谁让你自己磨蹭!活该。”路遥翻个白眼,跨坐上自己的车。
“说点别的,我一报完名就冲过来了!”
“废话,好像我不是一样!”
两个人边调转车头边朝河堤骑去。
“动点脑好不,你学校比我近好不!”夏天的风轻轻地吹过发梢,拂过沈鑫挺立的鼻,淡蓝镜片的眼镜下一双眼惬意的半眯着。
“你妈的你就承认你自己技术不行!”路遥侧过头,讪笑道。
“得得,我拒绝和无脑儿说话。”
“我还拒绝和二十一三体综合症的弱智儿童说话咧!”
“懒理你。”沈鑫白了他一眼。
“哈,我等你这话等很久了哎!”路遥故作高兴的大笑道,就差没拍手称快了。
“。。。。。。”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地来到河堤,避开三三两两的人群,找了块大石头把车停在一旁,灵巧地爬上石块靠坐着。
“啊,人生啊!”路遥接过沈鑫递来的蓝带,爽快地灌进一口,眼睛平视着翻滚的江水。“人生啊!”
沈鑫斜睨了一眼发诗瘟的路遥,并不答话,省得你越说他越来劲。他也望着宽敞流淌的江水,自顾地饮起手中的酒来。
“来!干了!”路遥突地转过身来,嬉笑着举起手中的酒罐。
沈鑫看着他扯起了一边的嘴角,利落地迎上路遥的酒罐。“CHEERS!”
“啪”两个酒罐撞在一块又迅速的分开,半分钟后从他们的主人手中抛落在地。
“爽啊!”路遥摇头晃脑又去开一罐新的,并顺便递给沈鑫一罐。
“喂喂,你可别醉了!我扛不动你啊。”沈鑫见路遥那么迅速的又喝完一瓶忍不住半开玩笑地说道。
“滚,我可是良好的遗传了我妈的千杯不醉!”路遥不屑地说道,随手把手中的空罐扔掉。
“是么?”沈鑫扬了扬眉毛目光上下地打量路遥。
“你那什么眼神!不相信我啊?!”路遥急得一跃而起。
“哦,没有。随便看看。”沈鑫耸耸肩,站了起来。
路遥一听沈鑫这样说还真不知怎么接话了,一口气憋在那上不去下不来,无处发泄。
沈鑫瞧了眼路遥的受气样,闷笑在心,唉地叹了口气,径自向石块前方走,往江边靠去。
路遥冷哼一声,正待重新坐下,只见沈鑫突然咚地一下滑坐在石块上,路遥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急忙跑上前去,一见沈鑫膝盖以下的腿全陷在水里,他还双手撑着石块呆呆的傻坐在那,路遥赶紧伸手想把沈鑫扶起来,哪知石块太滑,他自己也咚地半条腿滑进水里跌坐在地,路遥傻了一会才迅速站起远离危险地带。
他抚着被跌痛的屁股,嘟嘟囔囔的走回原地坐下,这下倒是酒劲真的上来了。他瞥了眼也站起来走回头的沈鑫,不住说道:“都是你啊!我去扶你还害我也摔了!”
“嘿嘿,我又没叫你去扶。”沈鑫不知为何挺有些兴奋的说道。
“靠,好心当成驴肝肺!还不是见你坐在那起不来!”路遥吼道。
“呵呵,我是见挺好玩的。”
“你……”这下路遥可真无语了,心里那个气啊,原来自己是多管闲事,真不知沈鑫哪根筋搭错了,好玩个头。
“呵呵。”沈鑫又笑了两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头,伸出手去。
“来,走吧。”
路遥看着沈鑫递过来的手,手指白皙而修长,嘟囔了两句还是一下就消气了,把手覆了上去。
沈鑫握紧手中骨节分明有些温热的手,一个用劲把他拉了起来。
然后同时地松开彼此的手,两人各自骑上山地车,沿着河堤走往来时的路。
其后的半个多月里沈鑫和路遥都忙着融入各自的新学校新班级,每天努力地开始调整不同于初中的学习。不幸的是沈鑫所在的一中在高一就要求学生全部上晚修,而路遥他们却很民主的得到选择的机会,路遥可以自有支配晚上的时间。
10月间,柳高开了次校园歌唱比赛,自信唱歌能手的路遥自然也报名参加了。路遥给沈鑫发了短信,询问他选什么歌。
沈鑫回了句,你就不要丢人显眼了吧?!
路遥怒了,啪啪地回道,有你这样当哥们的吗,胳膊肘往外拐,说认真的。
过了五分钟,路遥的手机才响起短信音,打开一看,沈鑫回了三字,《小丑鱼》。
靠,就知道你喜欢罗志祥!路遥忿忿地回了短信,想想还是接受了沈鑫的提议,他倒也挺喜欢这歌的。
于是,路遥当天就去买了光盘,回家让老爸把N久不用的话筒音箱和空放插好,就开始咿咿呀呀的练歌了。
老天许是不太待见路遥,预赛那天路遥感冒了,一张嘴声音哑哑的。路遥给沈鑫播了电话,因为很担心自己唱得不好就先演唱了遍给沈鑫听,沈鑫听完,安慰了几句说,其实不错啊,没事,我同学也说不错。
路遥一猜就知道刚沈鑫也让他旁边某同学参谋了下,就嗯了两声,松了口气。
可惜呢,路遥忘了沈鑫这个五音不全的家伙,在他眼里自己这样的确实是称得上不错了。
很不意外的,路遥那天比赛就被刷下了马。不过,他这次倒是挺明智的没有怪沈鑫,确实也是自己比不过那些人,尽管心有不甘也许自己没有感冒会发挥得很好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样,正因为有了遗憾,这些说不定以及可能的事情才会有着发生的概率。
经过那次,路遥这厮也不去参加这种歌唱比赛了,一方面课业多起来了,另一方面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以前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简直是歌王,这回倒看清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
渐渐地,人也长大了,声音不再像以前那么唱出得来,多半也是自己不加练习失去了技巧运气的缘故。
高一就这般悄悄地溜过去,初进柳高那会的热情变得平淡,每天过着同样的生活,不会再为当初自己考进了柳高这件事而自满,而是了解了在这里竞争更大,而自己只是千万个竞争者中的一个,既不出类拔萃,也不会掉落末尾。
唯一值得拿来纪念觉得搞笑的就是,路遥整个高一迟到了110次。
沈鑫捂着嘴哈哈的笑,其实他自己还不是经常在上课前最后一秒进教室。
路遥撇撇嘴,懒得去理会沈鑫的调侃,默默的想着一些事。
路遥还记得最初入高中时自己与沈鑫的豪言壮志,说着三年后要考到清华,考到武汉的约定,转而今,竟觉得渺茫,觉得年少轻狂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