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最美不过这一年(上)
深秋时节,柳州的天还是很闷热,这些年越来越感受不到四季的变化了。
宽阔的教学楼过道里,一大帮学生正在排练着节目。沈鑫也在这其中。
下周他们学校要举行运动会,根据传统,运动会前的开幕式总有各班的表演。沈鑫他们班就选择了男女搭配的街舞表演。
此刻,潘玮柏的《快乐崇拜》正伴着四周各种各样的歌曲作响,沈鑫他们已经在这个炎热的天气里跳了将近两个小时, 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的。沈鑫脸上的汗珠从饱满的额头顺流直下,他抬起手擦了擦,舞步有些微疲乏的无力感。
沈鑫突然羡慕起路遥他们学校的运动会没有这些繁复的开幕式,不用那么劳苦劳力的准备开场节目。
上个月路遥他们学校就正好举办了运动会,路遥那家伙不知怎么的跑去参加了百米跨栏,他想着以前自己小学还算学过跨栏应该没啥问题,于是就在全班无人挑战的情况下自告奋勇参加了这个项目,从某方面说算是挽救了他们班这个项目弃权的危机。
比赛结束那天晚上,沈鑫上晚修时无聊就想起应该问候下路遥那小子的比赛情况,就立即掏出手机给路遥发了条短信,说哥们你今天可是春风得意?
等了半个多小时没见路遥回,沈鑫纳闷了,路遥平时不是回得挺快的么,今天怎么了?难道是赢得太高兴忘乎所以狂欢去了?沈鑫又赶忙发了条短信。
“哎,路遥,你狂欢得连哥们都忘了?”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候路遥还是没回短信,沈鑫再接再厉,十分钟里发了一连三条短信。
“路遥你怎么啦?用不着高兴成这样吧?”
“路遥你装傻充愣啊!”
“路遥,你,没事吧?”
三条短信连体轰炸,刚发完没多久,路遥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咋呼的铃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尤其响亮,沈鑫捂着手机的喇叭迅速跑出教室,直到冲进厕所才按下接听键。
“靠!路遥你想害死我啊你!”沈鑫一接通就骂道。
“你妈的是你自己来烦我!”
沈鑫一听就感到今天的路遥不对劲,口气冲得让人火大。
“干吗呢你!啊?吃火药了你!”
“是啊,怎么的?”
“哎,我说路遥,我又没招你,你冲我发啥疯!我操。”沈鑫有些怒了。
说完,那边也没回话,直接就啪地挂了电话。
这会,沈鑫一听那边变成了忙音,火气倏地上窜,忿忿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心想路遥你妈的简直莫名其妙!他折身回到教室,冷着脸坐在座位上,身上那股寒气令旁边的人都有些心慌慌不敢再和他说话。
几天后,沈鑫在电话里跟我抱怨这事才弄清了原来路遥那天百米跨栏在倒数第二个栏那里摔了一跤,由遥遥领先变成了第三名。沈鑫觉得这么屁大点事,至于吗?他马上主动拨通了路遥的电话表示下自己的慰问并开导那死脑筋的路遥。
电话接通了,路遥“喂”了一声,语气还算平静,估计着那事已经过去了。
沈鑫笑着问候了下路遥的近况,听到那边语气和以前一样轻快,就提起了那件事,说:
“喂,路遥,听说你上次跨栏摔了?”
“是啊,疼死老子了,手掌掺进了沙粒,被我妈领去医院清理,拿那针来挑快没把我弄死。”
“哈哈,你也有今天!”
“切,你等着,下次摔死你!”
“想都不可能,我福大命大的又聪明敏捷!”
闻言,电话那头的路遥翻了个白眼,操了一声。
沈鑫坏笑了几声,说:“你上次发那么大火该不就是为这事吧?”
路遥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想起上次自己无故跟沈鑫发火的事,不禁有几分歉疚,尴尬着说:“我是因为输了。”
“唉,不就是输了吗,有什么呀,我也经常打输球啊。”沈鑫这个人对胜败一向看得比较开,他常说人没有过不去的坎,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再努力过不就行了?
“你懂屁。”一想起那事,路遥还是有些不甘心,嘴上又有些冒火了。“我本来是第一的!”
“唉。”沈鑫叹了口气,路遥这人太要强他再清楚不过了,对他来说伤呀痛呀什么的都比不过付出那么大努力本来属于自己的胜利被别人取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气坏自己就不值得了。”
沈鑫的安慰和关心让路遥又怎么听不出来?他重新冷静了下来,哼了两声,也就算过去了。其实他这几天也想通了,早就没事了,不甘心还有些,但确实不在意了,反正都是过去式了,不甘心也不能怎样。
路遥叹了口气。“算了,我也知道,只不过不甘心而已。”
“下次再努力呗!一定拿个冠军回来!”沈鑫鼓励道。
“嗯。”
后来,路遥真的在下次的春季运动会里拿到了属于他的胜利,沈鑫微笑地看着他欢快的样子,心里也很骄傲。
收回思绪,沈鑫也跟着音乐停下了舞步。队长梁昇拍拍手示意今天练习结束。沈鑫甩甩酸痛的手臂,和身边的几个朋友欢呼总算休息了,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后,沈鑫刚坐下来和朋友们凑在一块说说笑笑,就见同是练舞的吴廖跑过来插话,还不时暧昧地和调侃她的男生打闹。沈鑫和身旁的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恶心两个字。沈鑫曾经就和路遥说过,他们班有个叫吴廖的女生相当的无聊,整天来找男生搭讪。不是说他看她丑所以歧视她,而是真的很骚包,一副对男人很饥渴的样子,看得他很想吐。路遥笑了笑,说了句很经典的话,长得丑不是她的错,出来吓人就是她的错了,沈鑫听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哎,沈鑫,你觉得我们班肯定会赢的是吧?我也觉得哎!我们跳得那么好!”
沈鑫干干地笑笑,“嗯嗯啊啊”两声,吴廖像是看不出他的冷淡似的,一个劲的自顾说着,还手舞足蹈,沈鑫和他的几个朋友只得时不时陪着笑,心身俱疲,单手抚着额头直叹气。
吴廖眼尖地发现他们一致的动作,虽然她觉得帅帅的沈鑫这样的姿势很迷人,但还是关心的说了句:“哎,你们怎么了?!”
“没,没。”几个男生摆摆手。不知谁说了句要去上厕所,剩下的也跟着一窝蜂去了,留下吴廖一个人呆立在那。
继一中运动会结束后不久,学校又搞了次足球比赛,热爱足球的沈鑫担任了队里的守门员,良好的团队精神使他们一连打进入了半决赛,半决赛那天,路遥和我都跑来一中观战来了。
他和我站在球场边,目不斜视的看着激烈的球赛,看着那颗圆鼓鼓的球时高时低,一左一右,一颗心也提在嗓子眼上。
路遥始终关注着沈鑫,每当敌队带着球来到球门前,他就特别紧张,拳头攥得紧紧的。看到球被沈鑫挡出去了,他才松懈下来,我边偷笑着观察路遥边注意场上的风云变幻。
在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的时候,敌队又抢到了球,大批的队员带着球压倒式的打进沈鑫他们队的后防,在距离球门还有一米处,对方的队员射门了,重重的一脚球眼看着就要进门却沈鑫一个扑身抱住了,敌队的队员立即一起围上沈鑫,从他紧抱着足球的手里把球踢出来。沈鑫卷缩着身子,用整个身体护着球,透过沈鑫队友的重重人墙,我和路遥都看到敌队有些队员在包围圈里趁机踢了沈鑫几脚,沈鑫到底扛不住好几个人的蛮力,好在他队友的帮忙让他有机会把球传给加进包围圈里的队友,队友带着球突出重围,两队人又开始角力了。原以为沈鑫可以没事了,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令我怒火上涌,只见敌队一个队员在撤出球门前狠狠踩了脚沈鑫的手臂。
我忍不住咒骂一声,担忧地看着沈鑫,我平生最见不得别人伤害到沈鑫了。直到球赛结束后我们三个去吃晚饭,我还是恨恨地骂着那个标着二十三号的家伙。
“他妈的,长得丑了不起啊!娘的咧!连我干弟都敢动!不想活早说!”我一路上骂骂咧咧,愤愤不平。
“呵呵,好啦,我没什么事,你那么激动干嘛!”沈鑫宽慰的笑笑,试图安抚我的怒火。
我瞥他一眼,他明明手臂上都青紫了还说没事,我愤怒不已,“滚他妈的蛋!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二十三号那贱人!早晚被车撞死。”
沈鑫哭笑不得,只得继续安慰想要浇灭我的怒火。
一路上,我和沈鑫都没注意到一旁的路遥从那时起就一言不发,眼里是煞人的光。直到沈鑫对我无奈后,拍了拍路遥的肩惊讶的发现他全身肌肉紧紧绷着,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沈鑫突然明白了什么,用力握了握路遥的肩,转到他身前认真的说道:“路遥,我没事,真的。”
路遥根本不看沈鑫,嘴唇依然紧紧的抿着。
沈鑫有些着急的去碰路遥握紧的拳头,被他一把甩开了。
“路遥!你不要激动!我真的没事!”
这下,我也被路遥的样子惊吓得没了火气,跟着沈鑫劝慰路遥。
哪知二十三号那人也是歹命,居然挑这种时候出现,当他路过我们身边时,路遥目光倏地有了焦距,死死地盯着二十三号。
二十三号似乎察觉了什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在看到路遥的时候明显的怔了一下,于是快步地向前走。
沈鑫忽地发现路遥轻轻地动了下,沈鑫察觉了路遥要做什么,赶在他行动前挡在他身前,手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不让他撼动一分。
两个人站在街边相互角力着,顾不上行人诧异的目光。路遥的眼里是滔天的愤怒,而沈鑫的眼里写满了严肃和关心,他们久久凝视着对方,仿佛用眼神做着无声的交流。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之久,路遥的眼神才渐渐在沈鑫温和如海般的目光中恢复平静,对峙结束了。
我松了口气,我第一次感到路遥那种想要把人撕裂的怒火,我想这辈子只有为了沈鑫他才会这么生气吧。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我看见沈鑫淡淡的笑了,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路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