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就是伏羲秋残。
我跑到天默的旁边,小岳的对面,只匆匆瞥过一眼这个男人,但却已经足够慑人心魄。
他一定曾经是个可以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男子。
但是,我说的是曾经。
整个人如今已经衣衫褴褛,但锦缎撕碎了依旧还是锦缎,曾经的优雅或者气度总有所保留。眼眶有些下陷,上面是淡淡扫出却极有风骨的两道眉,身材修长,那扬起的手上骨节微微突出,丝毫不显女气。
或许曾经是个又忧郁又多金又英俊的男子。
但是,我现在可以感受的,绝大部分是毫不客气的杀意。
两边见到我的加入,都停了下来。
伏羲秋残看着我,道:"你是谁?"
"竖子赵唯天,见过伏羲秋残前辈。"
我很礼貌地对这个不礼貌的前辈行礼。
"我不认识你。"那人哼了一声,对着我道,"你为什么可以进来?"
"竖子不小心修炼了前辈留下的《十方》。"
我如实以告。
"喂,小赵......"天默在旁边担心地悄声道。
"恩?"
"你太嚣张了......他会发怒的......"天默提醒。
"难道他刚才没有发怒?"我冷笑,道。
不出天默所料,那人果然发飙。
"十方?十方世界妙严钞?!"伏羲秋残声音变得更加大声,"你怎么会学到的?那书不可能到你手里!莫非伏羲明已经死了?"
"没有死。"我道,"正是他给我的。"
"你不可能读懂的......那是气符......那是我用自己真气灌秘排在纸上而成的气符,你不会理气,怎可能读懂?"
"我也不知道怎么懂了,但我就是懂了。"
我耸肩,摆出一付你奈我何的架势。
"......小子,你耍我!"
未待我讲一句我哪里耍你了,那人喝地一声,举掌向我劈来。
我忙往旁边闪。
高手对决,胜败在一招之间。
伏羲秋残是高手。
我不是。
所以半招就定了胜负。
我抱着头哇哇大叫着逃到半米开外,还跌了个狗吃屎。
却听到此时天默喝地一声,念诵咒文,应是发动了什么言灵。
我没有被那个可怕的大手劈到,站起来力马回了头。天默指尖一道紫芒,直冲着伏羲秋残的胸口而去。伏羲秋残倒也并不示弱,轻蔑一笑,一团玄雾从胸口出涨了出来,逐渐包围全身。天默的紫芒无法洞穿黑雾,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喂,你,和小赵先出去!"只听到天默叫道,对象显然是岳凝风。
岳凝风从刚才开始就急得一直在搓手,此刻抬头,表情是一如既往的焦急。
我则暗自叹道,出去,讲起来倒是容易,但你倒是告诉我怎么样出去啊。
天默此时已经自顾不暇,刚才也许两人已经斗了良久,一直僵直着。但从现在情况来判断,不是瞎子都看得出天默已经渐渐处于劣势。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的一层汗珠,而对方则是轻松得很,简直就象一个在玩弄蚂蚁的孩童。
如果这个人不想玩了,那我们肯定立刻就会全部死在这里。
我想到这里,遍体生寒。
而天默却有喊话了:"你们先出去!把苍鸣叫过来!"
天默已然是招架不住了。
我终于忍不住回问:"我们怎么出去啊!"
岳凝风朝我冲过来,拉着我直接往结界的入口那里跑:"你不会出去?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就这么走进来的啊。"我边跑边道。
入口离这里不远,那层东西无疑是透明而清澈的,有些微微泛绿。但是对面的空间我却永远看不清楚。
这时候,只听到岳凝风用一种奇怪的声调,近乎咏唱地念出: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然后结界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我傻了。
"......不要告诉我,你,你,你也是九高门的?"
小岳对着入口大喊姜灭澜,我依旧伫立在原地巍然不动。过了十多秒,姜灭澜的两只爪子搭在我们肩上,我才说了以上的话。
小岳摇手指。
"这个事情以后再说。"
"小岳先出去,小赵跟我过来。"姜灭澜指挥道,"上级的命令要服从,不能反抗。"
老姜讲得比较认真,于是小岳也就点了点头,回到寝室外面去。
姜灭澜其实一进门就见到了天默。那个倔强的家伙还是在一个人苦苦支撑,姜灭澜大喝一声"破!",便朝伏羲秋残撞了过去,身边的空气开始迅速地流动,化为一道道气刃,全方位地罩住姜灭澜。
我不知所措,不知道到底可以怎么帮忙。
姜灭澜的气刃已先于他身体一步,触到了伏羲秋残身上的那团黑雾。
两道气刃应声崩裂。 s
但伏羲秋残也显然被震到了一些,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哼,伏羲家的后人真是无可救药。"那人继续冷笑,黑雾变得更浓了。那些东西包裹住的不仅仅是伏羲秋残自己,还有姜灭澜的气刃。
"还给你。"伏羲秋残右手一扬。
被黑雾裹住后的气刃不再是透明色,刃锋一转,如数向姜灭澜射过来。
"断!"姜灭澜双臂忙十字交于身前。
那些黑色的匕首铺天盖地地朝姜灭澜席卷而来,却在他臂前停住了脚步,随后又是一阵类似碎玻璃的声音传了过来。
姜灭澜毫发无伤,却后退了好几步,双肩不住地上下耸动。
"你以为有这么简单?"
"苍鸣,快跑开!"天默这时候大叫。
气刃是碎了,但黑雾没有。那东西慢慢地挪动,现在已然从姜灭澜的脚开始,顺势缠了上去。
只是一瞬间,姜灭澜已被没顶。
"妈的......"天默真的愤怒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天默讲粗口。
"两仪四象,十六为苍。间有八苦,五阴炽怒......"
我依稀听到姜灭澜的声音叫道:"不可以!"
我跑到姜灭澜的身前,用力用手去拨开那层厚厚的黑雾,却失败了。
天默还在念。
"腾蛇三目,皆来顺吾。无行无道,万劫不复。"
姜灭澜的声音已渐渐微弱,只听到他说了"哥......"
后面再也听不见。
我忽然发觉伏羲秋残的身体完全没有动弹,也不再讲话了。
这就是五阴劫?!
"小赵。"天默转头,向我道,"出去,把岳凝风带出去。"
"天默你疯了!"我歇斯底里地朝他叫,"没有辅佐,你如何处理五阴劫的反噬?杜如民死了,杜染池又不在!你怎么办!"
"那么就反噬在我身上吧......"天默笑得有点苍凉而决绝,"总不能大家都死在这里。"
"......我不会走的。"我垂下头,道,"没有人会走的,岳凝风也不会走的。老姜现在不能动,没有人能拖走我们。"
"你们都是一群笨蛋。"天默笑着摇头,"那你不要让岳凝风进来。我不想让他见到我死得很难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量积蓄完了。"
天默手指尖的紫芒已经消失,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里似乎能隐约看见两条鱼在不停地绕着球心游动,一条是黑的,一条是白的。
这就是阴阳鱼吧......
渐渐地,咒文开始布满这个原本白色的球体,球的颜色也成了棕褐色。我的耳中开始充斥着各种恐怖的声音。哀号声,撕杀声,叹息声......
这些怨灵,全都是因为五阴炽盛而死的么......
"小赵,有生之年见过一次五阴劫,不亏了。"他朝我笑笑,"还有一点时间,这些怨灵全部都会飞到伏羲秋残的身体里去。告诉你最后一件事吧,张睦他......"
怨灵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我听不到天默说了什么。
"他怎么了?"我大声地问。
没人回答。
天默将光球,缓缓地推入伏羲秋残的胸口。
既而是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