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俗话又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这天池村糟了火灾,附近几个村镇的人都纷纷伸出援手。这家给点粮食,那家给点衣物,还有的义务到村里帮忙搭盖烧毁了的房子。
眼看着就要秋收了,得赶紧收拾好了,好把成熟的庄稼收到家里。
汪启明也安排了村里的一些壮劳力,到附近的村镇去接收人家捐献的物资。作为生产队长他又找了乡里县里的领导,为村民争取到一些粮食和肥料的补贴。
汪启明的家就成了临时的救灾指挥中心。院子里架着几口大锅,给全体村民还有那些来帮工的人烧水做饭。
妇女们忙着洗菜烧水,孩子们也不闲着,大的打水洗碗,小的烧火择菜。人们已经从灾难中恢复过来,院子里倒是有些热闹的气氛。天池村人知道眼泪和悲伤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坚强乐观才能够度过眼前的难关。
宋靖江也跟着他们生产队的人过来帮忙。听说了天池村遭了火灾,心里反而有一丝窃喜。这正是他在汪雅松面前表现关心和爱心的好机会。要是能够邀请汪雅松到他家里住,那就更好了。
等到了天池村,发现汪雅松家的房子居然完好无损,宋靖江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再一听说,是浥尘子保住了汪雅松的家,那个老道士还救了汪雅松的命,宋靖江的心就彻底的凉了。不过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汪雅松,我来看看你们,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够帮忙的。”宋靖江走进汪雅松家的院子就大声地喊。
汪雅松正在跟一位大婶帮着洗大人们的衣服。这两天他心里一直不舒服。
因为天气热,三爷爷的尸体不能够久放,没有看日子就草草地下葬。大家要忙着抢修受损的房子,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一个已经死了的孤寡老人。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活下去。所以汪雅松对于三爷爷简单的葬礼心里总是充满了愧疚。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到三爷爷的坟头,想着自己和三爷爷的过往,一个人呆呆地坐上好半天。
对于濯云子和浥尘子蒙骗村民的话,他又不能够拆穿。看着村民们把濯云子师徒神仙一样的敬重,汪雅松心里就更加的烦恼了。
看见宋靖江,想起看电影那一晚的那根冰棍,汪雅松阴霾的心明亮起来。
“宋靖江,你来了。”汪雅松站起来跟宋靖江打招呼,脸上露出了几天来难得的笑容。
宋靖江一时之间竟然看得呆了。虽然汪雅松看起来有些憔悴,这笑容在他的脸上依然像春风一样的柔美。
宋靖江从自己背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些半新半旧的衣服来,“这是我穿过的,还很新的,给你穿吧。我以为你家也烧坏了的。”
“谢谢你。小虎子,这些衣服给你们拿去穿吧,我的还有的,你们家什么东西都烧光了。”汪雅松招呼在洗菜的小虎子,把宋靖江给他的衣服转交给小虎子。
小虎子开心地笑着,连声对宋靖江说谢谢。
天池村的孩子都长得漂亮,小虎子笑起来也很好看。不过宋靖江就觉得他和汪雅松差了很远。
汪雅松没有接受宋靖江给的衣服让他有些小小的失落。
“金童子来了。”有人看见浥尘子走过来,就很亲热的喊他。现在浥尘子师徒俩可是成了天池村村民心里的神明了。
“汪队长,汪队长!”濯云子进了院子就大声地喊。
汪启明正在统计收到的捐赠品和各家领取物资的情况,听到濯云子的喊声,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
“道士先生,你来了,快请坐。”汪启明对濯云子很恭敬。这些天,师徒两个可没少给村里出力,汪启明对濯云子的看法完全改变了,也不觉得他尖嘴猴腮,三角小眼一副猥琐样子了。
“来,汪队长,这是我这些年云游四方,给人做法事,驱鬼邪,攒下的一些钱,你拿去给父老乡亲买些急用的东西。”濯云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这是一千元钱,你先收着。”
“哇,这么多钱!”
那些忙碌的女人和玩闹的孩子眼睛都直了。那时候一家人忙碌一年也赞不了几百元钱。一千元钱可以说得上是巨款了。
“这,那,那我替大家谢谢你了。”汪启明都激动得无法言语了。
宋靖江默默地看着濯云子,这个死道士,无事献殷勤,一定安着什么坏心眼。难道真的是希望汪启明把汪雅松送到龙王庙修行,趁机干什么不轨之事。
汪雅松从那晚之后,一直对浥尘子师徒俩不冷不热的。看见濯云子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他心里也不感动,反倒觉得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别的目的。
“走,宋靖江,我们去菜地里摘菜去。”汪雅松提了菜篮子,拉着宋靖江的手往外走。
宋靖江不知道为什么汪雅松对浥尘子他们不冷不热的,但是此刻拉着汪雅松的手,他的心已经开始云朵一样的飘荡起来。
“雅松,等着我。”浥尘子在后面喊着,追着他们往外走。
“金童子,跟我们一起洗菜吧。”跟着小虎子一起洗菜的素梅站起来喊浥尘子,他已经跑出去了。
素梅狠狠地踢了一下脚边的洗菜盆。这个汪雅松,怎么谁都跟着他屁股转。她素梅哪一点比汪雅松差了。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素梅心里疯长。
“汪雅松,你怎么不理那个金童子?”
“他不是金童子,他是个骗子。”
“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是金童子的。”
“我就知道,他不是金童子,他是骗人的。”
“好了,我们不说他了。我这里有水果糖,给你吃一颗。”宋靖江从挎包里掏出一颗一分钱一颗的水果硬糖。
“你也吃啊。”汪雅松拨开彩色的糖纸,咬了一半硬糖,剩下的一半塞到宋靖江嘴里。又把彩色的糖纸小心地叠好了,揣在口袋里。
那时候物资贫乏,吃一颗糖果就当过年呢。孩子们爱收集彩色的糖果纸,用来折花。
宋靖江咬着半块糖果,看着汪雅松拉着他的小手,心里快乐又甜蜜。这样简单的幸福快乐,多年以后竟然成了梦里的奢侈。那个夏日午后,晴朗的阳光,蔚蓝的天空,还有相牵的小手是宋靖江童年里诗一样美丽的记忆。
浥尘子看得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几步冲过去拦住了汪雅松和宋靖江。
“放开他,不许你拉着他。”
“就不,你管得着吗?你这个大骗子。”宋靖江抬头挺胸地看着浥尘子,一脸的得意。
对于师父欺骗村民,浥尘子心里本来就有些愧疚,这宋靖江这么一喊,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浥尘子一低头,一甩膀子,一下子就把宋靖江弄到一边去了。
宋靖江爬起来,冲上去和浥尘子打起来。虽然他没有浥尘子壮实,没有浥尘子高大,可是在汪雅松面前他也不想输了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