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军人同志小说 我爱军男-第3章
十三王爷
1 年前

寒假期间,就听说南方爆发了瘟疫。开学不久,疫情迅速蔓延成一场全民皆兵的战斗。学校停了大课,家属区也须凭证进出。每天上午八点,准时有师傅来宿舍喷撒消毒药水,他们来不及穿戴整齐,纷纷挤到阳台上去躲避刺鼻的气味,有点仓皇逃窜的狼狈。

疫情引发了大家对健康的空前关注,同时也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田径场上多出很多锻炼的人来。他们每天吃过晚饭,稍事休息,就换衣服去跑步。说是跑步,其实都是三三两两,慢吞吞的散步、闲聊。他也不记得是怎么注意到伟的,大约是发现这人总跟在他们后面,他们慢他就慢,他们快他就快,他们去单双杠那里乘凉,他已经在那里做起引体向上。第二天中午,他们去食堂,又和他在宿舍院门口碰了个正着。那人骑在自行车上。因为舍管只开着侧门,他们几乎同时要出去,就堵住了。他们给他让路,他也退到了一边。他想确认这人是不是昨晚那个,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的。对方就做出不耐烦的表情,抢先往外骑,慌乱间,一只脚踏空掉到了地上,再踏回踏板,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有什么意思呢,他想,但从此关注起他来。他发现他们其实经常碰面,比如他们去的都是三食堂,又比如他们选了同一堂英语课,他甚至发现,他就住在对面楼正对着他的宿舍里。他的床位靠窗,坐桌前看书上网,偶尔扭头望出去,几次碰到那边趴在窗台,目光已经收回,但脸还对着自己,来不及挪开。他好笑他的做作。等到那边开始大胆跟他对视,他又赶紧走掉了。他想,这有什么意思呢。

天气暖和起来,一连好几个大晴天,终于叫他们想起晒棉被。他们的宿舍背阴,得把被子抗去天台。晒好被子,他们也靠在天台栏杆上晒太阳。突然,他看见伟从宿舍窗户探出头,拿毛巾很随便的掸了几下窗台,转身抱出一床被子晒在上面——那床被子,是雷达连的军绿色。他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得知,他们这届硕士里有一些部队的培养生。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伟,难过又激动。

第二天的英语课,他起晚了,急冲冲赶到教室,一眼瞥见伟在前排端坐。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去到他那一排坐下。下课的时候,他担心伟不方便进出,主动去外面转了一圈。再回来,他看到他的位置空了,等到上课,也再没见他人。

就这样,事情有点好笑的来了个逆转。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认识伟。伟却再也不去田径场,也再不在那边的窗台呆望。他放下窗帘,留一条小缝偷看。他看到伟对着镜子剃须、梳头,关灯出门,然后出现在宿舍楼下,潇洒的骑着自行车离开,送给窗帘后面的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他突然变得聒噪起来。跟舍友去上课,在楼下遇到伟,他顿时聊得更加起劲,搂着舍友的肩膀,一路走到了教室,还激动得两脸绯红。

直到一天,他在宿舍院门口看到一辆军用吉普。他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几步冲过去,却是伟站在敞开的后盖旁,正跟一个兵有说有笑的往车上搬行李。他轻轻的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当晚就回了家。英语课自然是不去了,其他可以不去的课他统统缺席,成日躲在家里,没事找事的收拾起书房。从高齐屋顶的书架上,把书一本一本抽出来掸灰,再把乱糟糟塞在书本缝隙的稿纸清出来,整理进文件夹。这是件耗时又费神的麻烦事,他在爷爷的唠叨声里慢慢做完,人终于也安静下来。

不知不觉,期末又到了。这天的考试,考场设在离家属区很远的一栋教学楼,上午考完已经11点,接着2点又有一堂,其他人都回宿舍睡觉,他是家回不得,宿舍也回不得,在食堂草草吃了饭,直接去教室候着。夏日的午后总是困倦的,他坐不多时就趴桌上打起盹来。正睡得香,突然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砸中他的脑袋。他料定是宿舍的谁谁谁,就头也不抬的嘟囔了一句,继续睡觉。那人越玩越起劲,先还一颗一颗的扔,见他不理睬,竟一把一把的扔过来。虽然不觉得疼,他感到不对劲,扭头一看,伟坐在他身后。

他见是他,脱口就骂,有病!话刚说完,一颗山核桃砸在他额头。他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抓起手边的水瓶就扔回去,无奈准手不够,瓶子重重摔在伟前面一排的桌子上,咕噜咕噜直倒水。伟微微一笑,又丢过来一颗山核桃,落在他的肩膀。他腾的站起来,一个犹豫,到底还是不敢上前,就骂骂咧咧的转身要走。伟冲上来拦住他,你再骂试试!他给伟一凶,竟结巴起来,想要还击又止不住的牙齿打颤。两人尴尬的愣住了。管理员却来了,质问他们干嘛。伟赶紧拉着他往外跑。午间的教学楼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他们快步走向二楼的露台,只听啪的一声,伟带头撞在了玻璃门上。他讨好的笑了。伟恶狠狠的捏了捏他脖子,说你再笑试试,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伟瘦瘦高高,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伟不是部队来的培养生,只是家住军校。军校,他问他,是那个军校吗?果然是!

他要伟带他去军校看看,伟爽快的答应了。大概是放暑假的关系,站岗的哨兵问也不问就让他大摇大摆进了门。他不免有点失望。他让伟引他去看教学楼、宿舍楼,到处都空荡荡的,跟他们的学校没有分别。他们爬上宿舍楼顶的天台,看到晒衣架晾满迷彩服,但人到哪里去了呢?他们又去田径场玩那些奇怪的军训器械,他终于找到了军男的气息——干燥的草木的味道。

他说,原来是这样的。伟问,什么是这样?他又不说了,过一会就要回家。在公车站等车的时候,他小声说给伟,我以前来这里找过一个人,他叫……他还是第一次直呼军男的姓名,陌生感叫他心头一疼。他说不下去了,伟却似乎已经明白。两人坐公车回到学校,天彻底黑了。他重又开口,真是好笑啊,那个人!他和军男那些事,那些原本要埋藏一辈子的事,此刻,终于要从他口中说出来了!他激动得舌头僵硬,身体也颤栗起来,可一旦开口,才发现这些事几句话就可以说完,聊天、见面、不辞而别。怎么会这样简单?他不甘的追问伟,是不是很好笑,是不是很好笑。伟打断他说算了、好了、够了,他还是止不住的要问下去。伟便不再答话。伟的冷淡让他委屈得想哭,但他负气的忍住了。两人沉默的走到家属区,各自离开。

和伟不欢而散的次日,他去了雷达连。他天不亮就出门,先坐长途汽车到县城,再转车到小镇,小镇没有去雷达连的班车,他就在街边租了一辆小面包。

颠簸的山路上,雷达连真的近了。他开始感到胆怯。他曾无数次想过再来雷达连,他又从没想过他会真的再来一次雷达连。看到写着“军事禁地”的告示牌时,他忍不住说我们还是不去了吧。司机理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说怕什么呢,这都是吓唬人的。

车子径直开到了雷达连门口。他一眼看到站岗的是打篮球那个兵!兵也认出了他,乐呵呵的问指导员表弟你怎么来了,指导员还好吗?他立即明白了——他一直在回避的真相到底还是要揭晓。他带着央求的语气问他,他培训完没有回来雷达连吗?那个兵就说,是啊,他进机关以后再没有回来。他竟客套的跟那个兵又聊了几句才回到车里。他主动跟司机解释,我来给我表哥送一点东西,他却不在。

长长的下坡眼看就要走完的时候,他回头去看雷达连。黄昏的树荫里,雷达连带着漠然的表情,也远远的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