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军人同志小说 我爱军男-第4章
十三王爷
1 年前

这个暑假,他重回聊天室。时隔一年,军人竟成了聊天室追捧的焦点。每次有自称是军人的出现,他都得主动出击再出击,才插得上嘴。他还不善于聊天,调情更加不行,但他也有优势,他比较不滑头,对方问什么他都诚实作答,要看照片、视频也都应允。很快就有一个军人,在看过他视频后约他当晚“见面”。

他自然知道见面不只是见面那么简单。坐进出租车,在关门的瞬间,他瞥见车窗倒影里的自己,不免也有些吃惊。车子刚出发,对方就打来电话,问他到哪了,又让他告诉司机抄某条小路过去,会比较快又节省车费。对方的这点体贴,掩盖了他的紧张。他最后到达的,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他打电话给对方,对方并不出来接他,要他自己上楼。好在小区不大,他很快就找到了。

彼此一见面,他差点调头走掉。他来幽会的军官,竟是一个谢顶、发体、穿松垮体恤的中年男人。对方觉察到他的变化,不等他坐好,就进卧室取出一套军装来。他不去看他的军装,只看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他洗完澡,才意识到这里不是在家,没有睡衣裤穿,他拉着浴帘问外面要衣服。外面推开门,问,你还需要穿什么呢?

这天晚上他失了眠,模糊间刚要睡着,又被早操号的声音惊醒。他坐起来仔细的听,确实是早操号。他掀开窗帘,黑夜里早操号急促的响着,却看不见出操的人。他赶紧起身去厕所,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在洗脸池前手足无措的站了一会才哭。

再见面,对方突然跟他坦白,说他早已不是军人,几年前转业到了地方做公务员。他不露声色的笑笑,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事后,他再要找他,每次他都不巧在忙了。他对这段经历感到屈辱,只想躲得远远的。对方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发短信臭骂了他一通。他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直到一个网友在聊天室用悄悄话问他是不是有性病。他怒不可遏的追问他是谁说的,最后问出来是这个假军人。他简直气得要笑起来,想到对方一把年纪了还这样幼稚,就很轻蔑的把事情本末说了出来。

两人一交流,才知道他们都上了他的当。网友说,我可没你笨,我敲了那老男人一只手机。他马上想到那老男人有些寒酸的家,又想起在他躲避他的时候,对方发过一次短信,说已经做好饭,如果愿意做他男朋友就直接去他家吃饭,如果不愿意就再不要联系……他有些心酸,觉得对方可恶,又有点可怜。

作为答谢,他请这个网友吃饭。网友的衣着很时髦,名字也是洋名,叫托尼。托尼初中念不毕业就出来做事,已经在酒吧做了三年多的服务员。他喝着啤酒,老练的跟他说着“圈里”的各种秘闻。他不太相信,仍假装认真的听着,心里觉得他很可爱。

大概是为了补偿他在老男人身上吃的亏,不多日,他竟在聊天室遇到一个跟军男同名的人!几句话聊下来,他已经确定他不是军男,但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他见面。那人却十分躲闪,不肯在网上露脸,还对见面提出很多苛刻条件,甚至说出见面时不能穿内衣这样的话。他一一应允,这才约好了时间、地点。

他赶到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伟站在那边。他下意识的扭头就跑。伟打来电话,你躲什么,我就是你要见的人。伟最后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下贱。

伟的羞辱令他内疚,他想起自军校回来,他再没联系过他。他想跟他解释,至少得道一个歉,可是电话已经打不通。他又想,这样也好,不爱他就不要再打扰他,这样最好。

托尼租住在一套老旧的一室一厅里,因为上班都是在夜间,周末常邀他去吃午饭。托尼是四川人,会做川菜,但从不往菜里放辣椒。他说,吃了辣怎么办事呢,说完还自觉很有风情的冲他挤挤眼睛。

他隐约猜到了托尼的秘密。他想起雷达连那个不怕搞大发廊女人肚子的兵,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形?由此及彼的,他对托尼添了一份怜惜。两人去看电影,他帮托尼办了一张学生证。托尼拿学生证买来半价电影票,很是开心,便要请他去唱歌,没想到唱歌也可以凭学生证打折,托尼就更满意了。

这天托尼又叫他去吃饭,他到的时候,来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男人大剌剌的只穿一条平底裤,开了门,也不跟他说话,径直坐回去看自己的电视。他感到手足无措,就去厨房找托尼。托尼正满头大汗的忙着,见他来了,马上拉住他悄声说,这个男人怎么样,他是副连长!

他们三个,有些尴尬的围坐在小茶几前吃饭。饭毕,他赶紧借故离开,刚走到公车站,托尼发来短信。托尼说,男人对你很满意,想跟你一起玩玩。他仔细回想男人的样子,长脸、平头,吃饭的时候额头不停冒出汗珠来。他感到了异样的兴奋。等到三人真的坦诚相见,他又别扭起来。尤其是托尼夸张的样子,简直要叫他笑场。男人见他不在状态,就很温柔的从身后搂住他,轻轻咬他耳朵。很快,他就投入其中了。

认识这个军人后,他才知道军男是空军,男人是陆军。但他究竟是哪里的陆军,男人不肯说。他刻意保持的距离,让他很想在当中建立点什么。他偷看他的驾驶证,发现他生日快到了,就买下一个钱夹,悄悄放在他的军装口袋。男人事后没任何什么表示。他简直怀疑他有没有发现它。直到男人突然约他们去酒店见面,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他还带了一个人来——他顿时明白了。他觉得他应该生气,但看到两张单人床上摊着的绿色制服,他好像又很满足。

这次过后,男人隔三岔五总会带人来,偶尔也有新面孔,但来来去去总归那么几个,彼此很快都熟悉了。托尼的租屋简直成了他半个家,他悉心布置它,用学校发的津贴添置了一张三人沙发。平日家里给的零花,他一直用不完,刚好拿给托尼买那些奇奇怪怪的内衣和香水。每次有约会,他提早过去打扫,托尼做饭,两人配合默契,很有点安居乐业的样子。

他始终做不出托尼的风情,但也已经非常在行,不知不觉,取代托尼成为中心。背着托尼,已经有人私下约他见面。他们的恭维,很让他受用,但满足之后,他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缺什么呢,军人他已经有了,还不止一个,虽然大多长相平常,但气质都跟军男相近。要说不足,唯一还缺的就是雷达连。

他很有把握的,要他们带他去部队看看。出乎意料,他们全都不肯。这让他很有挫败感。他渐渐变得不好说话起来。明明约定了时间,他却迟到或者不到,又或者人都来了突然又说有事要走。他的缺席果然引起他们热烈的回应。他不到场,他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他冷着脸,他们就给他加倍的热情。可是热情过后,又轮到他们拒绝他了。他其实一点也没赢。

他同他们战斗着,又疲倦又依赖。深夜梦回,身边的人,有时已经离开,有时还在熟睡,但有什么关系呢,都是与他不相干的人。想到这里,他厌恶得一秒也不能留的要走,可真要这样一走了之,他才舍不得。

他迟迟求之不得的军营之旅,最后通过他导师得到。

进入研三,导师申请下来一个军工项目的课题,需要安排人去某个部队住两个星期。小组会议上,其他人想到生活上的不便,都有些推托,他赶紧自告奋勇的揽下这个“苦差”。

营房建在湖畔,背后靠山。他们到的时候,部队已经摆好隆重的仪仗队伍,等他们一下车就开始发作。巨大的锣鼓声震得他路都走不稳,前来欢迎的部队领导一一同他握手,力气也大得叫他脸红。他用力的对每一个人微笑,为领导的发言鼓掌。绿色的营房、山、进进出出的士兵,他深知这一切将失不再得。

导师把他安顿到连队里就离开了。他头两天的日子过得有些平淡,每天做完自己的事,都在他的单人间呆坐。这天晚上,连队的勤务兵突然来找他。因为一日三餐跟热水都是靠这个勤务兵安排,他们已经熟悉了。勤务兵说,老师,要不要来跟我们吃烧烤。

他跟着勤务兵,穿过关着灯的活动室,走进一间塞满啤酒、烧烤跟士兵的小房间。有人起头,说让我们一起敬老师一杯。他红着脸,喝下满满的一杯啤酒,就再不能说话了。他们让他喝酒,他就抿一口啤酒,让他吃烧烤,他就抽一串土豆慢慢的嚼着。在热情的士兵面前,他变成了一个害羞又纯洁的小孩,只敢看他们胡闹。

期间,有人去采买食物。他便跟了他出去。小卖部在山腰的家属区,山路上有微凉的夜风吹过,他看着前面士兵的背影,心里升起时空交错的迷糊。原来,他想要的还是一座山和山里的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军男。他迫切想给军男打一个电话,不必打通,听听那句“已关机”的提示音就好,可是掏出手机,才发现他竟然忘记了军男的号码。

他想在小卖部买一些东西跟大家分享,但一起的士兵死活不准,两人差点吵起来,他只得作罢。这晚过后,他便跟这群士兵,还有他们的小排长热络起来。他们去训练,也来叫他,去菜园施肥,也来叫他。他跟在他们的队伍后面,像一条追赶大船的鱼。连队出去打靶,也带上了他。他跟他们一起蹲在大卡车里面,军男那句“十年,感觉像做梦一样”,突然来到他的跟前。他摇摇头,迅速掸去这记忆。

在靶场,他得尝所愿给他的这群伙伴一人买了一瓶水。他远远的坐在离他们身后,一会看他们打靶,一会抬头看天,天上恰好有一架飞机路过。打靶声此起彼落,好像在过年。

从靶场回来这晚,他接到导师电话,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这时候连队已经熄灯,他悄悄收拾好行李,再舍不得睡觉,正胡思乱想着,有人轻轻敲他的门。一开门,是勤务兵。勤务兵说,看你亮着灯,给你买了份炒面,吃饱了明早……可他是怎么知道他要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