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2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作者题记

当我决定记录下这些纷纭喧嚣的善善恶恶的时候,我发现,我能对这些故事产生的感知,却是那么的浅薄、苍白,脆弱、微不足道。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博大,太深遽了,幽深得完全可以淹没我们自己所有的自以为是。其实,我们并没有办法去全面领略这个世界中存在的那些诡密奇异,形形色色,我们对评判这个世界所拥有的思想自信,在这纷繁深刻的形形色色面前,也变得疲软萎缩,失血一般的苍白。

我几乎没有足够的理性与自信去仔细咀嚼他们的故事,我也没有办法把自己肤浅的惊呼和感叹穿插到他们讲述这些故事的冷静之中。

在下面的记述中,我只能把他们的讲述和我的感知剥离开,变成分别记录的两部分,而且,我为我参加的那部分加上了一个配角的符号——(括号)。

我想,仅仅因为主角的演出是由我的笔加以表现的,否则,我在这个故事中将不复存在。因为,在这个故事里充当任何一个出场的角色,都绝非如我此类的平庸,而需要他们具备一种非凡的素质。

没有这样的素质,就难以承受这些故事。

引子

没有小童,就引不出香港一家名叫“冷园”的酒吧里曾经发生的这些故事。我们不可能再走进冷园,但我们可以听故事——这些故事会使你见识到另一种隐密的情与欲、灵与肉、命运与芸芸众生的写真。

为我讲述了这些故事的童椿——小童,在冷园时又叫阿春——是与我先后分别了好多年的一个少年朋友。

每年的圣诞,我总能收到他从香港给我寄来的精美贺卡。

他不忘给我寄贺卡,我多情的想,他不是为了答谢我曾经给过他们的帮助,而是他们没有忘情于我这个大朋友。

如果,我总是愿意把他这样的美少年当成自己的朋友并非出于一相情愿,也难为他们能把我这个年长而又活得极刻板的人能以好朋友相待。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有一种别样的滋味——我不能不想到他们在香港油麻地闹市那处隐蔽的冷园酒吧里的故事,想到那些情与欲、灵与肉、命运与芸芸众生赤裸裸的纠葛和撕掳,呻吟和嚎叫……

我不敢用我好为人师的浅薄恶习对这些故事妄加判断。因为,站到苦难以外去评论苦难,对于这些故事,只能暴露出评判者貌似清高和假装先知的丑陋。而且,就象奥斯卡·王尔德曾经说过的:“人们更容易去同情苦难,却不容易接纳思想。”

我不是思想者,但是,我对他们的故事,却渐渐觉得,仅仅知道去同情他们承受的苦难,那是我的一种耻辱的浅薄。

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就是小童。他现在应该被称为“成功人士”了。他在香港主持着一家卓有名气的设计制作公司的设计工作,在公司似乎还拥有比例不俗的股份。

我却知道,他能每年一次给我寄贺卡以示朋友之间的纪念,并非是为了展现他的成功。这从他的签名上可以看出,他仍是用他近似简体英文的笔体写出他的那个名字——

阿春!

阿春!

阿春!

我知道,他这名字中包含的是什么。

一段在那个名叫冷园的酒吧间里度过的波澜岁月,一段在那个酒吧间封闭的地下室里难以磨灭的记忆,一段心灵的炼狱磨难,一段人生的非凡隐密……

时间应该倒退到两年前,1999年的盛夏,他突然打给我的一个电话,使我在后来听到了他们为我讲述的这一切。

听过这些故事,在我的心目中,此后的小童,就不再是我十年前初识的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小童了,他也不再是我众多无足轻重的朋友群中的一个。

他在我的心里沉重无比,甚至压得我总想发出一声低吼或者是呻吟。因为,我被他的故事冲毁了自己能够去体验他的理性,我不得不用一种思想去触觉去探知他经历的那种荒诞、善恶、宣泄、封闭……而我对这些,却不能作出一个原先可以做出的判断——这一切都属于一种自以为是的死板的僵化的荒谬!

人的荒谬!

人世间的荒谬!

或许,这种荒谬,可能是我的精神脆弱制造出的一个真正的荒谬——我自己的荒谬!

我不知道我能为小童背负多久这种沉重的荒谬。

我不得不吐不快。

于是,我从对他一团乱麻的感知中,搜寻出了数年前那个酷热的夏季午后,他突然打给我的那个电话。

……

他的电话使我大出意外。

因为,他从1994年,就无影无踪的中断了和我的联系,神秘地“失踪”了五年多。

他是在意外的发生了一件事情以后“失踪”的——不必为他忌讳,他是被人发现和一个男孩发生着颠三倒四的性关系以后,被学校劝退。然后,他就无影无踪了。

他打来电话时,我几乎已经淡忘了他。

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虽然显出几分沉郁,但仍有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轻率。

我从认识他,就武断的认为他是个处事轻率的孩子,尽管他对我总是表现出一种夸张的尊重。

我和他相识,是在他“失踪”的大半年前。一位在电视台做主持人的朋友独出心裁要搞个小专题节目。他请我出任“友情撰稿”,他请了还是一个孩子的童椿参与美工设计。

当时和小童初见面,是在一家小酒店,主持人作东,吃俗而又俗的涮羊肉。小童就用他那种不经意的态度告诉我,他叫童椿,因为在他降生的那个辽东滨海城市烟台的一个小院子里,有棵长了百年的香椿树,所以,为他取名叫“椿”。

他说,给他取名的父亲,可能从他一出生就知道他是一棵“椿树精”托生的。

他又说,人们却都叫他“阿春”,柔柔的江南情调,很有点秦淮河上招揽游客的卖春女的感觉。

我很惊讶他的俊逸。他秀美,白皙,一头柔柔的秀发,说话有种故意恶作剧般的幽默,他说话时的表情和他那双秀长的眼睛一样,朦胧中有种调皮多变的东西在跳跃,说不准是挑战还是调情,活泼得可怜。

小童有强烈的表现欲。他告诉我:他刚考进一家著名的美术学院,但是,他从读高中时,就在几家广告公司兼职搞设计了。他对做商业化的广告设计,认为是牺牲了艺术的圣洁。他在高中毕业后的假期,曾经独自远走川藏,钱花光了,又染上感冒,高烧不退,使他几乎成为了一个为艺术殉身的孤鬼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