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彭湃像个死人那样的躺上床上一动不动,任凭毛毛怎么喊他去洗脸,他都充耳不闻。仿佛就像一个被抽干了蛋液的空蛋壳那样,已经完全没有了主观意识。
好好好,你不洗,我来帮你洗好了吧,你是爷!毛毛拧了个手巾轻轻的帮他把那“花俏”的脸擦一擦,然后找来擦脚布帮他把鞋袜脱了又擦了擦脚。来,把长裤衣服脱了,好好睡一觉,有事情明天早上我们再来想办法,啊?乖……
彭湃没动弹,仰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说,毛,对不起,我不该连你一块儿打的。
算啦,我又没说你什么,你要真觉得抱歉的话,你就听我一回,乖乖的睡觉。咱们明天肯定能有办法的。夫妻之间嘛,总是床头打床尾和的。嫂子是一时鬼迷心窍,她还是会回心转意的。你放心吧,都会过去的……
彭湃那一百六七十斤的大块头,居然也会发抖。毛毛打开台灯问,老彭?你冷吗?我给你把毯子换成被子吧?
他摇了摇头又把头转到另一侧去了……
那好,快睡。毛毛关了灯,下意识的把彭湃轻轻的抱住,你别想太多了,不管怎样,事情也得等明天才能去解决。快睡,把精神养足……
毛,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老公?
你不差,你哪都不差,可能是你关心她少了点,表达方式不太适合她吧……事情发展今天这个地步,你也不能说你完全没有责任,你自己的毛病也不少。不过,没关系,哪里摔倒了哪里再爬起来,会好的,都会过去的……
临街住也好也不好,好的是出门方便,下楼就到大街了。不好的是,大清早的吵得很,来来往往的车,还有叽叽喳喳的人流,烦死了!外头天已经大亮了,毛毛一翻身手没摸到人,嗯?人呢?彭湃呢?睁眼一看,彭湃睡过的毯子已经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床头,就是不见人影。跑了?他赶紧起推开阳台门往楼下院子里一看,哦,还好,车还在……这个臭小子,把我给甩了!
一到7点半,毛毛打了个电话给中队长,把情况汇报了一下。嗯,好了,我知道了,毛毛你今天别上去了,我让张骏上去值班,你这两天跟着彭湃那头笨猪,免得他又给我惹祸。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明白吗?
是!我这就去找他去。
真没想到,爱一个人可以为了她牺牲那么多,甚至有时候把脸面和尊严都可以挌在一边不管不顾。彭湃这小子,想了一晚上了,感情与面子的天平最终还是倒向了感情这边。一大早挑了一束大得让别的女人看了会妒忌的玫瑰,拉着女儿的小手,上高薇娘家接人去了。
高家人昨晚也是愁了一宿,自家女儿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来,再怎么样那也是不应该的。大清早看到女婿来了,个个神态都极不自然……可没想到,女婿什么也没说,叫了声妈说,薇薇呢?我来接她回家……
丈母娘一看女婿手里拿着的那束花,又牵着外孙女来的,这一看就不是来闹的,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抱起小外孙女打开女儿的房门让彭湃进去了。
进去之后他们小两口说的话呢,人家彭湃不肯说,我们自然也是编不出来了,管他呢,他没事,大家都高兴,管他用了降头迷药,还是用真情感化呢。呵呵
太意外了,没有这么样的……天……太奇怪了……等毛毛开着车赶到时,人家一家三口都站在街口准备回家了……哪有这样的,唉……老彭啊,服了,我服你了,晚生佩服得五体投地……毛毛对那一家三口按了按喇叭,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笑,先生太太小姐,要不要车,起步价五块,有警笛开道哦,很合算的,要不要试一下?呵呵……
高薇戴了副墨镜,可能是要遮一遮昨夜出轨留下的痕迹吧,她看到毛毛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你毛毛,这么早还麻烦你来接一趟。
嫂子这客气呢,呵呵……下次我们回来,到你家吃饭,多做几个好菜就行,嘿嘿……
什么仇啊,恨啊的,只要是看开了,就都好了。没什么解不开的死疙瘩,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凡事,都得向前看,谁没个过去呢?你没有吗?干嘛要总去抓着别人的过去不放?过去不代表现在,更不代表未来。放弃那些可笑的偏见还有耿耿于怀的仇恨吧,那些不能给明天带来任何的帮助,反而会让人一直快乐不起来,真的,你也试试,去试一试退一步海阔天空,豁然开朗的美好感受。
有人说破镜永远是破镜,就算是把这些碎片强行粘合起来,多多少少都会有曾经破碎过的痕迹。能彻底解决的方法是,换一面镜子或是回炉。小可认为,这是完美主义者的片面之言。这类人,他们是不会去欣赏古董字画之类物件的。因为瑕疵和残缺对于他们来说,那根本就是无法忍受的折磨。他们也不会去原谅别人的错误,因为那些所谓的伤害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浸入脂膏,永远无法剥离出躯体的苦楚。哦,当然,他们同样也无法原谅自己的一些过失。他们也许是好人,但他们活得累呀,多累啊。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些苦难是他们自找的。
彭湃对这事就不一样,他外表看起来傻大憨粗,其实感情上还是很细腻的。他深爱的人即使是做出了某些伤人的事情来,但也不能抵消他心那份中执着的爱。镜子虽然是有裂痕了,但可以在有痕迹的地方贴个花,画个画什么的遮一下嘛,反正情况就是这样,要么你就舍弃过去的恩爱,要么你就设法弥补,别无他途。
防患于未然,羊虽亡,补牢亦未晚矣。彭湃的一份请调报告交到了郭泽林手里,郭队,这一年来在虎山中队,得到了郭队您的许多关照,我心里很感激。其实我是很想跟着郭队干的,但家里的事……您也知道的……所以,我想调回城里去。
郭泽林接过彭湃的报告也没看,对彭湃说,你家里的事我知道,但你不一定要调离虎山中队嘛。你看,现在我们中队的人马一般都是分两拔,一拔在城边路查,一拔在虎山整治。队里可以优先让你在路查班,这样不就是等于在城里一样嘛,你看呢?
谢谢郭队,您对我的照顾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也不好总是给您添麻烦,常呆在路查班短时期可以,但时间一长了,难免会有人说闲话。我已经很感谢郭队了,还是不给您添太多麻烦了。谢谢……
呵呵……郭泽林笑了笑说,好吧,小彭啊,既然你真想回城里,我就不留你了。这一年来,我们队里也有点私房钱,我给你写个条,你到内勤老张那去支2000块钱,算是队里的一点意思吧,啊?
郭队,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别这那的了,去吧,这里也没少了你的辛苦,去吧……
可是郭泽林没想到,这个报告他一批,却批走了三个人……不知道杨帆从哪得知了彭湃要从虎山中队调回城里,结果找张大提出把毛毛也调回城区的请求,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调就一起调吧,张大正好趁着把彭湃、毛毛调回城的报告捎带着把他儿子张骏调回城。这老家伙还真能见缝插针。
郭泽林怒了!妈的,这是什么事嘛,把我的业务骨干都调走了,以后这车管业务还要不要办了?他得到这个消息后,把他自己的办公桌拍得乒乓直响!老黑,你去把毛毛给我叫来!
是!老黑不敢怠慢,扭头到业务厅把毛毛揪了出来,毛?郭队找你呢,看样子脸臭臭的,你小心点……
哦,知道了……毛毛心想,我也没做错什么呀?又有什么倒霉事滩上我了?就在把抽屉锁好,要去郭泽林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响了。喂?杨帆,呵呵……什么事啊?
毛,我跟你说个事,我事先没征得你的同意,所以,所以……
怎么了?什么事你吞吞吐吐的?
是这样,我趁彭湃调回城里的这个机会,我向大队里请求,把你也调回城里了,哦,张大也把张骏调回来了。
什嘛?你,你,哦……难怪了,难怪郭队气冲冲的要找我去问话呢……原来……唉……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你看你,哎呀,可能郭队都生气了,你真是的……
毛?你不想调回城里吗?
我当然想啊,可是,我也得考虑到郭队的感受呀……郭队这一年来,对我有多好啊……这不伤人家的心嘛……
那怎么办,我看机会难得,错过了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是我不好,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呵呵……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净说傻话……你对我好我还不知道啊,呵呵……好了,我去跟郭队认个错吧。要是他真想留我下来,我就先留下来好不好?我不想给他添乱子……
好,毛,你怎么这么会为别人着想呢……呵呵……你是对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支持你……
毛毛隔着窗户看到郭泽林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抽着烟,心里有点发怵。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报告!
进来!把门关上!
是!毛毛随手关上了门,站在郭泽林面前一言不发。
毛毛?你也打报告要求回城里了?
没有,我没有打过这种报告。
那大队里怎么会要把你还有张骏也调回城里呢?
不能把杨帆扯进来,不能,郭队这件事情,我从始至终根本就不知情,请你相信我。大队里为什么要调我回城,我一个小喽啰,他们能告诉我嘛……不过郭队你放心,如果中队要我留下来,我这就写报告向大队里要求留在虎山中队。
你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郭泽林捏着下巴不停的沉思着,最终他确定是张大想要把张骏调回城去,又碍于太招摇,所以就把毛毛跟彭湃张骏绑在一块,好避人口实。妈的,这个老家伙,太过份了,你儿子到虎山来,又不是我要他来的,你把我虎山中队当成过墙梯了!
郭队,我还是留下来吧。我愿意留下来在虎山中队继续工作。于公,虎山中队是大队里的优胜中队,我们大家在一起很和谐团结。于私,郭队对待我们像亲弟弟一样的关照,说什么我也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太不尽人情了!
好,好,毛毛啊,有你这话就行啦,我不是不想放你走,只是这一走就走三个,换三个成手来吧还好,要是换几个新手来,那执勤效果会差不少呢……没关系的,回城谁都想回去,这么好的机会,我就不强行把你留下来了。去吧去吧……郭泽林往椅子上一靠,头向上仰着,朝毛毛撩了撩手,去吧……
是!毛毛转身出门心里有点难过,毕竟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但伤感马上又被回城的喜悦所代替,呜呼!回城喽……欧……嘻嘻……
不光是走人,临走一人还送了2000块的“打发钱”(打发钱就是像外甥到舅舅家,临走舅舅给点盘缠路费什么的),哎呀,这笔可算得是意外之财了,要不要上交老妈那里的财政呢?毛毛蹲在路边跟一棵树说,这个嘛,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了,嘿嘿……你小子可不能说出去哟,说出去了我要打你的哦……什么?你发誓不说出去?真的?呵呵……那我就当作我第一笔私房钱藏起来了,诺,我也没亏待你哟,这半瓶纯净水给你吧,说着毛毛对那棵可以守口如瓶的树把喝剩的那半瓶水倒树底下了……白白老弟,走喽……
那棵愤怒的法国梧桐,朝毛毛那厮的背影狠狠唾了两口,呸呸!无耻!哼!
回车管科喽……哟吼……第二天一早,毛毛把皮鞋擦得铮亮,走到王瘸子跟前说了声,报告!王科,我小胡同志又回来了!
大家一看,这明明是毛毛嘛,怎么是小胡同志了呢?边上管档案的梁姐不解的问,毛毛你怎么改姓胡了呢?
绰号胡汉三,呵呵,同志们,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呵呵……
科里的女警们一听,无不掩面捂嘴的笑了起来……
哟……毛毛啊,好久不见嘛,回来啦?哎呀,啧啧……到了乡下中队煅练了就是不一样啊,看起来老练多了嘛。王瘸子,阴不阴阳不阳的跟毛毛寒喧着。毛毛知道,你个老小子,过两天你丫的,就得退位滚蛋了,你妈个头的,你跟我拽个JB呀你……呵呵……哎呀王科,我这一年,在虎山,天天想的就是回咱们车管科,天天想的就是科里的同事们,天天想的就是王科你呀,呵呵……要不,晚上我请你老字号撮一顿去?
呵呵……我身体不太好哇,比不了你们年轻人,喝不了酒了……
哦,这样啊,那我就不灌领导酒了,王科,听说你过两天要调到“常委会”(其实是叫敬老院)去了?哎呀,他们有没有搞错啊,王科正如日中天,怎么能跟秩序科那帮老人家一起去管红灯亮不亮的事呢,呵呵……太屈才了吧……对了王科,我家里有事,我要请两天假,不知道科里是不是急着让我上班啊?
王连富被毛毛气得直发抖,但当着众人又不便发作。呵呵……毛毛啊,你小子在虎山混得出息了啊?现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你们郭队长还真是教子有方啊?
哈哈哈……王科,你也太抬举我了,我们郭队长啊,爱民如子,从不勾心斗角的搞些变态手段。我们这些兄弟们也是爱戴得很,想必王科也是一般无二,倍受属下的推崇了吧。呵呵……好了,王科,我还得到张大那去点个卯,回头我请你吃饭哦,呵呵……
瘸子这是墙倒众人推,去你妈的,活该!操!毛毛笑着转身出门后,蹲到走廊的拐角捂着嘴闷笑……菲菲也捂着嘴跑出来拉着毛毛的胳膊说,臭毛毛你要死啊,这么损王瘸子,当心他疯狗乱咬人,呵呵……
他现在能把我怎的?该!这厮早该滚蛋了!让他老小子还欺负我,我这还没完事呢!有仇不报非君子,等过两天的,有事到我手上,呵呵……让这老匹夫好看!
杨菲菲乐了,你呀,你呀,呵呵……晚上到我家里吃饭吧,有些事还得你来帮忙呢,我哥今天定婚,我妈让我请林阿姨还有万叔叔来家喝酒。
呵呵……好,杨帆已经跟我说过啦,我们下班就去啰。毛毛有点担心的问,对了,菲菲,你那姑还有小姨晚上也来吃饭啊?
肯定要啊,你不喜欢她们啊?
不不不,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人多了,我不太习惯,呵呵……
没事的,我姑妈还有姨妈都挺喜欢你的嘛,没事的,
毛毛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唉……那好吧,我去张大那报个到,晚上去你那儿,白白,呵呵……
杨菲菲看到毛毛调回车管科了,心里那别提有多高兴了,臭毛毛,这回看你往哪跑!嘿嘿……
又是好几天没见到杨帆了,瞅见杨帆这可把毛毛高兴坏了,他把杨帆拉到边上就说,哥,想我没?嘿嘿……
你个臭小子!少贫嘴,回头再找你算帐!快,到后厨帮吴妈端菜去,一会儿小嫙她爸妈就要来了,也不能亏了礼数是不是。
是,是,是,遵命,呵呵……毛毛转头跟菲菲说,死丫头,走,端菜去,嘿嘿……
你骂谁死丫头?你不想活了吧你!你还跑?呵呵……杨菲菲一只手收起裙子的裙摆,噔噔噔紧追几步,跟着毛毛的影子往厨房飞去。
定婚在南方来说一般是不请外戚参加的,就是摆个一两桌的嫡亲们来贺个礼。但毛毛一家人破例被邀请参加了这个家宴,这能说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两家根本就不当是外人了……
杨帆定婚了,这是意料当中的事情。是该把这事定下来了,早定早好,定下来了,大家心里就少一块石头。杨帆还担心毛毛会打翻了醋坛子的不乐意,但人家毛毛却是乐呵呵的忙里忙外的把这当成自已事来办了。这样好,这样大家才有活路,这样才能温存得长久……不管跟杨帆这算不算婚外情,但至少日子是会变得平稳而踏实的。退一步说,就算是毛毛为了这事真的狠心的离去了,杨帆的心也是会跟着心上人一起而去的,除非他是失忆了。能把杨帆的人还有杨帆的心都留下来,不好吗?有钱买不来愿意,只要大家都觉得这样挺好的,那就这么过呗,呵呵……
舒静嫙今天打扮得素雅极了,粉黛不施一袭牙白色连衣裙的她,在头顶盘了一个芭蕾髻,几捋拢不上去的发丝轻飘飘的挂在耳边,啧啧……简直就像是一朵百合花似的让人感到清新又养眼。毛毛转头看了看杨菲菲,哟?这死丫头今天成心想把未来的嫂嫂比下去呀?打扮得也是不错不错的嘛?菲菲她去换了条嫩绿色的喇叭裙,腰被裙子的拉链收得细细的,走两步那纤腰配上裙摆,就像是风佛翠柳似的好看。嘿嘿……诶?菲菲,今天是你定婚还是你哥定婚呀?你打扮得那么花俏干嘛?
女孩子天生就是爱美的呀,你看,说着,杨菲菲轻轻的展开双臂,轻盈盈的原地转了两圈……晕,要是换了个色狼,这还不得看得把鼻血给喷出来啊?
毛毛瞅了一眼旁边正看着两人笑的杨帆,羞得小脸通红……抓着后脑勺站在那傻乎乎的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