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伴’了,臭皮?”
“不是。臭皮那天有事,我约另一个朋友陪我去。”
上课钟声响起。我听到了,均也是。
“好了,不能继续说了,就先聊到这里吧。”均说,“还有,你今天要过来吗?我去载你?”
隐约感觉到均不愿意深谈,我忍不住怀疑:“为什么不能继续说?你在怕什么?”
怕谎言编的不够周详吗?
“怕你太晚进教室啦!我也该出门了,早上跟别人有个约。”
“不行,不要挂断!”我赶紧说,“我还没问完。”
我想知道的事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然我会发疯,真的!
“呃……时间……你不是该去上课了吗?”
“你爱我,对吧?”无视于该说再见的提醒,我追问,“你推掉那个饭局,不要去了,敢不敢?”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这次聚会是我主办的,我不去也不行。”
均主办的?我彷佛可以听到心“喀啦”裂掉一角的声音。
“地点在你租的小套房,时间是晚上八点直到尽性为止,是吗?”我苦笑着问。
“这个还没有决定,我们还在连络。”
“怎么联络的?用网路论坛,留言板,是不是?”
均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没了刚接电话时的热情和耐心,“凯,我实在不愿意这么联想,可是你的语气听起来明明白白是在找碴。你到底想问什么,直接一点,行不行?”
“你星期六真的只是单纯要去跟朋友吃饭吗?”接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强调,“你敢不敢发誓?”
“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你不相信就不要问我啊!”均的字句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不说这个了。放学后要不要我去载你?”
“我才不希罕!”
“随便你。”
通话就这么断了。
均竟然挂我电话?我呆住,不敢相信摆在眼前的现实。
哨子声在身后响起的时候,我看表,才知道上课钟响已经是十几分钟前的事。听筒早就没有声息,我竟然到现在才想到要挂上。
“上课多久了,打什么电话?几年几班的……大牌喔,教官跟你讲话,没听到是不是?”
我缓缓转过身,抬起头,已经准备好挨骂了,迎上的却是一脸诧异。
“同学,你……还好吧?”教官的声音放柔不少。我觉得奇怪。
“我?我怎么了?”
顺着教官的视线,我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脸庞。
湿湿的。
“我没事。”
同一句话已经记不清重复多少次了,教官却不领情,硬是要把我送到辅导室。
我苦笑,可也不得不承认,上课时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上,手里紧握着早该扣上的话筒,脸上不由自主地爬满泪痕……此情此景的确很有想象的空间。
要不是已届不惑的教官人生经验丰富,想是会直接问我家里死了谁吧?
好在从教官那里接手的辅导老师是个温柔体贴的女性,我直捷了当地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她点点头,退出跟学生单独面谈用的小单间,也就没再打扰,只在接近下课的时候敲门问了一声会不会口渴需不需要茶水。
从辅导室退出来的时候,虽然事情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但至少心情平静许多。
回到教室,还是下课时间,班上闹烘烘的。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消失一节课以后又突然出现,正好,可以多少节省一些解释的气力。
把辅导老师开的证明交给风纪股长,要他不要记我旷课以后,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算在第四节上课钟响前眯一下眼。
就在这时,肩膀被人一拍。是坐在我后面的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同学。
“你的脸色很不好呢,怎么了?”她关心地问。
“没什么。”我强迫自己扯了一个微笑。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阿哲抽签找了两个人,说是这个礼拜六要帮学校布置礼堂还是什么的,有抽到你喔,详细的情形你再去问他。”
我苦笑。
这个礼拜六?又是这个礼拜六?
祸不单行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我有了极度深切的体会。
“就这样,我只是负责传话而已。”女同学有些抱歉地说,“你继续休息吧,吵到你了,真不好意思。”
“不会。”我礼貌性地回应。
然后,也不急着趴下了,钟声已经响起。
五十分钟后,广播系统传来下课兼放学的福音。
我简单收拾一下东西,还没来的及去找那个有着学艺股长头衔的家伙,他就已经先来找我。
“郑益凯,”阿哲说,“有人跟你说抽签的事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顺口问说,“另一个倒霉鬼是谁?”
“就是我罗!”阿哲指着自己的鼻子苦笑,“真没想到会那么准,好死不死地竟然抽到自己的签。”
“班上笑翻了,是不是?”
等我注意到自己竟然在微笑的时候,嘴角已经有些麻了。以我现在的情况来说,没有哭丧着脸就已经是万幸,我其实不用、也不需要强装笑靥的。不过淡淡的笑彷佛是一种面对人群的自动反应,不受大脑意识左右的反射动作。不想笑却还是自动笑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伪君子卑鄙凯,唉!
“这个礼拜六下午三点,在活动中心集合。”
我只记住集合的时间和地点,至于其它阿哲讲的像是这次是为了什么活动而做的努力、到时候有哪些长官要来、学校会不会给帮忙的学生记嘉奖……之类杂七杂八的字字句句,听是听了,但是都没有听进去。
阿哲愈讲愈口沫横飞兴致盎然,我的思绪则愈来愈不清楚。
不过,为了证明我不是纯粹在发呆,我中途有插一个问题进去,“为什么安排在下午而不是早上”。阿哲虽然有细心提出解释,但我依然没有吸收就是了,只忙着胡思乱想:连这都可以讲那么久?
看表,十二点二十分。放学钟声的响起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前的事。
我不知怎地突然想到,均在校门口一定等很久了吧?他说过自己每次约会都会提早十分钟到的。
如果他真的有来接我的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放学的尖峰时段,行人三三两两,我视线左右一扫,很容易就找到有一辆很眼熟的机车,和上头坐着的——
“均?”我惊呼出声,紧接着用尽全力冲上前去。
我万万没料到均真的会“不请自来”,尤其是闹别扭没多久的现在。
“你还没有跟我说要不要来载你?”
均的声音很冷,我听着却觉得温暖。
他对我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接过安全帽,坐上机车后座,我的手紧紧地抱住均,身体也尽可能地往前贴住。平常的话,我绝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难以圆满解释的亲密,但现在我不想管那么多了。
没想到均愣了一会儿,竟伸手过来要扳开我的手指头。
“干嘛?”我问。
“不要抱我。”均的声音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空洞而陌生,“你的手拉后面的置物架就好,放心,不会掉下去的。”
“为什么?”
均迟疑了一下,“我还在生气。”
“生气?为了早上的事?”我也不高兴了,“少爷,‘您’还真是尊贵啊,问一下就会污染‘您’的耳朵?”
“你根本一点都不相信我,也没有尊重。你以为你是在审问犯人啊,还是征信社在捉奸?”均的声音很沮丧。
我一时语塞,过了好久,才说:“对不起。可是……”
“我不想再提那个了,吵架好累,生气也是。”均深吸一口气,然后换了个轻松的口吻,“去我那里吗?还是你要直接回家?”
我却无法就此释怀。均的意思是要我不要再过问,是吗?我告诉自己应该相信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就是闷闷的。
“去阿威家。”突然间我想到还有一个人可以问。
如果阿威能跟我说一切只是无聊的玩笑,那该有多好?他应该会捧腹大笑吧,掺杂一些“笨凯,这么烂的把戏你也信”之类的句子。
算了,笑就笑吧,此刻的我宁愿被笑。
“亲耳听到自己的BF要去别的男人家,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呢!”均随口开了个玩笑。
我呵呵应付两声。其实我根本不想笑的。
唉,伪君子卑鄙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