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斯点着头本想说点什么,却在下一瞬间忘了个干净——莫德雷德正用魔法点燃雪茄,瞳孔中闪过一抹金红。这是莫高斯第一次亲眼见到莫德雷德无所忌惮地使用魔法,她为这种不同寻常的力量感到着迷。强烈的好奇与敬畏将恐惧大大冲散,她在晃神间几乎没听到他下一句话——
“Find him.”
“会的。”莫高斯将背挺得直了一些,“他们这样大动干戈就必然不能全身而退,对于他们的去向,我们已经有了好几条线索,而他们手里没有咱们任何把柄。”
“最好没有。”
“他们当然没有。”莫高斯安慰他,“如果有,早就公布了不是么?”
科林在亚瑟醒后第四天才拿出袖口里藏匿已久的王牌,以至于特里斯坦看到那些照片时一度以为它们来自强大的PS。
“这些照片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四天前。”
“四天前?!”高文惊叫,“你可真闷得住。”
“亚瑟的身体还没有强大到决定这些照片怎么处理,提前拿出来没有任何意义。”科林淡淡地说。
“怎么处理?”特里斯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激动地将照片甩到茶桌上,“当然是直接放出去啊。”
科林俯身将照片拢起来磕齐边角,“也许亚瑟有别的想法。”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照片给他看?”兰斯洛特问。
“下午。”科林回答,“要等一个人。”
茜法 来到安全屋后首先给了科林一个拥抱,然后才对其他人做了自我介绍。科林退到墙边给了他们五分钟熟悉一下,然后带他们走向了亚瑟的房间。进屋前他有片刻的犹豫,高文察觉到了就开他的玩笑:“你该不会还在介意亚瑟那声梅林吧。”
科林顺着他淡淡一笑。
高文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门内推,“别担心,等亚瑟身体好些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完,我陪你审问那小子都梦到了些啥,咱们的第一男仆年轻貌美,不用担心那个老头子成为情敌……”
科林被推进去后没有看亚瑟,亚瑟看着一队人马排着队进他房间围墙站了一圈,却对其他人开起了他的玩笑:“所以科林终于允许你们来探望我了是不是?”
“是啊见不到陛下我等C_ào民可是茶不思饭不想。”高文没像其他人一样站在墙边而是一屁股坐在了亚瑟床脚,“你感觉咋样?”
“痛得像生了个孩子。”亚瑟拉着科林的手拽他在床头坐,他环视一周:房间里自他醒来之后第一次这么拥挤,亚瑟觉得心里满满当当,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曾与他同生共死,他们每个人都被他用真心j_iao付了那个最深的身世秘密:高文,兰斯洛特,盖乌斯,珀西瓦尔,米希安,特里斯坦,伊索尔德,塞诺斯,莫莉,伊丽莎白,特里斯坦的朋友约翰、卡洛斯、托比、鲁伯特……还有一个姑娘他没见过。
“我是茜法。”那姑娘主动介绍,和科林j_iao换了一个微笑。
接下来五分钟,兰斯洛特跟他讲了他这几天错过的事:舆论是怎样一边倒地对他们的英雄伟绩大夸特吹,网络上不列颠民众是怎么配着他的照片欢呼雀跃,他们是怎样被栽赃,被反咬一口,被全世界误会和谩骂并变成饵料钓出了一群伪专家和键盘侠。听的时候科林一直拉着他的手,他能感觉科林手心里全是汗,攥他的手指越来越紧。他知道他在担心他,于是顾不得屋子里有多少人,拉着科林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让他放松,等兰斯洛特讲完了,他十分平静地问:“然后呢?”
“然后科林请来的摄影师姑娘拍到了一些可以帮咱们平反的照片,可科林聪明地决定没关系我们其他人可以着急几天因为你受伤了……”特里斯坦的声音尖刻却也不带恶意。
“照片在哪里?”
那个叫茜法的姑娘走过来递给他几张照片。
第一张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告诉他这是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十几名守卫或坐或躺或站在希尔内斯外墙外,远离明火可见的监狱,从他们的动作上看似乎在分享一盒烟。
他翻到下一张。
拍摄时间是稍后一点,希尔内斯外墙外的人正起身纷纷往里走,其中一人落在后面,正弯腰提鞋。很正常的一张照片,没什么奇怪的——除了亚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往里走。
下一张照片上希尔内斯外墙外站了两个持枪的警卫,从装扮上看,他们并不是希尔内斯的守卫,亚瑟注意到左侧的树林间似乎停着一辆车。
他翻到下一张——
生理x_ing的反胃让他几乎吐出来,腹部痉挛撕扯得胸口都在痛。科林连忙坐过来慢慢从上到下抚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抽走他手里的照片,但亚瑟不肯放手,他将那张照片捏在指尖折磨自己般地瞪着看,大约一分钟后不得不相信那是真的。
“真混蛋是不是?”高文一拳砸进摊开的手心。
“能拍到这张照片很幸运。”茜法说,她的声音有点紧,仿佛仅仅不得不提到这些照片就让她感到难过,“那边的外墙恰好塌了一块。”
“真的很幸运。”米希安补充,“如果不是茜法决定留在那里……”
“是科林叮嘱我留下的。”茜法摇着头,“不然我大概拍完你们进监狱就离开了。”
“所以你早就想到阿萨会来这么一手?”特里斯坦问。
“如果我是他,我就会这么做。“科林平静地回答。
“不管怎么说,这下子一切就都结束了是不是。”高文一招手,“照片公布出去,阿萨就完了,局面扭转,你的名望如r.ì中天——‘哈喽英格兰,我是你们的新国王,我的名字叫亚瑟,我可不同于你们刚赶下台的那个家伙,我不杀人,我不栽赃,我完美又漂亮’……”
“咱们不能公布这张照片。”
这句话说完,不仅是高文,除了科林,其他人看他的表情好像他傻了,连盖乌斯都愣了愣,看向他身边的体征监测仪。
“我很好。”亚瑟说,“也很清醒,咱们可以公布第一张,就是咱们离开后那些守卫依然活着的那张,其它的……烧了吧。”
“你脑子烧坏了?”特里斯坦问他,“那些照片公布了阿萨就完蛋了——阿萨记得吗,那个抢了你王位的家伙?”
“那个谋杀了你老爸的家伙?”高文在一旁补充。
“亚瑟,你还好吗?”米希安担心地问。
“也许他还需要再休息两天。”珀西瓦尔咕哝。
兰斯洛特看上去很不理解,不过选择了耐心等待。
伊索尔德同样没说什么,不过满脸困惑。
茜法眨了眨眼睛,目光落上那张她拼了命拍回的照片,“你不打算用最关键那张?”
“那张或许能推翻阿萨的统治。”特里斯坦又提醒了他一遍。
“第一张照片就已经能够证明咱们的清白了。”亚瑟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他也实在没力气跟什么人吵起来。
“亚瑟。”盖乌斯小心地开口,“你不需要担心这是负面竞争,毕竟……毕竟这是阿萨自己犯下的错。”
“你扣下这张照片也算是一种欺瞒吧?”高文有点生气了,“人们应该知道真相。”
“我想第一张照片提供的暗示已经够多了。”亚瑟告诉高文,“既然咱们离开的时候那些人都还活着,那么人们自然能猜到他们是被谁杀害的,不需要有照片这种实锤。”
“可是有照片阿萨就再也不能争辩什么了。”米希安说,“这件事就尘埃落定了……”
“你怎么想的?”亚瑟转头看向始终保持沉默的科林,高文立刻充满希望地把目光转过去。
科林拉着他的手,拇指蹭着他的手背,轻轻对他笑,“我可是个把照片扣押了四天留给你决定的人。”
亚瑟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是不是?”
“你们可以换个时间秀恩爱吗——”高文拖长了声音,“能不能有人开口用英语给我们这些不能用脑电波j_iao流的人解释一下……”
“英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科林替他开口,“亚瑟是国王,所以他不能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照片公布出去阿萨就再无退路,民众和国王撕破脸皮绝不是什么好事。世界上不止有英国一个国家,这片土地经不起内忧外患。退一万步,即使人们愿意、可以推举一个和皇室‘无血缘’的人上位,可仅凭这一次事件他回去了怎么坐得稳?会有多少人不服气?到时候举国动d_àng遭殃的是谁?无论哪片土地,从古至今每次战乱最大的受害者从来不是倒在王座前的人……”
亚瑟看着那个替他解释的人,忽然间幸福得不知所措——这人是哪儿来的?这个爱他、理解他、保护他、支持他的人究竟是哪儿来的?他怎么就这么幸运遇见了这个人?他怎么就这么幸运?
科林说完后屋子里半晌没人说话,几分钟后,兰斯洛特不放心地开口:“阿萨——”
“阿萨近期不会有大动作。”亚瑟回答,“我的王位我也不是不要了,只是……不能这样。”
盖乌斯清清嗓子,“亚瑟,我敬佩你的选择,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把握机会趁热打铁……如果一辈子取不回王位怎么办?”
亚瑟想了想,“这样也好,要是我的脸印在英镑上谁还舍得花呀……”
高文嘲讽地大笑三声,科林扶着额头推了小王子一把。
亚瑟自己也笑起来,笑过之后又说:“其实,即使一辈子取不回王位,我还是可以成为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不是吗?国王与否不在那一顶王冠。”
“可我还是会帮你把王位取回来,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科林在一旁补充,“我答应过你的记得吗。”
亚瑟圈住他的腰作为回答。
科林接过米希安递来的蛋壳形烟灰缸,将那三张再也用不到的废弃照片对折两下塞进去。
他知道盖乌斯在看他,兰斯洛特在看他,其他人也在看他,那些人或许理解他们的理由,却当然会留存那么一丝不甘——他是否真的会这样做,他是否真的打算把这几张照片烧掉?
答案是:他会。
他尊重亚瑟这个决定,因为这就是他的亚瑟,他深深崇拜并甘愿倾其所有守护的一个梦。
亚瑟?潘德拉贡是那种很多人早已不相信会存在的人物。从古至今每一位统治者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维持统治。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对人x_ing已经近乎绝望,而亚瑟就是绝望以外的那一点,灰云边的那条银线,他说他会为不列颠着想,他就真的会为不列颠着想,阿尔比恩的过去与未来之王始终守护着这片土地,他当然会和他一起。
梅林眸中金光一闪,亚瑟看着那些照片在烟灰缸里打了卷,然后他抬头看科林,他们四目相接,心心相映。
“你是个傻瓜。”高文毫不留情地骂,他看着最后一点火落下去,然后从床边站起来,忽然正色:“Long live the King.”
他喊第二遍时其它人加入进来:兰斯洛特,盖乌斯,珀西瓦尔,米希安,茜法,特里斯坦,伊索尔德,塞诺斯,莫莉,伊丽莎白,约翰、卡洛斯、托比、鲁伯特……
最后科林也说了,不过声音很轻,他一边说一边对亚瑟笑,笑得那双有点蓝有点灰有点绿的眼睛里泛起了薄薄一层泪花。
“Long live the King.”
石中剑
lun敦西区的伯德广场南侧、靠近布拉格咖啡馆的地方有栋令人侧目的三层小楼。说是令人侧目,只因这楼太过老旧:大面积脱落的墙皮、长满荒C_ào的前院与锈迹斑驳的老水管与周边那些漂亮别墅实在格格不入。维拉赫斯孤儿院好似曼戈莱街区里一块旧时代的伤疤,和住在这里的人一样,自出生起就被上帝抛弃。虽然它的创建时间远在战争开始之前,近十几年来其中孩子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员工却几乎没变过:y-in郁的厨娘坎德拉,瘦溜溜的保安特里斯,青年部负责人埃lun太太对杜松子酒有种偏执的狂爱,幼儿部的女仆杰里是个虚荣的傻瓜,至于婴儿部的n_ai妈格lun希尔达 则是孤儿院的一个谜:没人知道这个暴躁的女人来自哪里,格lun希尔达本人更是绝口不提——不提就不提,格lun希尔达的来历倒也没有人真正在意。人们r.ì复一r.ì做着自己的事,没人知道在这栋古旧的麻瓜建筑内久久地潜伏着一位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