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传奇同人)Glassglow玻璃辉-第6章
等待钢笔
2 年前

“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最新新闻是什么!”特里斯坦已经被科林的冷淡反应激得怒不可遏,“你怎么不告诉大家亚瑟挨枪眼儿后你做了什么?嗯?你的那些丰功伟绩?!你发疯时做的那些可怕的复仇——别拉我!”特里斯坦狠狠甩开高文的手,“他妈的、他屠杀了希尔内斯所有人——五十九个——活人!”

他承认他气疯了,是真的气疯了,所以他失控了,彻彻底底地失控了。潜伏已久的黑暗膨胀而出盔甲般囚禁住那颗柔软的心,压抑了太久的魔法在他身后张开黑色羽翼。

杀第一个人时他的手是抖的,空弹壳被怒火推着穿过面前人的脑壳,喷了后面的人一脸血雾与脑浆,这让他觉得恶心而愧疚,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是错的,不好,太不好了,这一点也不礼貌……他撕下那人的脸皮抖一抖,贴心地帮对方贴回脸上,不过好像盖歪了,鼻骨的部分接不上,露了一截白森森的骨头在外面,像抹上的一点n_ai油,他不是很在意这种细节,他还有许多人要招呼——比如拐弯处那个男人,男人瑟瑟发抖地在墙角露着半颗脑袋,像个害羞、不敢靠近的崇拜者似的被他的回望钉在原地,幸而他一向亲民……为了让“崇拜者”看得更清楚些,他好心地切下那颗脑袋提近了请他看,那双睁大的眼睛似乎在惊叹,看得他有些烦,他用那颗脑袋当保龄球砸向另一个人,那人从屋顶摔落,跳水泥的姿势十分优美,不过入地姿势倒是不太雅观,红红的一滩在地上,四溅的血点连不成个形状,像个天神投下的烂番茄,对他编导的剧情感到不满……于是他再接再厉。这次他瞄准了另一个人,那人正抬着一条腿,拼命想爬上一块断裂的水泥板躲到上方一处“安全”空间,他正琢磨着要怎么给这人来个惊喜,忽然看到平台上伸出的一只手,似乎是有人想帮忙拉一把,无奈那只手离得远了几寸,挥来挥去总也抓不上,看得他有点难过,于是他放出一点魔法助那人一臂之力……几秒钟后,上方的人终于握住了那只手——也只有那只手。

举手之劳,别客气。

闪电亮起来,把这地方变得像个舞池,他抬头看到死神正扬起破烂的黑袍大驾光临他的派对,兴奋地睁大眼睛嘎吱嘎吱嚼着一条条惹恼他的贱命。为了欢迎它的光临,他开了瓶热饮:一张帅气的、大概两天前还在酒吧讲笑话的脸经过他的一番j.īng_简此刻只剩下了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冒出的汩汩液体像个甜甜的泉眼、一瓶晃掉了瓶塞的香槟,红色的液体喷溅出来为这场盛宴助兴……

开心吧?

开心吧?

他问自己。

你在报仇呢。

在痛快地报仇呢,完美地对大家展示你的魅力、你的能力、你自己。

他周边的空气害怕似的轻轻震动,瞄准他闭眼的片刻呼地刮起来逃出这方地狱,砾石和尘土被卷起来,他张开双臂、深深呼吸……再睁开眼时,场地上已经没人了——游戏环节开始。

他笑一笑,走进第一栋建筑,鞋底有意拍着地面在空走廊里放大脚步声,出来,出来吧,我来了,来找你们玩了哦……

他将第一扇门从铰链上撕下来,容易得像撕掉一张纸,他得意极了,歪头在耳边摆了个剪刀手,然后弯曲那两根手指,这个小小的动作惊得缩在墙角的人瞳孔散开,眼珠噗噗地向他飞来;进入第二个房间并不比第一个困难,不过靠蛮力轰开的墙壁将那具人体撞在对面墙上,软绵绵地滑下去不动了,他觉得失望,像浪费了一次游乐场里那种五十便士玩三局的大好机会,于是进入第三个房间时他更加小心,他用魔法在铁门上滋滋切开一个人形大洞,从洞里跳过去,这次他面对的是三个人,他们的脊背都挺得笔直,脸上是一模一样的视死如归,他对他们报以轻松一笑,先弯曲三根枪管将它们向后叠去,然后又弯曲三条脊椎成L、O、L;第四个房间没有人,第五个也没有,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用魔法作了弊,它们愉快地、争先恐后地溜出身体,几秒钟后纷纷回报,他根据提示,一处一处地前去拜访,有时对方会用起伏的尖叫奏鸣曲欢迎他,但更多时候迎接他的是枪声,这种重复的方式让他感到乏味,于是在某一个房间,他在枪响之后将时间线拖长到慢放状态,摆动眼神将开枪者移动到面前当r_ou_盾,重新按下播放,那人腿一拐倒在地上,捂着创口打了两个滚,他弯腰从地上捡了罐啤酒拉开拉环坐在一旁桌上喝,d_àng着腿看那男人在他脚下爬着抓过一长条碎玻璃试图将子弹挖出来,这幕看得他怪心软,于是帮那人取出了子弹,不过他的技术不太好,他不常做这种事,所以不小心剜掉了一大块r_ou_;第十四个房间里他烤了点r_ou_,不过他的厨艺同样糟糕,他忘记在点火前扭断猎物的脖子了,它们扭曲的身形让他想起蒙克的画作,那些在烈焰中熔化的油彩与线条;最后一个房间,它没能坚持到他的光临,他失望,又不甘怏怏收尾,于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斜躺在地的人体,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就这么让这人孤零零躺在这儿,他得帮忙添件外衣。大约九分钟后,他终于满意,骷髅上的r_ou_虽没有刮干净却也不影响美观,骷髅外披了十几件收缩放大的人皮,每件都从喉口到肚脐剖开。

他很喜欢这件作品,只可惜不能带走,所以他看了一会儿,让这幅画面定格在脑中,然后他喝下最后一口啤酒,将锡罐一捏一丢,打了个响指准备离开,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棋盘,大部分棋子已经被震倒了吹掉了,只有那位国王还完好地立着,像某种嘲讽。他抬起手将它轰成粉末,整张棋盘都不见了,那些黑白色的格子碎了,连桌子也向后腾空翻了几翻,一条腿断了,瘸子似的跪在他面前向他俯首称臣,很好,这很好……

窗框里玻璃已经碎光了,他踩着窗台站到高处,俯视一地狼藉。

莫德雷德抬起头看着云散雾开,北极星挣扎着从云层里钻出来。

Party's over。

“一切都结束了。”特里斯坦摇着头,悲观地后退两步,“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都无所谓了,因为在世界看来,咱们为了救四十三个人杀了五十九个人,这不是营救,这是屠杀、手段极

其残忍狠毒的屠杀。洗不清了,永远也洗不清了……咱们赢了战役,输了战争 。”

此话一出,一屋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此事一出,情势不是在转瞬之间急转直下,而是根本被打死在了原地——无处伸冤,无处翻身,身体上那些勋章从此成为了世界眼中最丑陋的伤疤,疼痛不再甜蜜,疲累只是疲累。兰斯洛特觉得有什么挂在眼角,他抱着最后的希望抬眼看科林,科林却是一种平静到麻木的表情,他开口想说什么,可这时床上昏迷的亚瑟忽然动了一下,张开口轻轻吐出一个词——

“梅林。”

§

莱昂自我斗争了半世纪才鼓起勇气踏进莫甘娜的房间,灰头土脸的皮鞋落进地毯被长绒吃进去,他进屋第一步就困在了原地——房间里并不只有惊讶转身的莫甘娜和慌张地试图将一件红斗篷藏到沙发后的格温。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一名士兵。

那名士兵倒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然而这个无名小卒却在莱昂进屋后做了一个动作:双手在胸前扭成一个古怪的姿势,似乎想抓他又不敢动手,眼神在他与公主之间为难地d_àng,接到后者递来的眼神后如释重负、逃也似的溜出了门。锁舌收回又弹出,嗒嗒两声敲在他心上。

“好久不见。”莫甘娜偏头示意他坐。

“我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莱昂直切主题。

“国王陛下摔了一跤。”莫甘娜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莱昂知道她在说谎,莱昂也知道莫甘娜知道他知道她在说谎,然而谎言还是这样毫不留情地脱口而出。

“有人看到你抱着崩溃的国王陛下……陛下回来时全身都是血。”

“我告诉过你了,国王陛下在去希尔内斯查看情况时摔了一跤。”莫甘娜点了支烟,烟雾从疾速翕动的鼻翼和唇角流出。她这样抽了几口,然后将烟盒转过一个角度,求和般向莱昂推过来。

莱昂没有接,他在莫甘娜对面坐下。

莫甘娜瞥他一眼,继续抽,一支烟抽到头,开口问:“谁看到的?”

“我猜你去lun敦塔里找找,大概会在某只笼子里找到他。”

莫甘娜身子一僵,刚要说什么又忽然意识到格温还在房间里,连忙招手示意她退下。

格温将那件染了血的斗篷翻了个面,将血迹仔细掖好才抱着脏物离开。莫甘娜注意到了格温的磨蹭,但只当那是她的女仆那颗躁动的心想听八卦。

等格温在身后关上门。莫甘娜点了第二支烟。她觉得那些流入身体的尼古丁正一寸一寸剪掉她的生命——如果她没有因为诸种烂事死在疾病赶来之前。抽到二分之一时,莫甘娜不得不接受莱昂这次是真的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这一可悲事实。

“他去希尔内斯时吓坏了。你也看到那些新闻照片了,他吓坏了,所以跌了一跤——谁看到那种景象都会吓坏的。”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还是你是这么告诉我的?”莱昂问她。

“他是这么告诉我的我也是这么告诉你的。”

烟蒂在不知不觉间掉下来在沙发上烧出一个洞。莫甘娜看着那个洞,觉得她再也修不好它了。她真希望莱昂能走——莱昂虽然小事懂得变通,可大事上却正直得像根钉子。

“莫甘娜……会血迹分析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莫甘娜强迫自己强硬起来,翘起腿在烟灰缸里狠狠拧灭了烟头。

“当然只有你一个人。”

莱昂想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大脑拒绝执行这项工作,“承认事实有那么难吗?”

承认事实?承认事实?

事实是什么她很清楚:事实就是她有两个弟弟,一个身边还有很多人,另一个只有她;一个可以顶着骂名远遁江湖,另一个却不能顶着骂名坐稳王位——不仅她弟弟承受不起,不列颠同样承受不起。希尔内斯那些人已经死了,他们都是些与她没有私人关系的死人,所以她并不需要那么在意,她不能那么在意。

“承认事实一点都不难。”莫甘娜纠正,“难的是承认事实之后怎么办。”

莱昂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能怎么办?逼宫?退位?他痛苦不堪无言以对,但凡有条出路,莱昂就不会保持沉默。可他没有出路,于是他只能像个懦夫似的站起来一颔首,闭紧嘴巴朝门口走。

“莱昂。”

在他身后莫甘娜倔强已久的声线忽然变得像一条取掉了所有骨头的蛇,软绵绵地从喉咙里拽出来。平生第一次,莱昂从莫甘娜的语气里听到了些恳求的味道。

他顿住脚步。

“今天这种刺激放到谁身上都受不了——亚瑟会好的,给他个机会,他是我从四岁起亲眼看着一点点长起来的弟弟,他并不是真的想杀人……”

“I WANT HIM DEAD!!”

莫高斯一向自认气场充足,此刻却一句话也讲不出,幸而房间里也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如果她胆敢开口,脚边那个被扼死的人就是前车之鉴。她站在原地毛孔也不敢缩一下,怕自己最轻微的动作会成为最后一个。

莫德雷德理了理衣领,从窗前转过头,忽然对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却温柔得莫高斯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不是你们的玩偶,也不是你们的同盟,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因为你们看到了我的本事……明白?”

莫高斯忙不迭地点头,“这是自然,陛下,从没人怀疑过您的权威,只是我隐约记得,您似乎对公主殿下保证过放亚瑟一马……”

“公主殿下很忙。”莫德雷德冷笑,“她没有时间知道这些。”

莫高斯再次欠身。她利用这个机会后退了一点靠近门边,并尽量将动作做得不动声色,却还是被对方发现了。莫德雷德嗤笑一声,后退着坐进沙发翘起腿,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敲着扶手另一只从盒子里取出一根雪茄凑在鼻前嗅,“其实我知道,你们放了水……”

“我们没有——”

“你们放了水。”莫德雷德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淡口吻耐心纠正她,“不然科林?詹姆斯的龙是怎么完好无损地飞到希尔内斯的,监狱里的犯人又是怎么通过边境线的……森德里德跟我玩了个两面派的老把戏,他一面把我扶上去一面拉着我的脚腕把我往下拖……他不能让我受爱戴,因为他控制不了一个被拥护的我。”

“您想太多了。”莫高斯观察了一下莫德雷德的脸色,“龙的事是部长的手下良心变质放了水,这是他的失职,但那些人能通过边境线实在是……”

咔嚓。

莫德雷德将雪茄剪开,抬起眼睛瞟了一眼莫高斯,“你最好祈祷我会相信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