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每天都在想逃婚-第22章
黄奕龙孙嘉亨的最爱
1 年前


秋雨过后,宫里传出了皇帝病危的消息,不知是否是秋意荒凉,慕云怀时常觉得胆战心惊,他有时半夜醒来,在床上长坐半晌,郑安洁起来,替他添衣裳,见他神魂俱伤,忍不住心疼,拿帕子为他拭着额间的汗,劝说道:“宫中尚且没有举动,王爷切勿忧心太甚,伤了身体。”
慕云怀睁眼,见天已蒙蒙亮,才知自己竟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夜,心里自责,长叹一声道:“你说的对,本王确实有些忧虑过甚了。”
郑安洁拿帕子的手一滞,忍下喉中的哽咽道:“王爷是被这次的刺杀吓怕了。”
“王妃啊……”慕云怀环住郑安洁的腰,将头贴在她的身上,苦涩道:“本王没用啊,本王真的没用,护不了你们周全,还让你整日同我一起担惊受怕。”
“王爷在说什么胡话?”郑安洁的眼角微微泛红:“夫妻本是一体,妾只恨以前未曾察觉王爷的不易,不能替王爷分忧。”
“这怎么能怪你,这怎么能怪你……”慕云怀低声念着。
夫妻两心思沉重,抱在一起相互慰藉,却忽听府门外,传来一阵急迫的拍门声。两人心一惊,慌忙拭泪,相扶着走出去,刚走到前堂,便见一紫衣公公举着圣旨宣读,夫妻两慌忙跪下,谨听圣旨。
那公公念道:“南王为朝尽忠数年,今圣上念其功高,特加封为亲王,南亲王,起来接旨吧。”
“是,臣叩谢陛下圣恩。”慕云怀颤巍巍接过旨去,瞧见那“亲王”二字,心瞬间一沉,他这条命,恐不久矣。


第五十四章 京城篇,迷途
“我听说陛下父王加封了亲王?”慕千里扶着床榻起来,结果婢女递来的药碗,轻抿一口,抬头看着近朝,他这一病,竟让他变得成熟不少,说话做事间颇有了些皇室王孙的神韵。
近朝不由愣了愣,恭敬的垂下眼,回道:“确实。”
“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慕千里垂颔道,思虑的片刻,将手中的药一饮而尽,递给身旁的丫鬟,细细分析:“陛下如今病重,却为父王加冠进爵,实属诡异。”他挑起眉目,望着近朝:“你日前说父王将我保护的很好,可是知道些什么?”
“属下......”近朝犹豫了片刻,俯首道:“属下不知。”
“你们都有事瞒着我。”慕千里垂眸,侧目望着窗外,迎风摇动的漠阳花,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可有回信了”。慕千里问道,他身子大好了,只是依旧吹不得风,否则他真想亲自去问问,驿使是否有带信来。
“没有。”近朝叹息道:“可能是战事太紧。”
“不是时传捷报吗?”慕千里轻哼一声,走到窗前,手指捻着漠阳花的花瓣:“难道连点写信的时间都没有吗?”他心里一酸:“明明走前说好的,要每月给我送信来的。”
“小王爷......”近朝慕千里的背影,这几月的病痛将他的身体消磨的有些轻瘦,孤身站在窗前,有种说不出的凄寥。近朝忍不住,心酸道:“属下......属下再去问问。”
近朝转身出去,慕千里的视线从窗边收回来,看向空无一人的屋子,偌大的屋子,真冷啊,琳琅满目的装饰摆件,却都是冷冰,他忍不住裹紧身上的衣衫,走到床榻间重新躺下,看着头顶薄透的床纱,思绪渐渐飘摇。
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父王和母妃为何要瞒着他?还有近朝,明明知道却也瞒着他,这个王府里,似乎就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想被遗忘在苍茫的荒漠里,周围没有声音,风声簌簌,他听见远处传来的驼铃响,从远处的黄沙里,奔来一匹骏马,那是顾拾白的马,他骑在马上,大风卷起他身后大红色的披风,他那样的潇洒,拿着红缨抢向敌军的盔甲狠狠刺去。
他俶尔惊醒,近朝又从窗外翻进来,他翻身,不悦的锁了锁眉:“你怎么不走门?”
“属下习惯了。”近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似想到什么,慌忙垂下手道:“属下方才去问信,路过凌府,看到凌公子同他的母亲回富尧了。”
“他父亲伤逝,他自然要送碑归乡。”慕千里并不诧异,这是沧月国的风俗,凡是在外的游子逝世,都要送归故里,只是不知道凌书沅这一去,何时才能重新归来。
“还有。”近朝默了默:“驿使说,顾小将军不曾回信。”
慕千里垂下的睫毛颤了颤:“为何没有?”他手指在袖中暗暗蜷成拳:“为何没有?”
“这......”近朝为难的低下头去:“许是,许是有什么原因?”
“呵。”慕千里轻呵一声,抬头望向周围:“顾将军的信件送回来了几次?”
近朝颤颤巍巍伸出几根手指:“三次......”
“三次!”气涌胸头,慕千里猛地咳嗽一声,扶住胸口,伤心质问道:“那他为何不回信,若是战事吃紧,顾将军府的书信为何月月送达?”
“小王爷是不信顾小将军?”近朝不解道,明明半月前,还在为顾小将军开脱,怎的今日,却这般怨怪?
“我不是不信他。”慕千里咬着牙,他心头一阵阵的酸楚涌上来,逼红了眼廓:“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他若是看见信,便给我回一封,他可知,他可知......”可知我现在的心境有多困惑,可知我陷入无尽的迷茫里,寻不见出路?可你却没有一封信给我,我在这漫漫的长夜里,抓不到一丝薪火,又怎会不怨你,连一封书信都不回我?
秋意深浓,寒露越发的沉重,慕千里倒在身后的床榻上,单薄的被衾捂不暖他心口的冰,他蜷缩在凉透了的秋霜里,瑟瑟生寒。
战场时常传战报来,只是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对兵家之事不甚了解,便全权交由兵部处理。驿使将兵部的决策交给顾覆霖,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摆在顾拾白的面前,叹息道:“南王府的小王爷,又送信来了。”
“又是给阿白的?”顾覆霖拿过信,不屑的瞥了一眼,扔到桌上的书堆里:“阿白专心战事,不可分心,这封信还是老规矩。”
“可是......”萧臣忠叹息一声,建议道:“可是顾小将军也在给小王爷写信,依属下看,不如就由着他们吧。”
“由着他们可还得了。”顾覆霖气愤道:“阿白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南王的关系!”况且那日出征,他亲眼瞟见自家儿子的身上居然有那种痕迹,想来,定是和那个慕千里学坏了,竟在出征前一夜跑去了青楼花天酒地,他如何还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和那种人来往,自然要扣住他们来往的书信。
萧臣忠还想说什么,但顾覆霖扬手止住他不要说,低头展开兵部的信折,刚看了一眼,便青筋暴怒:“兵部好一番决策,本帅说战场缺将才,他们倒好,竟派了沈师的长孙沈兰昭来,那沈兰昭一介毛头小子,又没上过战场,懂什么?”
萧臣忠转着眼珠想了想,突然福至心头:“许是兵部的沈大人走后门。”
“那他沈域还真是个人才!”顾覆霖违心赞叹道,将信折往桌上一扔:“行,让沈兰昭那小子便来,看这战场上的风沙不剐掉他一层皮!”
“一层皮恐怕少了。”帐帘掀开,沈从笑着进来:“这小子来了战场,我这个亲叔叔可是好好教训他。”
“就是!就是!”萧忠臣连连附和道:“你那亲侄儿可被你哥哥惯得嚣张跋扈,前几年,把我那同乡凌兄家的儿子欺负可惨,你这会,可得好好管教管教!”


第五十五章 京城篇·归还
连绵的几场秋雨一下,树上的残叶归根沉泥,北风一吹,转眼便到了冬季,初雪一下,天气愈发的生寒。
皇帝的寿命也随着这万物的凋蔽走向了枯亡,太医束手无策,只能私下告备太子准备丧仪。
宫里的妃嫔,丫环,太监跪了满地,在皇帝的寝宫前凄凄艾艾的哭着。太子推门而进,皇帝仰头斜坐在榻上,脑袋下虽有一块高枕撑着,却还是沉甸甸的向后坠着,身上只剩下一层皮,贴着骨头,深陷下去,看起来极为可怖。
太子拂衣跪到床边,痛苦的垂头喊道:“父王。”
“去!”慕成钰挣扎着仰起头来,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宛若鹰爪般钳住太子的胳膊,用尽了力气斯声道:“去传南王进宫见朕,朕要为太子扫,扫清前路!”
门口的太监慌忙去了,太子慕游方握住皇帝的手轻泣着,宫室重归于静,只听见皇帝粗重的喘息声,不时沉下去,又重新提起来,仿佛是有什么未了的事,久久提着一口气不愿离去。
慕云怀一夜未眠,他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朝阳刚从云里露出头来,白昼才刚刚与黑夜接壤,他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异响,恍恍惚惚,仿若佛塔古寺里传出的钟鸣,据说那是悼念亡魂的,可让受尽人世苦难的魂魄得以安息。
郑安洁从门外跑进来,她眼角的泪像断线了一般,用帕子捂着嘴哭泣着,豆大的眼珠一颗颗的掉下来。
慕云怀蹒跚着脚步向她走去,伸手扑到她的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肩头,他身体颤抖着,男儿有泪不轻弹,奈何世间生死分离,乃人之长恨,又怎会不流泪伤心。
“本王今日去……王府诸事皆交于世子。”慕云怀回身向府中众人道:“陛下仁厚,册封我为亲王。”
“又蒙陛下信任,得以入宫侍疾……”他扶正衣冠,送来郑安洁的手,向堂下走去:“若是世子问起,诸位以此相告……”
“是,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俯首,恭送慕云怀出府门去。
世子卧房内,慕千里摔碎了茶盏,近朝从窗外翻身进来,瞧见满地的碎渣,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慕千里忽然抓起床上的外衫,向外冲去。
近朝迅速回神,慌忙转身,将慕千里拦下:“小王爷何去?”
“你真以为拦得住我?还不退下?”慕千额角青筋跳动,挥手命令。
“恕属下不能从命。”近朝单膝跪地,提起剑,双手抱拳:“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你们……你们真以为瞒得住我……”慕千里浑身颤抖,冷笑着:“你们真以为瞒得住我?!当我不知陛下封亲王此举何为?不过欲要杀之,必先捧之,用一道券爱亲弟的圣旨,哄骗天下众民,让世人皆以为,皇恩浩荡,是我父王起了反叛之心,你们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当真以为我只适合做一个无所事事闲王?”
“王爷是不想拖累世子!”近朝抬头,眉眼沉痛,抱紧双拳,劝说道:“世子今日若是执意闯出去,便是毁了王爷的一片苦心。”
慕千里猛然瞠目,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极力隐忍着,声音柔顺几分,却卷着仇恨:“那你让本世子怎么办?本世子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王去送死。”
“若牺牲王爷一人,保得了整个王府!”近朝厉声道,坚定扣下头去:“还请世子节哀!”
周围几个下人也纷纷拂衣跪地,伏下头去:“还请世子节哀!”
帷帐金黄,皇帝慕成珏在太子的搀扶下抬起头来,手指缓缓的扣着身边的床榻,太监从宫外进来,同太子相见一眼,埋头禀告:“陛下,南王来了。”
“宣他进来。”慕成珏挥了挥手,太子会意,向太监命令道。
慕成怀随太监走进卧殿,冲着床榻提衣跪下:“臣慕云怀参见陛下,太子。”
“你们出去。”皇帝慕成珏从太子臂弯间挣扎着坐起,气缕残虚道。
太子和太监退下,宫室中只剩下兄弟二人,慕成珏轻喘着,将双腿移下床榻,靠在身旁的被褥间,凝目冷视着的慕云怀,轻咳几声,阴侧笑道:“朕要死了,皇弟手下的半数京畿重兵可舍得归还?”
“臣从无叛反之心。”慕云怀双目悲戚,从怀中摸出半块兵符:“只是这半块兵符,臣不能交给陛下。”
“你若没有反叛之心,为何不肯交还兵权?”慕成珏讽笑道,他笑起来,浑身的骨架都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了般。
“当年先帝将兵符交于我,是要我帮陛下守住这半数兵权,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不时之需?京城之地,哪用得着你帮朕守半数兵权?”慕成珏质问道,气上心头,愤慨道:“父王他就是偏爱你,认为朕身子孱弱,他将半数兵权给你,就是要你在朕死后顶替朕!”
“陛下!”慕云怀喉间酸楚:“若父皇对臣偏爱,为何不将帝位传给臣?”
“朕乃嫡长子,九五之尊自然会是朕!”慕成珏怒不可制,拍着床榻,怒吼道:“先帝怕后人诟病,所以才传位于朕!”
慕云怀见慕成珏如此偏激,自知劝不回此人,垂首,苦不堪言道:“陛下若执意认为,臣无话可说,但臣仍要将此事来龙去脉向陛下诉说清楚,如此,也不算辜负先帝临终托付。”
慕云怀已无畏生死,端正身体,扶正衣冠道:“皇后与太子妃的母族玉氏,其先祖曾是开国元勋,玉氏族人,自祖帝起,便当任京畿南北两处军队要职,直至今日,依旧未变。可若是一族,长久拥兵,难保没有叛反之心。”
“可玉氏一族一直忠心效主,从未表现出异心。”不等慕成珏质问,慕云怀便替他道出怀疑,接着解释道:“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若玉氏从未有反叛之心,皇后何以让自己的亲侄女从小入宫侍候太子。若未有叛反之心,玉氏又何必将京畿南北两处的兵权要职,检举自己的族人来当,陛下,玉氏如今虽未表现出不臣之心,可此类种种,都不得不叫人多心防范啊。”
“所以南王之意,是说先帝将半数兵权交给你,是为了预备在玉氏反叛时的不时之需?”慕成珏顺着慕云怀的话推测道。
“正是啊,陛下。”慕云怀俯身扣首,该说的他已都尽数说清,接下来,便只能看慕成珏信不信。
若是不信……命运如鼓点般在慕云怀的心里猛然敲起,而榻上的人一锤定音:“一派胡言!”
“你以为将罪开脱给玉氏,朕便会信你?玉氏为我朝尽忠数载,若真有不臣之心,又何须待今日,皇后和太子妃贤良,玉氏满门忠义,连先帝都曾夸奖过,你今日又怎敢拿此欺骗朕,真当朕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了吗?”
“这普天之下,又不臣之心的也只有你慕云怀一个……一介臣王,却手握京畿半数兵权,你没有不臣之心?说出去谁会信?”不信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随着经年滋长的猜忌生根发芽:“若说先帝把军权教给你是备不时之需,那他为何不交给朕?交给朕,岂不更好?”
慕云怀闭眼垂眸,现在说再多,又有何用?疑心一旦扎根,怎会轻易折断?他无奈的垂下头去:“臣无话可说,臣……”他看向手中的半块兵符:“臣可以交还兵符,但臣有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