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惊喜”带来的连锁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陈与同突然就有点后悔。
他希望彼此之间的爱能让对方坚强,而不是变得脆弱,或充满试探和猜疑。因此不需要衡量,谁更爱谁一点。这种问题,毫无意义。
陈与同叹着气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文件夹c-h-ā回书架原来的地方,然后把哭成泪人的笨蛋搂进怀里,他的脸红得发烫,整个人都紧绷着,像个炸了毛的刺猬。
“我不是骗子,我是你的脑残粉,不对,那个词应该叫私生饭。”陈与同拍着他的背安抚道。
许逸风本来就气得要死,听见陈与同那种哄孩子的语气和接二连三冒出的网络用语,气急败坏嚎了一嗓子:“你他妈少在这扯淡。”
他哭得嗓子喑哑,再加上整张脸都被蒙在陈与同的肩膀上,这一声怒吼非但不怎么响亮,反而闷声闷气的,夹杂着鼻塞,像是在撒娇。
陈与同看他哭得委屈,虽然心疼,却也不想破坏纪念r.ì的气氛,忍着笑继续哄:“好啦,我给你的礼物不喜欢?现在拿出去卖了,说不定能买一辆保时捷呢。”
“去你妈的保时捷!”许逸风只觉得自己智商堪忧,而陈与同把这一切藏得严实,话又总是说得那么好听,越发凸显得自己没心没肺。
他忍无可忍,恶狠狠地对着他的肩膀来了一口,又泄愤似的把眼泪鼻涕全糊到陈与同的衬衫上:“那你怎么,不干脆卖了!”
“咱家又不缺车。”陈与同吃痛“嘶”了一声,也不嫌弃那些污渍,此时宁愿他生气也不愿他觉得亏欠自己,继续逗他道:“我这衣服可金贵。”
许逸风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干脆把他掖在西裤里的衬衫下摆拽出来擤鼻涕:“金贵,我给你买十件,不对,一百件新的……”
这衣服外面可买不到,是法院发的工作服。
听他抽泣得厉害,鼻子不通,困难地用嘴喘气,陈与同不再说笑,一只手用力箍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想看看情况,却见他的眼睛肿得只留了一条缝,丑萌丑萌的,立刻笑出了声:“你,怎么哭成这样,哈哈……这么感动的么?”
趁陈与同笑得力气松懈,自暴自弃的画家爆发了洪荒之力,把嘲笑他的人推到床上,裹上被子锤了一顿王八拳:“我让你、再、笑……”
陈与同在被子里笑得停不下来,感觉那力度不痛不痒的,知道他不生气了:“好好好……不笑了……”
折腾了一阵,许逸风心力j_iao瘁,瘫在床上陷入迷茫。
陈与同翻开被子,一边解着衣扣想去换件干净衣服,一边推黄色的脑袋:“起来,去洗个脸,看你买了那么多菜,一会儿是不是要给我来顿满汉全席。”
许逸风被他推得坐起来,却拉住他没挪窝:“陈与同,要是今天我不回来吃,你是不是就不吃饭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看你刚才也没买菜。”
冰箱里实际上还有两个j-i蛋,陈与同本来计划随便煮个面给自己吃,看大厨的表情,好像局势已经发生了逆转,于是假借要去换衣服不看他的脸:“我还能饿着自己啊?要么叫外卖,要么去商场吃……”
许逸风拽着他的衬衫下摆苦笑了一下,眼睛还是睁不开的样子,被泪泡出了芍药红:“陈与同,我是不是特好骗,啊?”
陈与同见他神色怆然,知道他现在智商上线了,忙补充了一句:“要么煮个面,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
那你还什么满汉全席。许逸风心灰意冷:“与同啊,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
他歪倒在在陈与同的膝盖上,像一只受伤的猫,看起来特别可怜,陈与同揉他蓬松的头毛,万般不舍却也只能笑着说:“早去早回,我会一直为你应援的,一辈子只粉你一个,好不好?”
许逸风斜着趴着,被裤兜里的盒子硌得难受,他才想起来,他也有个礼物。
本来求婚的场面应该有烛光晚餐和玫瑰花,可现实却是一个人满脸泪渍睁不开眼,另一个人的衬衫被揉搓得一塌糊涂。
许逸风坐直身子,不讲究自己的形象是不是个合格的偶像,掏出盒子朝陈与同打开:“好,不过我要先娶你。”
那里面是一对很简约的铂金素戒圈,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仍闪着淡淡的光泽。
不等陈与同有所反应,许逸风便抽出其中一个,拉起他的左手套在了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他抽着鼻涕,得意地笑了:“我的眼光可真是太准了。”
这东西虽俗,却代表了很多意义。陈与同也不是没想要买,一开始是担心自由主义的艺术家不愿被“套牢”,在睡梦中呓语般的告白后下定了决心,选择困难症又病入膏肓,偷偷跑了好几趟商场也没挑出个合适的。虽然售货员都保证大小不合适可以来换,可这东西送错了尺寸就显得太没诚意……思前想后的结果就是被某人捷足先登了。
他看着手指上那个银白色的光圈,愣了好几秒才感觉到甜蜜的情愫从身体里蔓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只是觉得周身一片暖意。此时收到这样的礼物,含义不言而喻。
虽然熟悉且唯一的朋友袁爽从事艺术工作,他在这方面却一直没有太多兴趣。最初看到《雨》,只觉得莫名勾动了心弦。后来,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想看看能打动他的画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未曾想,一眼万年。
陈与同凝望着对面的人,千言万语不足道出心中感慨,张嘴才发现声音已经哑了,可说的还是玩笑话:“追星追了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了。”
许逸风低头拉着他的手反复摩挲,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高媛,这种低调的款式确实适合内敛沉稳的,他的另一半。
他露出满意的八颗牙的微笑,侧脸的梨涡在夕yá-ng的暗影下若隐若现,主动伸了自己的手:“愣着干嘛,该你了。”
陈与同抽出盒子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戒圈,拉过那双白皙修长的,天生为作画而生的手,轻轻把戒指套了上去:“你都没问我愿不愿意。”
“我管你愿不愿意。”霸道的人严格遵守j_iao换戒指后的程序,嬉皮笑脸勾过陈与同的下巴,把鼻梁上碍事的眼镜摘了,响亮地在他唇上“啵”了一下。
那吻是轻浮的,浅尝辄止,却撩起了陈与同心中的一片山火。如果许逸风抬头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那深邃的灰色瞳孔中,燃起的比黑夜更深的东西,叫欲|望。
可芳心纵火犯还在不识情趣地碎碎念,有些遗憾地说:“本来想安排个隆重的仪式,可高媛说他们受不了那种r_ou_麻的场面,让我们俩……”
陈与同伸手捂住那双令人出戏的眯缝眼,顺势把他推倒,将唇覆了上去……
柔情蜜意不过十秒,许逸风终于在动情的抚摸下意识到有人简化了一些流程。
“起来,去换衣服。”他被那沾满汗水和泪水的衬衣熏得难受,偷偷咬了对方的舌头,胳膊使劲把人从身上推起来:“j_iao杯酒还没喝呢,就想洞房,我要先去做个饭吃。”
陈与同被他接二连三地打岔搞得彻底泄了气,转头看着他冲向厨房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这婚还是结的太早了,恋爱还没谈够,而他的艺术家,好像已经过了浪漫的阶段。
艺术家的浪漫比较实在,之后的每天,川湘鲁粤按顺序,把陈与同的胃口惯得再也吃不下外卖和食堂,一直做到要走的前一晚,却都默契地绝口不提近在眼前的分别。
家长早就开始收拾行李,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塞满了一年四季的衣物和各种常用药,还有不少大厨秘制的调味料,以便出了国门,靠厨艺俘获一些外国友人。他也很没良心地想,自己大概最怀念的会是这个人的厨艺。
这些东西其实到处都能买到,不过许逸风知道陈与同心情不好,也不拦着,跟在他身后在房间里四处绕圈,等合上箱子之后,才默默从背后抱住他的法官,他们的心跳是一样的频率,呼吸间是彼此的味道,整夜不停歇地亲吻,一次又一次,融化在潮热的汗水中。
第二天陈与同请了假,开车送许逸风去机场,他要先在迪拜转机,然后才会抵达巴黎。
机场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送行的人,往往比离开的人,更加不舍。
许逸风向爱人挥手告别,陈与同只是站在那里,就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夺目,此时他又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相见,早在多年以前,他也是那样默默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人潮中那顶鲜艳的黄色头发,以及明眸皓齿的美丽容颜,然后凭着莫名的直觉,认定那就是他最终的归宿。岁月匆匆,容颜未老,他们相逢在最好的时光。
他看到那张明媚的笑脸冲自己喊了一句“等我回来。”,却什么也说不出,怕一张口就是控制不住的挽留。他会永远等他,不过不再是独自等待,陪伴他的有一个全新的、画家亲手打造的世外桃源,还有一群浪漫的朋友和他一样思念着远方的人。
许逸风转身朝安检的门走去,没有回头,却也能清晰地感到身后灼灼目光。很多事,那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他们早在未曾见面之前就已经通过一幅幅的画连在一起。他们是如此幸运,能最终相遇。三万英尺的高空中,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越来越远,但两个人都知道,他们的灵魂,将一直紧紧依靠着彼此,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完结。结束在这里,挺好的,也没有又臭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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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安排,几个和时间不确定,毕竟还没揭晓陈与同这个骗子第一次见到许逸风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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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bug解释一下,为什么老陈之前一直不把画拿出来,有这么几个理由
1、他一开始不确定这画对许宝宝的意义,直到在毕业展那天听到本人的心声,然后决定当做纪念r.ì礼物
2、剧情需要,杠就是你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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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先休息十天,然后开新篇《咨询师》
给自己撒花??ヽ(°▽°)ノ?
61、番外 绿竹
◎末r.ì降临于2012年12月的那一r.ì◎
2012都过了一半了,怎么还能看到这种新闻。陈与同点掉和新邮件一起弹出来的“末r.ì降临于2012年12月的那一r.ì”弹窗,心情复杂地整理着硬盘里的文件。
世界末r.ì是哪一天他不关心,作为一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神祇、命运和缘分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的人生观里没有立足之地。
可是他的律师生涯却要暂告一段落了。虽说是自愿离职,可是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其实是自毁长城。事情j_iao接得差不多了,时间却还早,今天是他在金杜的最后一天,不会有人管他是不是早退,只是效率一直都不怎么高的人事部下午才能给他办理完各项手续,合伙人老刘还非要揪着他要吃一顿送别宴,可他真是吃不下去。
对老刘的抵触情绪的强烈程度让他车都开上了东三环才后知后觉,为了躲开这场尴尬的饭,他宁愿赴除了工作需要,没半毛钱关系的委托人的宴,也不愿面对这个升职加薪也要挽留他的合伙人,他留不下来。
董教授是他年初接到的一个知识产权纠纷案的委托人,他也是协议都签了之后,才在百度上发现这个央美的教授原来是个油画届的大人物。
白瞎了袁爽三天两头给他送的画展门票,这高中同学总想把他熏出点艺术气质,可陈与同觉得自己干的这行就够虚幻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能遇到,艺术?他没那根神经,于是票也总是随手送给所里的文艺青年。
案子顺利结束,董教授感激不尽,像是没掏律师费似的,前后跟他联系过两次,想请他吃个便饭,他都以时间不合适拒绝了,一方面是职业谨慎,另一方面是他真懒得应酬,律所的酒局饭局多如牛毛,但凡能自己呆着他都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吃饭。
事不过三,今天是董教授第三次联系他,还特意表示不是盛宴,就他们俩在校园里的小餐厅吃个便饭,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送别宴,进了央美校门才发现刚过十一点。
总不能,这么早就吃午饭,陈与同难得清闲,干脆锁了车在校园里闲逛起来。
毕业季的校园里,处处是年轻张扬的面孔,来往飞驰的单车,三五一群的学士服,到处的色彩都彰显着,艺术院校和其他综合类大学不同。陈与同一身正装显得格格不入,走了一会儿就出了汗,六月末而已,北京的夏天却已经来了。
他躲进路边的美术馆乘凉,那里面展览的是今年毕业的学生作品。一层是装置艺术,他转了一圈,发现即使看了作品旁边立着的简介,也无法理解那些塑料或纸片或金属堆砌的形象,表达的是什么含义。
二楼的一半是国画和书画,他静下心来慢慢地看,在一副c-h-ā屏处停了良久,那幅画其实很简单,梅兰竹菊而已,也是被画烂了的素材,可是莫名看着,就让人沉浸,题跋的字写的秀雅,笔锋走势却凌厉大气,这样矛盾的对比使得整个作品有了一种错综复杂的表现力。
另一半区域展出的是油画,陈与同差点以为迎面而来的那幅肖像画是一张照片,惊叹完技术后他觉得这样的画有些无聊,然后继续往里走去。
抓住他眼睛的是一片浓烈的深绿色。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绿,嫩绿、C_ào绿、墨绿,都不是,却又像是一切绿色的混合。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样的技术,大小不一的圆形墨迹毫无规律却又彼此衔接地泼洒在画布上。
这很抽象,陈与同看不懂画里是什么,走近了去看画的名字和介绍,随着一步步距离的迈进,那幅画似乎带着s-hi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觉得凉爽,又感到想要伸出手去,拥抱弥漫在空气中的水滴。
原来是《雨》,可雨为什么是绿色的?
他感觉空气中的水,滴到了他的眼睛里,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泪意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