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人,买画很容易,陈与同记住了画家的名字拍了个照,可即便是袁老板出面聊了价格打了折,陈与同还是觉得艺术品的价格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作品真值这个钱么?”他看着刚装修好的家,摆在餐厅的墙上,才发现这幅画占的面积并不小,“这都快顶的上我这一屋子家具了。”
袁爽站在他旁边看画,半天才说:“照片和实物还是有差异,我给你加五万块钱,你卖给我行么?”
陈与同狐疑了半天,不明白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袁爽看出他的小人之心,笑道:“与同,我还能占你便宜?以后这画家出名了,处女作的意义可就大于价值了,而且,他这幅画,是真的好。”
陈与同被看破有些尴尬,难得咧了一下嘴:“希望他早r.ì成名,以后有他的作品,你记得把画展的票留给我。”
“德行。”袁爽白了他一眼,恋恋不舍地盯着画:“要不是我那几天在r.ì本出差,这幅画就轮不到你了。走吧,今晚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陈与同笑开了一些:“吃饭没问题,把你的小男朋友叫上?”
“你男朋友才小。”袁爽拿上包往外走,像是不愿意在他家多待。
“分手了。”陈与同叹了口气,他提了辞职信的那天,处了半年的对象说他要离开北京。
“那祝你单身快乐。”袁爽的祝福听着像诅咒。
不知道是不是诅咒成真,他单身了五年。
从律所离职后,经历了j-i飞狗跳的两年半,又莫名成了众人的眼中钉。陈与同回家跟老头子吵了一架,玩了个幼稚的离家出走之后很快认清了现实。
师兄薛靖给他找了个上市公司的法务工作,收入也还算可观,闲的时候也有,可忙起来堪比□□副总理,不是没有心动,忙碌让找对象的事像是不得已被抛在一边。
祸兮福之所倚,他一期不落地去看画展,他的画让他心动,终于在一次展出中,遇到了画家。
瞥见的是他的侧颜,很白,像是被黄色的乱发衬出的白皙,却又像是憔悴的苍白。很瘦,像是被那些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混乱猛烈灼烧过的松木,风一吹,就会化为灰烬。
陈与同急切地想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画,看起来那么痛,痛彻心扉,叫人肝肠寸断。
迟疑过后就是来不及,画家跟着布展的工作人员离去,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许逸风从长达两个月的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在坦桑尼亚的辽阔C_ào原。
他恍然大悟,了解了,雨,是绿色的。
和城市中灰蒙蒙的雨幕不同。在大自然中,倾盆而下的雨中,C_ào生木长,花繁树茂,背景是被雨涤d_àng的天,被雨冲刷的y-in霾,眼前是生机勃勃的绿意。
几千公里以外,许逸风重获新生。
在城市里,找到一个人,比偶遇一个人更难么?陈与同不知怎么开口向许雯询问许逸风的消息,也不知道,冥冥之中吸引他不断去找这个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也从没问过,为什么他一直单身,未婚未育。沉默和距离像是一种默契。
他给工作室打过电话,却又不知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去见画家一面。撒谎他根本不擅长,搭讪不是他的强项,更不用说他还是不懂画,除了他的画,其他人的作品,从没打动过他。
一场无聊的饭局后,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却突然看到那个熟悉的侧颜。
画家似乎比一年前健康了不少,虽然还是瘦,穿着却很时尚。隔得不近,陈与同却依稀看到他的脸上笑出梨涡,他鬼使神差就转了身,跟上了他的脚步,走进一家他以前绝不会涉足的,喧闹的酒吧。
酒吧很吵,响着动感高亢的电子音乐,他坐在离卡座最近的吧台一角,保持着陌生人应该保持的距离,听不见画家和朋友在聊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点了个不知名的酒,酒保提醒他这个酒很烈。
酒量他还是有一些的,却不知是因为音乐太响,还是灯光太暗,竟然有些恍惚。难道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他?或者说,他一直在等他。在逐渐变得轻软的音乐声中,陈与同意识到震耳欲聋的,原来是他的心跳。
2012年,那年,是不是真的像小报和网络传说的那样,发生了科学难以解释的,异象。空间断了层,时间逆了方向。他最终找到了他,最终等到了他。
陈与同也不会拒绝搭讪,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女人的搭讪。却第一次被投怀送抱地纠缠。事态的发展终于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期,可是他并没有觉得可怕或麻烦,因为有个人冲上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搂抱,把他推到安全的一角。
陈与同一动不动地看着画家和那些人撕扯,沉寂已久的心脏像淋了一场大暴雨后的竹,破土而出拔地而起,是肆意绽放还是茁壮成长都无所谓,这次他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不是记忆中病床上那张衰败的模样,而是他梦里的那张,轮廓渐渐清晰,记忆永生难忘,生命力旺盛的笑颜。
作者有话说:
新作不知何时上线,先来个番外j_iao个作业
62、番外 回国
◎想吃什么吃什么◎
304天,10个月。陈与同每天去健身房打卡,小区门口24小时的那家健身房。
生活规律,朝九晚六,他会在法院的食堂吃晚餐,然后回家把多余的卡路里消耗掉,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今年的生r.ì他还是和家人一起过的,姐姐家的两个小孩甚至还很体贴地没有问上一次那个哥哥为什么没有来,忐忑的目光中像是担心他们是不是分手了。
他只好假装不经意地说了句,许叔叔出国了,记住,你们要叫他叔叔。
小孩子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好,就见了那么一次,连名带姓的却都记得那么牢。尽管他每周都会和许逸风视频两次,却还是没办法仅凭记忆,完成他的形状。
要是他也会画画就好了,就可以把许逸风画下来,就像许逸风带走的那本素描本,从耳廓到脚趾,从头到脚,他很想真实地触到他的皮肤,从内到外,他很想真实地感受他的体温。
ch.un节的时候他的出国申请被驳回了,于是更加沮丧。原本计划内的半年被拉长一个月,两个月……终于熬到了大画家放ch.un假的r.ì子。
陈与同下了班直奔机场,工作室那帮人也知道今天许老板归国,但是都很懂事地不跟他争这个接机的机会。
真到了机场,站在到达口的时候,陈与同反而没那么焦躁了。原来10个月的时间也没有那么久,好像心里的那个人只是出去了几天。他看到旁边有个年轻的男孩碰了一束花,还有一堆中年夫妻提了个保温饭盒。
他突然有些慌,四下看了看却没看到有什么可以买花的地方,都是些咖啡馆,有不少人在那里聊天,大厅里此起彼伏的电子女音提示航班起飞到达的信息。他看了眼时间,终于和其他人一样,踮着脚朝那扇不停开合的自动门里张望。
许逸风瘦了,他那个中国胃那边的饭总是吃不惯,走的时候带的调料早吃光了,后来就简单吃点三明治之类的东西。原本那一头乱糟糟的黄发颜色褪得差不多了,本来是乱得有型,后来他嫌理发店太贵,总在家自己瞎胡整,现在圈在头顶上一个小揪,活像个哪吒。
许逸风一眼就看到了陈与同。虽然他就穿着那套灰不溜秋的法院发的工作服,可是那人的气质在人群中向来拔群。他丢了箱子就冲人扑了过去,是真的扑了过去。
陈与同还没来得及再仔细看看他,就感到怀里扎扎实实撞进来一股热意。他庆幸自己一天不落的锻炼效果,站得稳稳当当,纹丝不动,一面想着待会儿要更深入地验证一下锻炼效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逸风还是没忍住悄悄在人脖子上狠嘬了一口,然后脸颊上感到对方的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什么,然后掰过陈与同的脸,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
“Cào,想死老子了!”
陈与同的表情看不出端倪,这人一直这样,许逸风去拉行李箱,另一只手疼得要命,好像快被陈与同给捏碎了。
他皱着眉嫌弃:“轻点,你这是吃了什么大力丸了么?”
陈与同笑了下,心想,一会儿让你感受感受真正的大力。
路上两个人都憋着不说话,可能真是分开的太久了,竟然有点陌生。许逸风扒着车窗看外面的楼,机场高速到陈与同家的路。渐渐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车窗开了条一半,他贪恋地呼吸着干燥凉爽的空气,又被人拽了一把。
“把脑袋收回来。”
“哦。”
这种对话才是两个人r.ì常的状态。他心满意足地把手放在肚子上,侧着身看开车的人,比他走的时候结实了不少,脑子里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绮念,嗯,想尝尝。
一进门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往床上奔,许逸风还志在必得地宣布:“让我先来。”
陈与同一抬胳膊就把他抡到了下面,喘气的功夫都不给,太想了,以前他没觉得自己这么惦记这事,吻得太用力,一股咸腥的味道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
“Cào,废物你他妈怎么这么大力气……”
“妈的……”
许逸风不禁笑了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当面听到陈与同骂脏话,这人素质一向很高,今天却因为着急戴不上套出口成脏了。
……
“哎……我说……”
许逸风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这进了门连口水都还没喝呢。
“嗯?”
陈与同从床头接了杯水,居然还有根吸管。真是久旱逢甘霖,许逸风一饮而尽,接着问。
“你明天不上班么?”
“请了五天年假,打算就在床上过了。”
“Cào……”
“你。”
面对面侧躺着,陈与同认认真真看,是真的瘦了,画家原本有点娇憨的脸现在尖下巴都瘦出来了,他知道许逸风对画画向来是百分百投入,动不动就是废寝忘食的状态。他摸着许逸风的脸,低声问:“你还来么?”
许逸风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昏昏沉沉的,只感觉胳膊腿都快散架了一般,咳了一声道:“明天换我,现在好饿。”
陈与同笑出了声,拉着他的手握住自己:“还没喂饱你啊?”
许逸风顿时感觉自己不困了,眼睛都瞪圆了,把手抽出来甩:“Cào,你他妈是不是吃药了?”
陈与同用大拇指尖卡在小拇指头里那一点点位置,笑道:“没吃药,这大半年攒的才刚释放了这么多。”
许逸风只能趴着跟他聊天,所以话也懒得多说:“一会儿吃什么?”
陈与同把他抱起来去洗澡:“想吃什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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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人都挺懂事,一直到他们吃了午饭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许逸风葛优摊在沙发上喝养乐多,太久没吃这么香的火锅了,一不留神就吃顶了,陈与同中间本来打算拦一把,可看着这人饿虎扑食一般的状态还是没忍心。
“抱我。”
许逸风一抬胳膊,陈与同便弯腰兜住他的膝盖,嘴里是嫌弃,动作却很流畅:“你这是瘫痪了?”
“我屁股疼,刚吃火锅那里连个垫子都没有。”
以前的风哥可不会这样撒娇,陈与同虽然有点起j-i皮疙瘩,但还是很受用,把他抱到洗手间。
“哎?怎么不去床上?”
“好歹刷个牙。”
陈与同把自己的拖鞋丢给他,给他挤了牙膏,然后回到客厅去找他的拖鞋。
两个人简单冲了个澡,许逸风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又吃多了,现在困得睁不开眼,拉开衣帽间的内裤抽屉却一下笑喷了。
“陈与同,你换风格了啊?”
抽屉里是排的整整齐齐的,五颜六色的卡通内裤。
“怎么?又不满意?”
陈与同抽出一条粉蓝色的给自己套上,许逸风拿了条粉色的,跟他头一次来这里穿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次我能待一个半月呢,你的年假还有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许逸风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问。
“好。”
陈与同搂着他,时不时吻两口,总是忍不住碰碰他胳膊,捏捏他脸,动作倒是很轻柔。不一会儿就听到平稳深沉的呼吸声。
这还没到晚上,他肯定是睡不着,却也不想从床上起来,那么多r.ì夜只能通过视频看到的人此刻在眼前,在怀里,他想再多看看,多抱一会儿。
“其实有好多次,我都后悔了。”
许逸风的呼吸变得沉重,昨晚大概没睡好,陈与同把声音放低,听起来像自言自语。
“当时跟卢克教授一起吃饭,你说不去的时候,我虽然生气,但是也有点庆幸,后来我才意识到,我舍不得你走。”
“过节的时候,高媛他们也会叫我一起热闹热闹,可是看着他们一个个一对对的,我就更想你了。”
“要不你这次别回去了……”
“过年的时候我本来打算去看你,可是申请没通过,Cào,当时我都以为是我爸搞的鬼,又差点跟他吵起来。”
“要不我辞职算了,去法国陪读。可是越哥被临时借调到司法部去了,少说还得半年,现在院里加上我就仨高级审判长,冰哥根本不可能放我走……”
陈与同碎碎念叨了一阵,胳膊有点麻,小心地抽出来,刚想坐起来,却被人一把搂了回来。
“笨蛋。”
许逸风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身上一扣,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