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第27章
av j
1 年前

  刚蹿出去没几步,又还一溜小跑折回来,把那串山楂糯米塞进他嘴里,堵的那叫一个严实,连说句话的机会也不给他。曲珦楠叼着糖葫芦在风中凌乱了,他以为按照这人一贯的尿性,刚才就得举着一把回来呢。

  回来以后的谭霜:“那啥,挣点零花钱也不容易,我以为你都不吃这种东西呢就拿了一个哈哈哈。”

  学校门口的零食都贵的很,同样的钱谭霜在自己家那边的小摊能买俩,从校门口出来的举动完全是一时兴起。当然,之后他再过去的时候也是因为不想在这人面前显得太小气。

  谭霜算是体会到了,从前花家里钱的时候还没多大感触,本来觉得以后自己在社会上立足了肯定能过的更随心所欲,谁知道掏钱的那一瞬间,自己居然真的觉得心疼,自己挣来才知道多不容易,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

  曲珦楠胃里那点食还没消化完,开车回去的一路上他都怪心酸的,老觉得胸口堵得慌。

  只要一想到背后那个男孩目光灼灼的表情,以及晚自习呕心沥血创作的劲头,他就什么也不想考虑,总觉得如果让自己邮箱里躺着的稿子再多一些的话,哪怕自己再多开几个小号辛苦一些也无所谓,反正也不会比谭霜更辛苦。

  就和之前一块领奖以后,他特意找来了谭霜那篇二等奖的作文来看一样。他觉得他虽然没有在这人家里见过很多书,不过他能肯定,单单就文学功底这方面,谭霜绝对要比自己强很多。如果自己没有贺陵,没有任课老师手把手教导又翻来覆去修改那么多次,这个第一谭霜根本就是名至实归的。

  曲珦楠得奖的那篇作文,他自己早就不记得写了些什么玩意上去了,反正他写了那些大人也会亲自操刀改上一千遍一万遍,直到他们自己审核通过了,再冠上他曲珦楠的名字投上去,这样一来,参加比赛又有什么意义呢?

  曲珦楠的才华从来没有体现在作文这方面过,但他知道谭霜不一样,创作那些文字,总结下那些技巧的时候,他是真心带着喜欢和动力的。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多好。

  把谭霜送回他家那边的路口之后独自一个人骑在空旷的马路上时,曲珦楠这么想着。

  谭霜回到家,先给住单间的奶奶打了声招呼,接着在老人家“那两个崽怎么又没来”的念叨声中飞速逃进厨房,给自己倒了碗牛奶喝。

  放下碗回来,路过厕所旁边的洗衣机,谭霜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他朝屋里望望,谭奶奶背对着他的方向跟着电视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哼唱,一晃一晃的打拍。

  洗衣机上放着盛杂物的大脸盆,谭霜把那个针勾的钱袋子拎出来,拉拉锁的动作极尽轻缓,生怕抖出里头钢镚清脆的响声。整个过程中他都提心吊胆的,几乎屏着呼吸。

  拿着钥匙哼着歌上楼的时候谭霜还很开心:今晚他是绝对又要熬夜开工了,不过他乐意,奶奶到现在还没发现他偷摸着放进包去的菜钱,这样一来,她连卡里的退休金都用不着拜托自己去给她取了。不过就算取也无所谓,等他把零钞都换成大票,无论多少钱最后还不都是给奶奶她老人家贴补家用?

  虽然他现在还没想好怎样说服奶奶放弃天天蹬三轮出去就是了。

  谭霜爬上楼刚要开手机的手电筒开门锁,却发现外面那一扇防盗门居然是开着的。

  “早上我明明关上了啊?”

  奶奶拉开的?

  他又试着推了一下里面的木门,结果没能推开,看来是没被打开过。他自己去上学的时候外面的门一般不会上锁,要锁也只随便锁上里面,奶奶什么时候上来收拾房子还会忘记给他锁门?

  前所未有的事儿啊。

  拉开灯,借着屋里暖色的灯光谭霜回身要关门的时候,却当场怔住了。

  或许是小动物特有的直觉。

  要关门的那一瞬间,屋外水泥地上凌乱的脚印让谭霜顿时头皮发麻。

  他想起来昨夜下过雨,单元楼外面坑坑洼洼的路面泥浆未干。

  谁会在他家门前驻足许久?

  仔细看了看,至少也得四十几码,皮鞋印——是男人的鞋印。

  家里的男人就他一个啊?

  ——不,更早之前还有另外的……

  不可能。

  脑子里响起提示的刹那谭霜就狠狠把门关上了,门锁落下,他揪着自己的头发靠在门上,眼前是投影一样射在这间房子里的之前的画面,那里面有男人的吼叫,摔打声,女人的哭声和哀求,还有小孩子的尖叫……不会的。谭霜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是那个人。

  七年了……

  整整七年,他都没有回来过了。

  怎么可能啊。

  行尸走肉一般地在整个房子里转了一圈,厨房整洁,小屋,里面干干净净的,路过卫生间,谭霜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没法在这种情况下进去这里,干脆略过它回到了卧室,仰面摔进床里,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进去。

  是谁呢?是谁啊……

  手机很不应景地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中断了思绪。

  谭霜把头慢慢钻出来:“喂?”

  电话那头的曲珦楠被他这半死不活的一声给弄得迟疑了一下:“……到家了吗?”

  谭霜爬起来,把自己缩进墙角,毫无预兆地就开始抽气儿:“楠哥……”

  曲珦楠:“?!”

  “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曲珦楠刚脱下来的校服还没放回去挂上:“出什么事了?”

  谭霜捂着嘴哆哆嗦嗦,哆哆嗦嗦,其实刚才话一说出去他就后悔了,这都大半夜的,他这是瞎白活啥呢一边在心里默念曲珦楠没听见他刚才没听见,一边又被自己给搞得心神不宁极了,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可否认的,他现在确实很害怕。不知道是被他自己吓的还是听着曲珦楠声音就想下意识地示弱,结果没想到自己真的虚了……

  曲珦楠听着那边没声了,吓得七荤八素,穿上衣服就拎着钥匙要开门出去。

  一开门,贺陵正好拖着疲惫从电梯里走出来要进屋,手里还提着一兜散发着香气的不明物体:“干嘛去?”

  曲珦楠定定地盯着他的脸看,足足看了一分钟,把贺陵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把手里那袋炸小丸子给他递过去晃了晃:“进屋?”

  曲珦楠摇摇头:“不进屋。”

  贺陵:“?”

  曲珦楠:“我出门一趟。”

  说完,绕开他哥就往外钻,结果被反应过来的贺陵一把揪住脖领子:“大晚上的,你还想上哪去?”

  贺陵不知道这些日子他忙得不回家的时候曲珦楠都跟着谭霜住,曲珦楠也知道这回麻烦了,不过他的态度很坚决:“我朋友生病了,我去他家里,晚上不回来了。”

  “胆肥了?”贺陵眉毛一竖,“什么朋友家住哪的?他生病了自己家没有人?还非得喊你去?”

  曲珦楠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家里没人,要不也不会打给我。”说完,还扬扬手机,“人命关天,求你了。”

  说完还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甩给贺陵自己体会。

  贺陵:“……那我开车送……”

  “不用送!我打车去!”

  曲珦楠还从来没跟贺陵用这么强势的口吻说过话,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居然把贺陵给镇住了,他不再犹豫,飞快地逃跑了,临走还不忘从他哥手里抢过那袋香气四溢的炸小丸子。

  贺陵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两手空空,凌乱在穿堂风吹过的过道里。

  天杀的天城区,为什么离目的地如此之远?

  曲珦楠使出了毕生最强大的功力,把刚歇息没多久的小摩托拖出来骑着就走,一路上以快到飞起的速度飙到了谭霜家。

  谭霜听见敲门声是在二十分钟后。

  一边心说着不会吧……一边听见外面那个熟悉的声音敲着门还叫着自己的名字,如遭雷击地从床上爬起来,拖鞋也来不及穿,也不管客厅空荡荡的怪吓人了,直接飞奔出去,门被猛然拉开,一股来自外界的冷空气直入骨髓。

  曲珦楠感到一股大力扑进了自己怀里,装得他底盘一个不稳当,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站住脚。

  昏暗的声控灯光明明灭灭,只照得亮楼道小小的一处地方,两个少年一个浑身寒气一个被冻得哆嗦,在这一小块亮着的地方相拥,之后便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从来,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一个瞬间,会觉得如此需要他。

  怀抱里的气息褪去了凉意,重新恢复到了他所熟悉的那个味道的温度。曲珦楠半拖半抱着把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在自己身上的人弄进屋,然后落锁,把他扛进他的卧室里抱上床,“怎么了?”

  谭霜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儿,一声不吭地抱着他。

  曲珦楠耐心地等他缓一缓,一下下给人拍着后背安抚。

  半晌,怀里那一团才幽幽地说:“你冷不冷?”

  曲珦楠拉开自己衣服拉链,在那人好奇的目光下掏出小丸子递给他,“还热乎着呢。”

  谭霜:“……我他妈问的你!没问吃的!……诶真香,这什么啊?”

  “小丸子?”谭霜的嗅觉非常灵敏,仔细辨别了一下就得出结论。

  曲珦楠:“猜对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因为自己一个电话,一想到这傻小子愣了吧唧的还真大老远骑来,谭霜就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傻啊?让你来你就来,大半夜骑车撞死了我上哪哭去”谭霜严肃批评。

  曲珦楠就拿签子戳了个虾丸给他堵住嘴,“我死了你还会哭吗?”

  “会(废)化(话)……”

  曲珦楠叹了口气:“怕你真出什么事,要不然哭的就是我了。”

  谭霜嘴里嚼着嚼着,觉得今儿这丸子炸的真几把香啊,香得他鼻孔都快冒热气了。

  “我没啥事……我以为我家进贼了,吓一跳。”

  曲珦楠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谭霜就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曲珦楠听得非常认真,然后,眉毛就开始皱,“家里没丢东西?”

  这家徒四壁的,丢还能丢啥啊?谭霜摇摇头。

  “要报警吗?”

  谭霜又摇摇头,“算了,反正也没出什么事,没准就是我自己大惊小怪了,我就是这段时间老跟着你住,习惯了家里有人。冷不丁来这么一出,有点紧张,神经过敏。”

  聊了会儿天,反正也知道这下有人陪了,谭霜整个人就放松下来,曲珦楠问他:“我烧点水吧?”

  谭霜点点头,乖乖跟在他屁股后头去卫生间烧洗澡水。洗的时候还是照例开着门,曲珦楠就坐在他屋的床上,脸很自觉地别到一边去,任凭水声把心神绞得乱七八糟。

  他思来想去,觉得也没准就是谭霜自己想多了,几个脚印,也说明不了什么,自己这段时间多陪着他点就是了。

  麻烦的是以后。

  自从手受了伤,谭霜就变得异常粘人,曲珦楠知道,他不可能永远能陪着他一直住下去,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像今天这样,一个电话就赶得过来。

  罗梓彤给的那个手机号码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备忘录里,曲珦楠犹豫了很久很久,之前本以为永远没机会打过去,此刻也开始动摇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他。

  如果能让他恢复到他们认识之前那种平静的状态,那这个电话,他想他可以打过去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哥你就惯他叭!!!【哼】

  最后一章酸甜口儿的了……是的,高能预警x【下章不是糖不是糖不是糖,胆小者慎入……】

  我没忘记这是个校园文,所以……搞事程度还好还好。

 

 

第38章 【三十八】

  午夜十二点半,墙上的挂表指针寂寞地绕完一圈又一圈,曲珦楠枕着自己的胳膊一点睡意也没有,从前十点半沾枕头就着的生物钟此刻居然失灵了。

  谭霜就乖乖地躺在他身边,小脸被月色映得柔和极了,看他睡得安稳,曲珦楠终于松了口气。他耐心地等人呼吸见匀才试着从他手里把胳膊抽出来,又塞了个被子角给他,才自己转了个身背过他。

  曲珦楠身上什么都没盖,他也不觉得冷,把手机亮光调到最小,接着就试着根据那个手机号码查找了一下用户信息。输到百度没什么用,就干脆输进微信查找。

  一条信息在页面显示出来,这个人倒是绑定了微信,曲珦楠大概点进去浏览了一下,这人里面的简介是个年轻的心理医生,姓姜,只有三十多岁。本着反正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上班人员还开着机的心理,曲珦楠鬼事神差地就点了添加到通讯录,想着明天如果通过验证,自己就先在线跟这个人聊聊再说。

  刚关上手机准备扯过来点被盖睡觉,手机就狠狠振动了一下,把他躺在枕边的耳膜都振木了。

  不会吧?

  曲珦楠抓过手机,赫然发现那边居然秒加了自己,小心脏吓得怦怦直跳。

  现在这个情况,呃,自己要说话吗?还是等着这人自己来问比较好?

  曲珦楠纠结的时候,那边毫不吝啬地敲来两个字:您好。

  ……这下可真是无视不了了。

  手机的亮光打在脸上晃的头晕,曲珦楠挣扎半天,还是轻手轻脚地下床,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按了几个字过去:抱歉,这么晚了加您。

  那边马上回:没关系,我很晚才休息,现在还是工作时间,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这,他本来是想替谭霜问问“焦虑综合症”一般怎么治,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没组织好语言,也不好说清楚啊。

  曲珦楠干脆直白了当地问:我是别人介绍来了解点事情的,您认不认识“谭霜”这个人?

  这回,意料之外的,那家伙没音了。

  过了好几分钟,他都没有再给曲珦楠发回来,曲珦楠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一直死死盯着左上方的“姜医生”三个字有没有变成“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盯了半天,腿都终于冻的哆嗦起来,曲珦楠百般无聊地躺下了,手机光灭了就又摁亮,好几次他都以为他今儿晚上怕不是得睡在这了,那边还是死一般的安静。

  曲珦楠不愿意放弃,他觉得这里头一定有他从前不知道的东西,既然谭霜不愿意说,罗梓彤也模凌两可地打发他,那他宁愿自己张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