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完这句话,胸口起伏,瞳孔收缩,目光涣散地在床上喘着气,那呼吸的声音伴随着磨蹭砂纸般的震动。
“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护士转头道,“让病人冷静一下!”
“走。”汪呈拽了一把看得出神的顾年祎。
顾年祎和汪呈出了房间,顾年祎满脸不可思议道:“他在说什么?我记得他根本没有女儿……我们查他过的户口,就算是被杀了,也会有档案吧。”
“是,我刚才就想说了,难道他有妄想症?”汪呈捏了捏眉心道。
“……一个人存在过,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的。”顾年祎道,“让人去查出生证、学籍或者其他证明,一个人在世界上总会有她的存在的痕迹。”
“按他说法和年纪,他女儿怎么也跟你一样大了。”汪呈说,“如果十几岁失踪,已经是上学年纪了,被吕凡害死了,说不见就不见?”
“也不一定。”汪呈自顾自摇摇头,开始自己推翻自己说的话,“你看,伍冬的出生地是在靠近甘肃,至少三四年前才来黑溪。九十年代的时候案件频发,当时只要有钱,利用职务之便也可以修改自己的身份证明,也不是不可能。”
顾年祎没有头绪:“……”
两个人在外面等了一会,顾年祎又忍不住进入了病房。伍冬倒是平静了一些,目无焦点看着天花板,顾年祎走到他床边就开口道:“我们查到过,你和你的妻子没有任何的子女,所以为什么要说他杀了你女儿?”
“我没女儿?”伍冬眼角还有泪痕,他虚弱笑笑,“我没女儿,呵呵,呵呵呵……我女儿要不是去参加什么狗屁实验,我怎么会没有女儿?”
“实验?”顾年祎凑近他,“什么实验?”
伍冬微微侧头去看顾年祎,他狞笑起来,露出牙龈和他的牙齿:“哈哈哈哈……”
他伸出手,再次抓住顾年祎的手臂,就在顾年祎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把顾年祎拉了下来,双手掐着他的脖子。
“我……日……”顾年祎被他的大力所震惊,旁边的护士见状,又上来把他们扯开。
“我女儿被他害死了。”伍冬在他耳边低声道,“他死有余辜……”
……
顾年祎惊魂未定,和汪呈走出了楼,他拿起手机,看见手机上躺着的微信信息。
是那个叫Piranha的人。
中午的时候还见到许洛,当时忘记和他提及自己早上加了他微信的事情。
如今他通过了自己的好友请求,并对自己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顾年祎看着这个表情,觉得特别像许洛本人在对自己翻白眼。
顾年祎满肚子的疑问没有人问,他坐上了汪呈的车就开始发信息:
——伍冬醒了。
Piranha:
——是吗,情况怎么样。
顾年祎:
——不太好,我想问你几句话。
Piranha:
——说吧。
顾年祎:
——实验是什么?
这句话之后,中间间隔了很久许洛都没有回话。顾年祎急性子,实在憋不住发了个:——
Piranha:
——不知道怎么解释,回头见面说吧。
顾年祎:
——喂喂……那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Piranha:
——想我啊。
顾年祎:
——?
Piranha:
——下午到晚上都在公安测算中心,没法回市局,明天测算系统就完成了,应该就能见面。
顾年祎:
——哦。
——所以你真的知道?
Piranha:
——知道的不多。
顾年祎憋了一口气,手在隐隐颤动着,难道许洛真的知道前因后果?结合之前的、他对自己的各种引导来看,他许洛会给予他他想要的答案吗?
Piranha:
——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先别让警察太接近酒吧街,晚上虎哥答应要带我去见个人,至少让我先见到他再说。
顾年祎回了一个:
——嗯。
……
顾年祎和汪呈离开了医院回去之后,孙城明也已经来市局了,看见顾年祎回来,他快步过来一把抱住顾年祎,郑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顾年祎:“……”
这该死的仪式感。
“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孙城明夸张地叫喊说,“昨天他妈吓死老子了啦。”
“顾仔你呢?没事吧?”孙城明松开他。
顾年祎发现他的脸颊旁边都还有两块淤青,蹙眉道:“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那群狗//娘//养的把我扔那边就一阵踹,从头踹到尾。”孙城明道,“唉不提也罢,对了,刚我去见过那黄毛了。”
“物证中心的鉴定结果很快。”孙城明叹了口气,“你猜怎么着?他的DNA显示和夏芊身上的精//斑是一个人。”
“……艹。”顾年祎目瞪口呆,“真是他,真来自首?”
“你们俩都是啊,伤没好就开始工作,让我无地自容啊。”汪呈把坚定报告拿来一看,“精斑DNA检验结果,和女死者衣物上获得的检材比对结果是一致的。”
“但当时的现场勘查后我们就发现,他的精///ye痕迹都在体外,而且女孩下///体并没有被强制撕裂,现场也没有太多的搏斗痕迹。”孙城明说,“你说他是之后擦上去我都信,或者一个更恶心的……”
“奸//尸?”顾年祎说。
“嗯嗯。”孙城明点点头。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她未必是被情杀的。”顾年祎看着那报告说,“她八成是看见了什么才被谋杀的。”
“我甚至可以大胆假设一下,他们从出事第一天就想好兜不住就找替死鬼了。”顾年祎摇头道,“当时报案后,到警方到达现场的时间内没有对现场有任何的保护措施,厕所区域也没有监控摄像头。”
“是啊,现在回想,脚印未必是作案时留下的。”孙城明叹了口气。
“好了两位靓仔,下午事情多,别在这里分析了。”汪呈说,“顾仔,准备什么时候去酒吧街?”
“那个……师父。”顾年祎和他凑在一起,低声道,“我们要不先把酒吧街的事情放一下。”
“为什么?”汪呈奇怪道。
“我想,别跟无头苍蝇一样去讨回公道,增加不必要的损失,应该重新找时间梳理一下案情的。”顾年祎说,“正好你从桦林开会回来,我们制定方案。”
汪呈看着顾年祎,动了动自己胡子下的嘴。
顾年祎本来就有点心虚,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太对,都不敢看汪呈的眼睛。
忽然,汪呈挑眉一笑,露出那慈祥和蔼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你可真是长大了啊。”
“啊……”顾年祎松了口气。
汪呈翻了包烟出来,问他去不去室外来一根。
“好。”顾年祎点头,拿着自己的道,“师父抽我的抽我的……”
汪呈搂着他的脖子去扇他脸:“行啊,师父抽你。”
两个人去了门口的花坛,正好几只流浪猫在阴头里晒太阳,看见他们俩一动不动地翻着肚皮。
顾年祎蹲下去摸了一把,看一只猫爱答不理的样子,等顾年祎去摸它的时候,马上高高兴兴翻肚皮给他摸。摸完了过来眼巴巴看着他,这动作是想要吃的。
“……我没吃的。”顾年祎摊手给他看。
猫马上眼神暗了下来,接着瘫倒在了花坛边,对顾年祎继续爱答不理。
好现实一猫,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讨东西吃的样子特别熟悉。
“师父,我问你。”顾年祎叼了根烟问,“刚才我们在医院里,伍冬抓着我说的这个实验,你知道些什么吗?”
汪呈可能猜到顾年祎早晚会耐不住问他,但没想到会那么快。他抽了两三口烟,才开口。
“顾啊。”汪呈说,“我……现在私人和你说一句话。”
“嗯?”顾年祎应了一声。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在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曾经有个女儿,十来岁,在某场‘实验’里失踪了。”汪呈说,“……那应该会被登记为失踪而不是直接消失,这里面除非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是……?”汪呈微微侧脸。
“她参与的实验,本身就是一场秘密。”汪呈吐了口烟,说道。
顾年祎被这故弄玄虚的句话弄得一愣:“秘密?”
“随便猜测。”汪呈眉头展开说,“伍冬醒来了,对犯罪事实如果供认不讳,这件事本该这么了了。”
“确实。”顾年祎去垃圾桶旁边的灭烟处灭了烟,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听懂了汪呈的言下之意。
如果至此结束,不要再生事端,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好了,不要管什么实验了。”汪呈说,“尽快把案件的证据搜集齐全,结束侦查阶段,移交检察院处理,对了……”
汪呈对着顾年祎点了点:“找两个警察日夜看守嫌疑人,等他情况好转之前,不要让他再寻短见了。”
“好。”顾年祎点点头。
第34章 卧底
晚上九点。
许洛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刚回公寓准备了一下,接着他要去往南丽酒吧街。
坐在桌边吃了两块饼干,正巧李朽的电话就来了。
“你也真是的。”李朽在电话对面劈头盖脸就道,“让你不要掺和不要掺和,我说了,仇虎也说了,你能不能听点话?”
“下次一定。”许洛叼着饼干收拾完,坐着电梯,听着李朽那边因为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唠叨声来到楼下,正在等司机的车。
“仇虎知道点你的事情。”李朽在电话那头笑盈盈说,“他说看见你本人的时候就觉得,姓乌的以前眼睛一定是瞎了。”
许洛垂着眼笑笑,没有搭他的话。
“他还问我你缺不缺男人,他还挺想照顾你的。”李朽边说边笑得更大声了,“艹,这辈子我就听他说过这么一次,他还能放弃工作来照顾人。许洛,你高于人家的人生理想了。”
许洛也跟着笑:“那不是挺好,我是个生活废物,我确实要个保姆。”
“多损呐,许洛。”李朽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正经道,“对了对了,教授案的结果出了吗?”
“还没。”许洛看见远处有车的灯光,抬手招了招,“快了吧,人已经抓到了,看警方怎么判断。”
“你觉得警察会查下去吗。”李朽说。
“会。”许洛歪着头,看着那车正向自己驶来,目无焦点道,“不查,我也会逼着他们查下去。”
“你说的那个二愣子警察,他愿意查下去的话,这是能挖出不少的东西。”李朽道,“答应我,查完之后消停一阵子行不行。”
“行。”许洛满口答应道。
“好了,你去找虎哥吧,有事再找我,祝你和二楞子警察玩得开心。”李朽说,“拜拜。”
许洛坐上了车,告诉司机了去处:“去酒吧街。”
他打开手机,没想到顾年祎会通过另一个自己的私人手机加上自己微信,想来应该是之前大意,用了自己手机给他打电话的缘故。
聪明啊,顾警官。
许洛发现他给自己发了两条消息,都是问他什么时候能见面。
看来他迫切想知道关于实验的事情。
许洛捏着手机,本来盘算着自己知道的也就是冰山一角,而且操纵拿捏别人情绪的感觉也很不错,只要把顾年祎捏死了,他不愁后面的路难走。
但他又觉得顾年祎很像从前的自己,也会有些不忍心。
到了酒吧街,许洛从车上下来。仇虎已经站在街边等他,看见他来了,快步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等我?”许洛看了他一眼道。
“我有话和你说。”仇虎低声又严肃道,“今天裴公子回来了,我会安排你见到他。”
“裴公子是谁?”许洛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他叫裴俊文,是个中韩混血。之前是韩国企业江石科技的高管,但因为不明原因被革职。”仇虎凑近了许洛,“坊间传说好像是因为猥///亵男性员工,我也有调查证实过,可能是真的。”
许洛凑近了他一点:“哦?”
“关键是,他之前在韩国有老婆。”仇虎说,“但是死了,当年他们二人去泰国度假,据说妻子是从阳台掉下来,但有人看见是他推下来的,是他杀了自己的妻子。”
许洛蹙眉道:“但他没获得刑罚?”
“有钱,罚款交足了就当没事了。”仇虎说,“当年他杀妻又丢工作,后来就跟着母亲家的亲戚来中国了。九十年代南丽皇宫要拆迁的时候,他以低价盘下了不少的店铺,这里目前有六七个铺子背后的股东都是他……”
“可他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许洛问。
“直觉,我还挺相信自己直觉的。”仇虎指了指,“我的酒吧在那个位置,和他的几个酒吧是临近的。有一天,我早晨四点在我的酒吧外,看见了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