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的记忆里全是这些画面……所以我觉得痛苦。”许洛把脸埋在林濮的颈间,“但我还是觉得,裴俊文是故弄玄虚。”
“为什么?”林濮说。
“他和乌溧的感觉不一样。”许洛说,“真让我说出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了,不聊他。”林濮说,“今天是那个警察去救你的?之前那次,我听李朽说你也是因为他……”
许洛不满道:“李朽和你很熟吗?他真是什么都和你说。”
“他叫顾年祎,支队重案组的警察。”许洛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有点后悔招惹他。”
“想起来了,我听李朽说过。”林濮道,“那个什么二愣子……不过,对你挺上心的。”
“他是个挺好的人,虽然脾气差了点。”许洛说,“对我上心的大部分原因是不放心我,他总觉得我是社会危害分子。”
两个人又沉默一会,许洛以为林濮困了,刚想和他说话。
“……”林濮忽然道,“许洛,要不你……明天跟我回白津吧。”
“……不。”许洛想都不想直接摇摇头。
“至少大家都在那边,可以帮帮你。”林濮说,“你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人照顾你,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嗯,感谢你们的好意。”许洛抱着他的胳膊,闭着眼,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鼻音,“可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新生活,我不想打扰你们。”
“你明明也可以有。”林濮摸摸他的头发,“我希望你不要总是不告而别,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你有我们。”
“我知道。”许洛说。
“我很害怕你消失了。”林濮说,“你总给我这样的感觉,你会走,你会突然消失不见。”
许洛说:“……因为你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依靠,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价值。”
“不是的。”林濮动了动,“会有的,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让你获得新生。”
许洛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地靠着林濮的肩膀,手一直牢牢攥着他的手腕。
林濮叹了口气,他手覆盖到许洛冰冷的手背上,感觉无比的内疚和难过。
……
早间八点。
许洛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候,手机上躺着两条信息。
他眯着眼坐起来,第一眼就看见顾年祎七点三十的信息,说自己亲自来他家接他,那语气仿佛生怕他跑,但许洛又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七点三十……现在都快八点了。
许洛洗漱完,看着顾年祎的信息走到门口,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到了吗?”许洛问,“我刚起床……”
“到了。”顾年祎说,“开门。”
许洛从猫眼里窥一眼门外,马上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顾年祎。他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打开门道:“……你不会等了半小时吧?”
“……”顾年祎脸色不太好,似乎是因为起床气的积压,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已经驾轻就熟换了鞋,“汪队说怕你出事,让我来看着你,顺便也想问你点问题。”
许洛笑笑:“我没事,进来吧。”
顾年祎被晨光照射脸部,用手挡了一下,便听见另一端的人声。
“这么早,谁来了?”
顾年祎眯眼看着,发现是昨晚的那个林律师。
“早,是顾警官。”许洛捧着杯子,乖巧招呼道,“起来吃早餐,顾警官也一起吧。”
又来了,这种撕裂感。
昨晚那个包住他的脆弱的人,和如今站在晨曦中柔软的人。
顾年祎一脸丧气地坐下来,林濮已经整理完毕,坐到了餐桌边用平板电脑看早间新闻,面前是一份许洛昨晚预定的咖啡和面包。
等许洛去洗漱,餐桌上只有林濮和顾年祎两人。林濮没有看他,只道了一句:“早。”
“早。”顾年祎看着桌上的三明治可颂,舔了舔嘴唇。他拿起一个,目光撇向了林濮,他也不知道林濮到底知情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到底可以和他交流些什么,许洛和他又到底是什么关系,带着这些疑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只能随口打听:“林律师是在白津工作吗?”
“对。”林濮抬头道,“我接刑事案件的官司,和你们警察打交道还挺多的。”
“哦……”顾年祎啃了口面包,翘了个腿没话找话,“黑溪的案子也接?跨省来回跑挺累的。”
“嗯对,黑溪接的案子也不少。”林濮道,”一般只要找,全国的案子都接。“
“啊,哦,挺好。”顾年祎塞了口面包,边嚼边含糊地没话找话道,“我在白津市局也有朋友……”
“是吗。”林濮掀起眼皮随口道,“是哪位?说不定我认识。”
顾年祎道:“姓魏,叫魏秋岁,你认识吧?”
林濮手指顿了顿,露出个意义不明又带点戏谑意味的笑容:“……”
魏秋岁,下一届白津市市公安局副局长最年轻的候选人,这小警察和他攀亲戚,胆子可真大。林濮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动,接着道:“确实,谁不认识魏秋岁啊?”
许洛正好来了,顾年祎也没听出来林濮的话里有话。等许洛坐下来,他道:“顾警官,一会回市局吗?”
“嗯。”顾年祎道,“师父说有话要和我们说。”
“好。”许洛说,“是关于昨天的事情吗?”
“应该吧。”顾年祎手背上蹭破皮涂了药,这会已经结痂了,“一会他可能会问你细则,你……”
许洛摆手,示意没事,倒是林濮道:“如果真如你所说的,他养了一屋子神经病,还要没事把他们从酒吧街运送到直线距离二十公里开外的荒废厂房,没事带来带去的就是为了恐吓恐吓你和警察,他做的事是不是有点太多余了点。”
“运送路线也是个问题。”林濮说,“开车?还是说,有别的通道?”
“还有一个可能。”许洛手撑着头,“……就像你说的,‘狗那么好驯吗’,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是个乖狗。”
许洛话音刚落,林濮抬手一把按住他的头:“快闭嘴吧你。”
动作之亲密,让顾年祎眉头都蹙紧了。
第50章 推断
吃完早餐。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林濮看了眼手表道,“上午我还要去一趟人民法院。”
“先预祝你顺利。”许洛笑起来。
“真的不和我走吗。”林濮又确认了一次,“待在白津总比待在这里强。”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顾年祎脸没有看他们,两个耳朵却竖起来了。
“暂时还是回去不了。”许洛说,“我事情不少。”
“……劝不动你了。”林濮说。
正说着,汪呈的催命电话来了,顾年祎的手机在桌子上使劲震动。他接起来,就听见汪呈的大声嚷嚷:“顾年祎!在干什么!!你人呢!”
“……”顾年祎道,“我一会就过来。”
“别慢吞吞的,昨晚他们带那个测算师叶炳去实地勘查,发现了地下室可能还连一条通道。”汪呈道,“今天扣了一大批人,要带钱小苟一个个指认呢。”
“我知道了。”顾年祎吞了口三明治,“一会我就回来。”
“把许洛一起喊过来。”汪呈说完就挂了。
“……”
顾年祎想他也逃不掉,只能挂了电话,道:“许洛,一会和我去市局。”
“要我一起吗?”林濮捧着咖啡杯问许洛。
“……”顾年祎那股子酸劲儿就上来了,道,“林律师,这儿也不是白津,许洛属于受害人,找他例行了解情况罢了,你不是一会还有事情吗?”
许洛笑道:“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行。”林濮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顾年祎,又对许洛道,“有事联系我,不要什么都不说。”
林濮吃完早餐,要去人民法院办事,走得匆忙,在他出门的时候,顾年祎在门口喊住了他:“林律师。”
“怎么?”林濮转头看顾年祎。
顾年祎走出了门,低声问道:“我想问一下,那些人为什么要抓许洛?”
“为什么……谁知道呢,或许是想逼疯他吧。”林濮看看顾年祎道,“这两次许洛的事情,都是你去找的他吗?”
“……我……”顾年祎顿了顿,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一早就跟林濮打官腔说“这是我们人民警察应该做的”吧?
“你好像和别的警察不太一样,看得出,许洛他至少信任你。”林濮耸耸肩膀,“他也和别人不太一样,有些不太好的经历,我希望,至少在了解实情之前,你不要把他当一个奇怪的人看待。”
顾年祎稍许慌张道:“我没有……”
他拿了一张名片,非常专业地递给顾年祎:“有事可以联系我。”
“……”顾年祎道,“哦,好。”
顾年祎接完名片回屋子,还在看他名字的这个三点水的字的读音,许洛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名片,道:“你要找林律师打官司吗?林律师还挺贵的。”
“……”顾年祎无语地夹进自己的手机壳背部,“不用。”
他又看看许洛,叹气道:“你好点了?”
许洛道:“嗯。”
他把烘干了的衣服叠起来给顾年祎,道:“谢谢。”
顾年祎看着那透明包装袋里的衣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了一个人,两个人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尴尬。也可能只有顾年祎一个人在尴尬,他接过衣服提在手上,许洛捧着咖啡喝完,理了一下头发:“走吧。”
顾年祎让许洛上了他的车,等许洛上车不久,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许洛终于问出了顾年祎最怕的问题:“……昨天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毕竟顾年祎想了一晚上,已经想好了说辞:“裴俊文打电话给我的,我正开车回家,他给我看了你的视频,然后给了地址,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没想到你真的在里面。”
“……这样。”许洛点点头,“谢谢。”
丝毫没有怀疑。
“又吓到你了。”许洛脸靠着车窗,“……不好意思。”
接着他道:“下次再有这种事发生,其实不用管我的。”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顾年祎想到这个也有点来气说,“你每次说不要管不要管这种话,有没有想过我?你被人在伤害,我就要找到伤害你的人,你在伤害人,我就要把你抓起来。”
“怎么这是警察的使命感吗……?”许洛笑道。
“……也不是!”顾年祎烦躁地一拍方向盘,“我……算了,别问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洛可能因为他忽然来的火气也有点莫名,他看了眼顾年祎,似乎在思考他为什么说生气就生气。
顾年祎载着他去了局里,本来是想和他一起去找汪呈开会,结果汪呈单独找了许洛在自己办公室谈话。顾年祎只能回到办公室,找到了孙城明。
孙城明手拍着纸,放在他面前道:“昨天那具尸体的尸检报告。”
“这么快就出来了?”顾年祎赶紧拿过来看。
“她不是翟丽,是之前来报过案的,两个月前失踪的一名女性,叫王雯。”孙城明道,“外来务工人员,初中文化学历,失踪之前在酒吧附近出现过两次,疑似卖yin女,死因和预检结果差不多,吸食过量ma//啡急性中毒导致的呼吸抑制死亡,还尚无法判断死因是意外还是他杀。她之前是家里人在当地派出所报的失踪,据说联系过没联系上,当地警方和黑溪本地都也找了两个多月了,没点线索。”
“还有这个。”孙城明给顾年祎看。
现场勘查报告内,两处采集的脚印手印进行对比,确认现场除却许洛之外还有两个人,指纹库内也没找到匹配身份。顾年祎仔细翻看后道:“现场没有找到裴俊文的指纹或者其他指印?”
“是,现场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牢房可以查看实时的情况,但早就断开链接。”孙城明道,“我们要求裴俊文配合调查,看他手机或者其他地方上是否有监控的软件,最后没查出来什么。而且许医生昨天和之前的口供中都提到了,裴俊文在他的地下室和那个房间内养了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人,可能被药物控制也可能是需要吸食du///品,但裴俊文一直矢口否认,也强调了昨天一直待在酒吧内,有摄像头为证。”
“对。”顾年祎点点头,“难道他就没一点破绽吗!”
孙城明停顿了一下,对顾年祎道:“顾仔,虽然你两次都在现场,但是我一直很想问你,你看见了吗?”
“什么?”顾年祎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