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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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却在一脚踩上宾馆前的台阶时,耳畔响起汽车鸣笛声。

  “江先生,”车里的老刘探出身来,招呼道,“这里!”

  被点名的江若不得不扭身,先冲老刘笑了笑,再度看向席与风时,很努力地演却还是刻意至极:“这么巧啊席总,您也来玩?”

  泡面没吃成。

  没多久,多日未出现在剧组的选角导演风风火火赶来,带着制片、剧务、摄影指导等一帮人。据说总导演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堵车耽搁了。

  对此席与风表示理解:“你们忙,我随便看看。”

  必然是不能随便的。在周导的带领下,大伙儿去拍摄场地逛了一圈。

  到B组,摄影指导指着排练厅里的小舞台:“今天江老师就是在那儿跳的舞,聚光灯一打,那效果,绝了。”

  周导狂使眼色:“那还不把原片调出来,让席总看看。”

  突然又晋升为“老师”的江若一个激灵,忙阻拦:“别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周导请示大老板:“那席总您看咱们是先用餐,还是……”

  一路走过来,席与风都没对剧组的安排发表看法,这回亦然。

  他看向江若,问:“饿了?”

  江若大脑一霎空白,下意识“嗯”了声。

  得到答案,席与风传话似的告诉众人:“那就先吃饭。”

  等坐到餐桌上,神志回笼,江若才恍然明白,席与风此举是在为他撑场面。

  原因也不言而喻,上回自己帮了席与风,这回情势调转,席与风便顺手帮回来。

  毕竟这样你来我往,最符合交易的程序。

  也不是没想过他专程为了这事跑这一趟的可能性,不过在桌上周导问席总今天怎么有空,席与风回说和朋友打完高尔夫路过这附近,顺便来看看,这荒诞的念头瞬间被推翻。

  江若莫名松了口气。

  这餐饭吃得仍旧没滋没味,到最后江若不禁怀疑,席与风是不是有什么让人食欲不振的超能力。

  不过席与风也没怎么动筷,不知是菜不合胃口还是来前吃过,印象中上回在锦苑他也吃得很少,动作慢条斯理,很容易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

  更像波斯猫了。

  饭毕,江若趁领导们还有事要谈,找个胃不舒服的理由溜之大吉。

  回到宾馆房间里,脱鞋跳起来往床上一躺。摸摸口袋,鸭掌还在,撕开包装往嘴里塞,江若狠狠咀嚼,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吃完一包再来一包。吃东西的时候也不闲着,江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伸手摸到枕头边的剧本,叼着鸭掌翻阅。

  明天不只女主有重头戏,男二也有。

  是谢方圆摔倒在舞台上,伤了跟腱的那场戏。发生在谢家风雨飘摇的当口,谢父的公司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谢母因精神病入院,动荡之际,谢父还不断催促谢方圆去医院做检查,毕竟这种病,有极大的遗传概率。

  加上心爱的女孩没有接受自己的告白,谢方圆遭受到多方面的压力,跳舞时一个走神,从台上摔了下去。

  再次重温这段剧情,江若还是忍不住叹息——好惨一男的。

  所以为什么在关键时刻,爱情总是会成为将人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不如不要拥有爱人的能力。

  每每碰到与情爱沾边的东西,江若总能保持清醒,无论劝人还是劝己。

  可是下意识的反应偏要和理智作对,在听到门口有动静,偏头看过去,视线与拿着房卡进门的席与风碰个正着时,江若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好几下。

  不过把这反应归因于受到惊吓的条件反射,也十分合理。

  江若从床上一跃而起,眼睛瞪得像铜铃,含糊不清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席与风站在门口没动,神情是罕见的诧异。

  但也比江若冷静。他看一眼手中的房卡,再看向屋里的人,便明白了。

  “周导给的房卡。”席与风平静地陈述,“我以为是一间空房。”

  江若也不傻,消化完这句话,默默坐了回去。

  才发现自己怀里抱了只枕头,刚才情急之下随便抄起个家伙当武器。

  席与风显然也看见了他这颇为可笑的防御手段,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下,问的却是另一件事:“胃不舒服?”

  江若:“……”

  无言以对。

  在满屋酸辣辛香的泡椒味中,江若快速地动着腮帮子,终于把最后一截鸭掌咽了下去。

  然后舔了舔嘴唇,没什么底气地很小声说:“现在……好多了。”

 

 

第十章 人山人海

  原本打算给席与风另开一间房。

  江若以为他当惯了老板,不会干这些杂碎活儿,提议道:“不方便的话,我去帮您开?”

  站在门口的席与风说:“没有不方便。只是如果另开一间,明天他们怎么议论,就难说了。”

  江若再度无言。

  过了会儿,问:“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没有隐瞒的必要,席与风说,“事情因我而起,我帮你摆平。”

  《莺飞》剧组给主要演员配的都是双标间,一般情况下一张床睡人,一张床堆东西。

  江若行李少,没什么可堆的,另一张床一直空着,倒方便了接待“客人”。

  十分钟后,江若把新买的毛巾拿出来,忍痛递给席与风:“你先洗澡吧。”

  许是表情太过沉重,见此状况的席与风不免犹疑:“这是……你的毛巾?”

  “新的,没用过。”江若干脆扭身,眼不见心不疼,“记得泡一下再上身。”

  等人进了洗手间,江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叫“你的毛巾”?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把自己的贴身用品强塞给别人的变态吗?

  席与风洗澡很快,出来的时候江若板着脸,生闷气的表情。

  借住而已,席与风管不着那么多。他在双标间那张空着的床上坐了下来,用毛巾擦头发。

  不大的空间里潮气四溢,掺杂着甜腻的香精气味。

  江若闻出来了,是他上回在王姐的超市买的打折沐浴露。

  眼神飘飘忽忽往另一张床移动,江若看见席与风穿着来时的一身衣服,许是因为身上没干透,衬衫纽扣暂未扣齐,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给他那挑不出错处的面孔添了一抹清润的温和,中和掉不少由内散发的冷峻。

  正想着,席与风忽然似有所觉地偏过脸,江若状若无事地转开视线,继续盘弄手里的衣服。

  这回,席与风没像上次那样,问他“看够了吗”。

  江若洗完澡出来,看见席与风歪靠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左手在触控板上移动,看样子在处理文件。

  不是说去打高尔夫了吗?白天玩晚上工作,这就是霸总的时间管理?

  只在心里悄悄吐槽,没真说出口。江若尚且有几分作为欠债者,或者说受助者的自觉。

  他躺到床上,被子盖一半,拿起厚厚的剧本接着看。

  没看几行,听见隔壁床电脑里传来人声。

  和席与风视频通话的人兴许是他助理,正在汇报工作。

  江若一面感叹打工人好辛苦晚上还要工作,一面瞥向屏幕,上面是个有些眼熟的男青年,好像姓施,江若上回去“谈判”,就是这个人带他上楼。

  “荣盛那边呢?”席与风问。

  “下午和他们那边的负责人通话,听口气不太满意新的合作方案。”

  “那几个投资方?”

  “已经有两家先前谈妥的有撤资意向了。”

  “嗯,接着盯。”

  …………

  江若听了一会儿,便开始打哈欠。

  简直比数学课还催眠。

  什么时候把剧本丢在枕边的,他自己都搞不清,只依稀记得意识泯灭前,听见席与风说“小点声”。

  江若一向好眠,因而醒来的瞬间,他的五感便已归位,立刻察觉到异样。

  眼睛刚睁开,余光捕捉到身侧的黑影,江若机敏地一个翻身,伸手迅速够向床头。

  “武器”没摸到,摸到一只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是一只光凭触感就可以断定很漂亮的手。

  还是温热的。

  几个小时前被刻意忽略的快速心跳卷土重来,江若甚至能听见血液涌入心脏的声音。

  时间一霎静止,再度向前推进,是因为一道低沉的嗓音。

  “知道我是谁?”

  呼吸凝滞几秒,江若点了点头。

  紧接着,江若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挣动一下。

  “那还不松手?”

  按亮床头灯,席与风弯腰将堆在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拿起一只。

  江若蒙然地目送他回到隔壁床上,然后扭头看床头的数字时钟,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这个点不睡觉,起床找水喝?

  还是视频会议一直开到半夜?

  席与风显然没有打算对此进行说明,他拧开瓶盖喝一口,不知是觉得口涩还是水太凉地皱了皱眉。

  说不定用廉价沐浴露的时候,也是这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只喝了两口就将瓶盖拧回,侧身放回床头时,席与风再度对上那道直勾勾的视线。

  接收到“有何贵干”的眼神,江若耸肩:“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有钱人只喝当天现采的,纯天然无加工的露水。”

  席与风:“……”

  大半夜没什么可聊,江若打了个哈欠,掀起被子盖住半张脸。

  刚要闭上眼,听见隔壁床的人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无波无澜的语气,说的是刚才被江若当贼似的擒住的事。

  或许还有别的。

  既然是对方先挑起的话题,江若便不客气,一脸无辜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把你当成坏人?”

  有种得寸进尺的嚣张,是因为他笃定席与风有足够的修养,且没有同他计较的闲心。

  果然,席与风不再言语,抬手按灭了最后一盏光源。

  次日八点开拍,江若六点就起来,洗漱收拾完去一楼自助餐厅。剧组包了个时段,所有剧组成员都可免费用早餐。

  进去就碰到周导,对方像是早就等在这里,见到江若立刻走过来:“起这么早?快回去再睡会儿,早餐我让人送上去。”

  江若说不用,周导凑过来压低声音:“席总是不是住不惯?酒店就这个档次没办法,缺什么东西尽管跟剧务助理说,回头我不在这儿了,也不能怠慢席总。”

  听得江若在心里狂翻白眼,心说您还是在吧,席总也在,最好我不在你们都在。

  表面上还是客气:“没有住不惯,我看他住得挺好。”

  这下周导放心了,紧接着那副很懂的表情重又浮现:“那还不是因为有你在。”

  江若:“……”

  怎么办,好想劝他去挂个眼科。

  其实江若醒来的时候,席与风已经不在房里了。

  不过笔记本电脑还在床头,江若猜他可能会回来取。

  也可能不会,他有助理还有那么多下属,何必亲自跑一趟。

  而且目标已经达成,今天来到拍摄场地,众人看江若的眼神都和善许多,有的甚至带了些“他是怎么做到的”的好奇。

  唐佳念今天也在B组,拍摄前把江若拉到一边咬耳朵。

  “我听说,昨天你家那位来了?”

  江若装傻:“哪位?”

  “哎呀别装了,周导今天去A组了,逮了剧务问是谁在散播谣言。”

  “原来周导不仅负责选角,还负责纪检工作。”

  “主要这回传得太离谱了,也不知道是谁嘴这么贱。”

  这事江若也觉得怪,按说一点风言风语,不至于发酵到如此地步。

  未得空细想,忽闻舞台边的大喇叭喊演员集合。

  江若迅速收拾了心情,站起来:“我先过去了。”

  “快去吧。”唐佳念用剧里的名字唤他,“方圆哥,加油!”

  这边江若投入拍摄,那边席与风刚从医院出来。

  孟潮的母亲昨日突发急病住院,作为世交家的小辈,又与孟家有婚约,席与风自当前去探望。

  医生说病人需要静养,席与风没进病房,通过门上的透视窗看一眼。孟母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正闭眼休息。

  被问到怎么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孟潮难得显出疲惫:“老毛病,说做了个梦,又梦到……”说到此处顿了顿,到底没明说,“不吃不喝站在家门口,中午就顶不住了。”

  对于孟家的陈年旧事,席与风略知一二,却也没追问探究,关心送到便离开。

  回到车上给相熟的院长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好好关照朋友的母亲。这种时候能做的只有这些,待在那里反而添乱。

  席与风早上接到电话走得匆忙,有东西落在剧组宾馆的房间里。

  本打算回去拿了就走,退房卡的时候碰到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周导,说B组那边江若在拍一场跳舞的戏,问席总要不要去看看。

  正值周末,下午没什么安排,席与风便应了。

  到地方正要拍。内景,三五个机位,无数块打光板,十来个工作人员将不大的舞台团团围住。

  周导要给席与风安排靠前的位置,席与风说:“不用,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聚光灯唰地亮起,席与风站在人群之外,视线越过众人头顶,落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空白画面很快被填满,一袭白衣的江若游了上来。

  用“游”这个字眼,纯粹因为他太过柔软,舞步轻灵得像一尾游鱼。

  他没有穿鞋,露一截纤细脚踝,依稀可见脚背上的青筋。他赤脚在地板上踩出旋律,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强光下变成透明质感。

  印象中跳芭蕾的人都有一双结实的腿,江若则不然。

  他的腿修长而匀称,线条流畅,因而没有那种过分强壮的笨重感。身上则很瘦,骨骼嶙峋,却能将那些看上去难度颇高的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