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35.(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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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人的记忆总是在竭力逃避的那一刻全然复苏。它们复苏的大张旗鼓,它们把过去的场景完美复刻并且鲜亮上色,它们甚至可以任性地偏颇真实,让你无法忘却,最终深刻醒目。即使,这样的记忆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我在想,如果一开始,可可就是以如今这样的面貌出现在我们周遭的话,那我们还会不会心疼他?人都是眼睛至上的动物,那些个整天把要善于挖掘心灵美挂在口边的家伙还不都是以看的顺眼做为前提。我就不信他们面对一个被揍殴的面目全非,或是天生就奇丑无比的人,还能淡定的去挖掘其或许美丽的内在。我们了解可可,不管是他的外在还是内在。

因此,当我们的记忆不听使唤地跳出过往可可所在的画面,且自动地比对起眼前的可可的时候,我们的内心着实难受。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们都叫我钢筋骨头……说我的骨头硬……什么东西都敲在上面肯定都会断……呵呵”可可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进行一场喃喃的梦呓。“现在真的和钢筋碰上了……才知道……骨头真的还是挺脆弱的东西。”

“可可,你别说了,多休息。”我实在不忍听可可再往下说,我不想去联想那些残忍的画面。可可需要休息,我们同样需要。

“砰!”地一声。病房的门在我们身后被重重的关上。可能用力过猛的关系,我回头看去的时候仿佛门还在轻微的震动着。

环顾病房,老大已经离开了。

于是,只剩下轻微震动的声音,刺激着我们的感官。

小西走到卧室,走到床前,闭着眼睛,伸开双手,就这么直楞楞地仰面往下倒。这样一个动作在我的眼里像是陈旧而缓慢地手摇老电影,发出“咝咝”地声音,看起来不那么顺畅。

床垫的弹性让他安稳而舒适地安全“降落”。

“好累哦。”小西说。

“脏死了,洗澡去!”我试图把小西从床上拉起来。

“呆会啦!”小西耍着赖不肯起,顺带一用力,把我也拉倒在床上。

我把头侧对着小西,趴在床上。总觉得只要身体一沾碰到床,疲劳就会抵不住地散发出来,动也不想动,“懒惰”死皮赖脸地往身体里钻。或许我也真的是累了,累的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这么瘫倒在床上。事情变的马不停蹄,弄得我们交瘁而无力。

突然觉得眼皮好重。小西在我的视线中渐渐模糊起来,咫尺地距离却也越来越远。

“刚还要把我拉起来,现在自己到快睡着了。喂!”小西捏住我的鼻子,不让我呼吸透气。

“没有,没有,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才把眼睛闭起来的。”不得以,我长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挣脱开小西,被小西这么一弄,我也清醒了不少,睡意也去了些。

“你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小西在我头上狠狠地敲了下。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被小西敲到的地方,瞪了瞪他。

小西得意地笑笑。

我看着眼前嬉笑的小西,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世界人人都学会用笑容来粉饰一切,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再有悲伤和懦弱。或是,至少它们会变的不易被发现吧。

“小西……”

“怎么了?”

“你会看不起可可吗?”

“不会。”

“真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对于他们的选择,我没有权利说对还是错,人的观点都不同,我认为是错的事情,他们或许反到是觉得理所当然。对于他,我只能说……只能说,太不爱惜自己了!”

“其实,他也够可怜的了。”我想了想说。

“那他也不应该选这条路,他又不是为了生存,他只是想放纵自己,这样太不值了!”小西有点气,有点急,看的出他对可可的行为很不赞同。“所以,我不会看不起他,毕竟他是我们的朋友,我只是为他可惜,可惜他为什么要去做这种龌龊堕落的事。解决的办法难道就这么一种?”

“的确是很蠢很不值啊,这样的伤害注定了最终只能伤到自己。”我把脸转过去,看着卧室的窗帘被风吹起,轻轻飘动。

“STARY,STARY,NIGHT……”小西的歌声盖过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传了出来。他就是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唱歌,他觉得浴室里的混响效果要比KTV里好得多。我总是笑他唱着唱着就忘记了歌词,只能在里面不停地哼啊哼。小西说,他就是迷恋这种自我陶醉的感觉。

“STARY,STARY,NIGHT……”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耳边好似换了个人声同样地唱着这首歌。我正诧异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变得幻听起来。然后就看到小西的手机就在我的视线范围里发着光,唱着“VINCENT”一亮一亮。 

我笑笑,伸手拿过小西的手机。这个小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首歌。

手机里的是陌生的号码。

“你电话响了,要不要我拿进去给你?”我拿着手机走到浴室门口。

“你接吧,跟他说我在洗澡,过会我会回过去的。”

“好吧。”我按下通话键“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这个打进来的号码一样,陌生而突兀。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的思绪和身体完全被这样的声音包裹住控制住,仿佛掉入了被冰冻结的世界,即使处处寒气逼人,我的额头却冒出了汗珠,头皮发麻。我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只会简单地重复着“恩恩”“哦哦”。

挂上电话,我才渐渐缓过神。我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对小西说。“小西,你快点。派出所来了电话,老大被拘留起来了。”

“啊?你说什么?”浴室里的水流声嘎然而止,小西打开浴室门走出来,身上的水珠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派出所通知你的,说老大和人斗殴,现在被拘留,叫我们过去一趟”

“怎么回事?”小西吃惊地样子。其实,我和他都知道,老大平日里做事稳当有分寸,像斗殴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况且,他还常对我们说,聪明的人动脑,愚蠢的人动手。可想而知,这样的消息对于我和小西来说是多么不可置信的。 

“具体的他们也没说。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好!我去穿个衣服,很快的。”小西说。

记忆中这二十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去派出所。虽说从小时候起学校和父母就在给我们灌输出了事找警察叔叔帮忙的想法,可我心里就是那么固执地认为进出派出所准没好事,平日里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因此,在这样一个深夜,进出派出所的感觉更不会好到哪里去。

路上的时候小西早已给了他和老大的一个在警察局里做官的朋友去了电话,让他了解下情况然后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我们进入派出所的时候,正好遇见两个男的从门口走出来。我听见其中一个勾搭着另一个的肩膀说:“看,我说的没错吧,这有什么?关上几天还不又把我们放出来了。”

我突然想到蔡辰说过的一番话。他说,“贱”也不是个很坏的词,至少人都是有“贱”的劣根性的,就像脚下的草一样。只是草也分两种,一种是野草,一种是杂草。前者被践踏还可以重生,后者只有被除掉的份。

我想,眼前的那两个人,一定就是需要被除掉的那一种。

我们找到了给我们打电话的民警才知道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老大把别人的头打开了花,那个人现在还躺在医院接受救治。他们叫我们来是应老大要求通知我们,但同时也给了我们明确的表示,暂不能保释。

“按程序来说,我们需要录完双方当事人的口供才能视情况而定是否允许保释,现在医院那里还没有明确的消息,所以我们只能先通知你们,别的暂时做不了。”民警这样告诉我们。

小西看情况不妙,眼神示意我在这里等,自己走了出去。我知道他是去搬“救兵”了。

过了没几分钟小西回来了。他问民警有没有什么能够通融的办法,民警摇摇头,摆摆手,口口声声“程序”。小西仍然继续与他纠缠。

就这么纠缠来纠缠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民警被我们弄得不耐烦起来,他示意我们不用再浪费时间,今天就到这里为止,明天再来解决。

这时,民警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没有片刻地犹豫,他接起电话。

我注意到,民警听着电话用奇怪而复杂的眼神看向我们。如果我的猜想没有出错,小西的“救兵”开始发挥作用了,之前的一切举动应该是他在拖延时间而已。

挂上电话,民警用极不情愿的语气告诉我们,老大今晚可以保释。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的,有权有关系的人就是“牛X”。那些所谓的“程序”在他们的眼里也只是美好的用来搪塞他人的“外衣”。只要他们乐意甚至可以就此改写“程序”。这些个看似定死了的条条框框套住的往往只是无权无势的平凡人,并借由他们堂而皇之的发扬光大。我向来鄙视这些个“牛X”,但真碰到了自己身上,我能有的也只是卑鄙的暗爽和懦弱的妥协。

我不怪老大和小西,这年头,有权不用是傻瓜。

只是,我看不起自己。

老大的嘴角有点红肿,很明显被人揍过一拳。出了派出所,他点燃一根烟猛吸了几口,然后把它捏灭在几步开外的垃圾桶内。“走,我们去那坐会。”老大对我们说完快步往前走去。

我和小西一言不发,尾随着老大。

我们所需要的答案,老大会亲口告诉我们,只要他愿意,我们就不需要挖空心思地去问。

我们找到个附近的街道公园,几张石凳,几张石桌,坐下。

老大又点燃一根烟。黑夜里看不清烟雾的缭绕,只有气味蔓延开来。

老大告诉我们。

他去找了打可可的那家伙,要他去给可可道歉。可那家伙太过嚣张,他只看了老大一眼只问了老大一句。他还没死吗?要你来出头?老大顿时火起来,他一把抓起那人的衣服,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看到你的样子就觉得恶心想吐,但今天你必须得跟我走,今天你必须得给可可道歉。要不然就别想离开这里。

老大说完,脸上就挨了那家伙一拳。

嚣张而挑衅的一拳。

老大放开了抓那家伙衣服的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朝着他的头,砸下去。

然后,老大拿着破裂的半截酒瓶转身看着那家伙身边已全然呆住的狐朋狗友。说。你们还有谁是打过可可的,有种都他妈给我站出来,或是谁想给他报仇要砸我一瓶子的也给我站出来,如果你们都没种。老大指着头上冒着血已经晕过去的那家伙。如果你们都没种,就送他去医院。

说完。老大拿出手机,报了警。

公园的石桌上又多了好几根灭了的烟头。

老大在石桌上沉闷地敲了一拳。“一想到可可被他们用钢筋条子抽打,我就快气炸了。那帮畜生……那可是钢筋的。”

“现在那人遭报应了,拜你酒瓶所赐,最起码封他个几针。”小西说。

“可可被打的半死,躺在医院里不能动,他们到好,照样花天酒地,一点愧疚感也没有,他们是人吗?我要不教训他们下,我还算人吗?”老大丝毫没有因为几个小时的拘留而平息了气愤。

“老大,你不够兄弟。以后记得叫上我,别一个人去。我也想为可可砸他几瓶子。”小西拍了拍老大。

“你?少来。我要真叫上你,你出了事,他还不骂死我。”老大朝我方向看了看。

“那你出了事SEA怎么办?”小西反问。

“哦,对了。刚刚看到SEA的好几个未接电话。我就是不想让他担心才不通知他的,你们可别说穿了。”

“那你嘴上的伤要怎么解释?”我说。

“就说不当心撞的吧。”老大说。

“撞的?”

“恩。撞的。”老大摸了摸伤口,皱了皱眉头,伤口应该还疼着。

空气中淡淡地烟草味道。

“我只是想为可可做点什么。”老大说。

这个深夜,我被老大所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