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颗蓝色的小星球里,我们终于开始担心起用科学精确测量出的蓝色版图正在日益的减少。这份担心掐住我们的幻想,让我们渐渐褪去了与身俱来的浪漫情怀。可我们这些寄居在小星球里的小公民们却也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小小星球。像是寄居蟹背上的华丽贝壳一样,我们的小小星球伟大的包裹住我们,在我们的人生蓝图里摆出一扇又一扇的门。它们平日里隐去,往往出现在我们彷徨转折的十字路口,即使当你身后的那扇往来之门已经关上,你往前推去,也总会有扇新的大门向你开启。
至于,大门后是惊喜还是惊讶,是欢乐还是悲伤。也只有亲身进门后才能一窥究竟。
暑假对于我们来说像是特赦,意味着可以正大光明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其实仔细想想,这种说法也不准确。我们平日里也没有少吃少喝少玩少乐什么,特别是进了大学后仿佛整日整夜被自由之光照耀着,随心所欲不至于,至少大把的时光是握在自己的手里。当然,我们也会在很久之前就计划好做些有意义的事不让假期留白,可计划和变化之间的辨证关系比我们的脑袋更加牢不可破,我们还不至于傻到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所以,到最后没有留白却也黄掉。况且,有意义的事它搁在平日里去做,它也是有意义的。
自从那天和张扬通过电话后,我也已经几天没有联系他了。我知道我的心里是在生他的气,气他的不告而别,气他的没有解释,气他那莫名的态度,甚至气他竟也不联系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互相赌气,至少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犹如海中央被海啸袭击后的信号塔,没有闪烁的信号灯,我接受不到来自他的任何消息。
我变的终日无所事事,无精打彩。吃完就睡,睡醒了在挖点东西吃。如果这是猪的生活方式,那OK,我承认,我活的无疑类似于一只猪。我猜想这或许就是失恋症候群里的一种,如果是的话,那是不是所有的猪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维持着一种类似于失恋的状态?OK,如果是的话,那猪还真是一种浪漫到死的动物。
我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音乐。一半清醒,一半迷糊。清醒的时候我满脑都是五月天的音乐,迷糊的时候张扬的影子来回的晃动。我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我甚至想不起来过往那么多年的这个日子里我都在干些什么,时间地点人物统统记不起来,连效仿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就这么躺着,什么都不想干,听听五月天,想想张扬,活的像一只浪漫到死的猪,这样一天就又会从我的头顶飘过去了。
突然发现把失恋这个词用在我和张扬身上有点别扭。我对他单方面的喜欢还得不到公然昭示的机会,却已经被他莫名其妙的搅的一团乱了。可是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是否能察觉到我对他的态度或是他是否也会回应我不得而知,而我却更加确定心里对他的那份喜欢延伸出来的孤寂不安。
日子过的像是搓在身上的肥皂泡,纵使大大小小,却很难区分开来。
这几天徐冲和班长总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想把我叫出去玩,我用了各种借口迂回婉拒。既然他们已经成为一对了,我就没必要再去扮演发光发亮的角色了,还是给他们留些独处的时间吧。和他们一起除了感受他们的甜腻和突显我的孤独感之外还真想不到别的乐趣。朋友中有人结成了对,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最能体会这些变化的就是我们这些朋友。
“你整天躺家里是不是预备开学后直接把床位压瘫,摔书桌上啊?”徐冲在电话里揶揄我。
“我到是有这个打算,但也得有两个先决条件啊。”我说。
“什么?”
“第一,我的体质要接近于气球的体质,一吹就大!”
“靠!气球?那第二呢?”
“第二,即使我有了气球般的体质。要我把床压瘫最起码床下必须坐着个你。”
“靠!你恶毒死了!我和班长一起鄙视你,封杀你!”
“你少腻我,别开口闭口就是你和班长的。要不要给你喇叭站到金贸顶层往下狂喉我爱你,然后再纵身一跃以此证明你对班长那伟大而充满牺牲精神的爱情?”这小子少来腻我,我正烦着呢。
“好了,我可以确定等不到开学你的舌头就会烂掉。”
“恩。承你吉言。”
“我说是不是张扬不在你浑身不自在啊?”徐冲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却正好刺到我的痛处。
“什么啊?”我随便应付了一句,反正隔着电话他也看不到我涨的通红的脸。
“他在你身边你就活蹦乱跳的,他离开几天你就像鄢了的黄花菜,搞不懂你。”
难道徐冲都看出来我的秘密了?不会吧。我沉默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喂!喂!说话啊!”徐冲冲着电话嚷嚷。
“说什么啊?难道要我说,是的,你说对了,张扬不在我就浑身不自在,我还爱上他了。那就完全能满足你那颗蠢蠢欲动的邪恶之心了吧?”我干脆顺着徐冲的话往下夸大着乱接,也算是欲盖弥彰吧。总之绝不能被他一句话显的我更加不自在而暴露出什么。
“靠!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知道。”我不耐烦的回了句,说到这个问题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会不知道?他跟你这么好的朋友,你跟他关系这么铁,他会没跟你说?”徐冲不依不饶地追问。
被他这么一说我火大了起来,烦躁在我身体四处乱蹿,我尽力压制着自己“什么叫我的朋友,他难道不是你的朋友?你跟他关系就不好不铁了?他不告诉我很正常吧,我是他谁啊?”
“你用不着对我吼吧?”徐冲也提高了音量。
“你用不着这么烦吧!”
“好吧。江陵,你今天很不正常,我是好心想叫你出来一起玩,你不想出来就算了。先这样吧,我挂了。”
“恩,挂吧,不正常的我会吓到你。”
我们同时按了挂话键。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徐冲是我在大学里除了张扬之外最好的朋友。我知道我今天的态度很有问题。但是如果每个人都能够完美的控制住情绪那人也就不是人了,人就是有了脾气才显得那么完美。过几天吧,等过几天我心情好些了自然会找徐冲赔罪的,这小子还是很好说话的。
窗外太阳朝气十足,蓬勃散发着热浪。我依旧懒洋洋地躺着,躺着。我感觉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像块巧克力一样融化在床上,等再次结住的时候就能彻彻底底地和床融为一体了。
奶奶来看我的时候,我仍旧躺着。
奶奶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这和普天下所有孩子眼中的奶奶一个样。只是,在我的眼里,她是个善良而聪慧的老太太,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有的时候她的宽容大到可以包容一切,有的时候她的心思可以细微渗透到每一个细节,和奶奶在一起我总是非常快乐,什么都不用担心。在几个孩子里,奶奶最疼的是我。听爸爸说,奶奶之所以特别疼我是因为我和我那个在十岁的时候就得了白血病死去的叔叔长的像。可以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得了这样的病,对他和他的家庭所带来的痛苦都是不可估计的。更何况是几十年前,连如今的医学都很难解决的问题,换到过去那几乎就等于是被宣判了死刑。爸爸说,奶奶在叔叔的面前一滴泪都没有掉过,她怕她的泪让叔叔幼小的心灵失去希望跟着崩溃,奶奶说即使再也看不见第二天升起的太阳那么至少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也要心怀希望的微笑着。我能想象那无数个夜晚,当叔叔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奶奶的泪在无声的角落止不住地流,流干,流涩,流到干涸,流成白昼里的死海。
每年我都会和奶奶一起去拜祭我那没见过面的叔叔。奶奶总是对我说,如果你叔叔还在,那他的孩子应该也和你一般大了。说完这句话,奶奶总会楞上几分钟。我有看过叔叔的照片。我和他眉目之间却有神似。
奶奶爱惜地拍拍我的腿问我。“怎么不出去和朋友玩?老躺家里?大学里没交到新朋友?应该不会啊,我孙子人缘这么好。”
我眯着眼对奶奶笑,尽力笑的无忧无虑。“没啦,天太热,我不想被晒晕。”
“是吗?你真能闲得住?”
“额……”我挠挠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呵呵。”
我赶紧把奶奶推到妈妈身边让他们去捞家常。这老太太一追问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未读消息,也没有什么未接来电。张扬还是没有给我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然后变成思念进驻我的心。我想到或许他会在QQ上出没,便决定打开电脑试试运气,要是真能在QQ上遇到了,看看他会不会给我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
小企鹅奋力的登陆,可是张扬的QQ头像却是暗着的。失落随之而来,其实不曾离去。
张扬,你到底在干吗?这一年来,不论在学校还是周末放假,不论学习还是,我和你都不曾失去过联系,可是你这次就这么突然,这么突然地……
我很想找个人聊天,很想找个人倾诉我的烦闷和思念。但我能找谁?现在的朋友还是过去的同学?然后告诉他们我喜欢上一个男孩子,他突然地消失让我心神不宁?笑话!不只对他们,对我来说都是个笑话。
我厌烦地在桌面空白处点击着鼠标。漫无目的,随意发泄。
我的人生或许就是要承受这份特立独行所带来的注定苦闷。我的与众不同让我对于我的感情世界难以启齿,我觉得自己是生活在鱼缸里的乌龟,在我身边穿梭着的是一尾尾快乐的小鱼,而我只能在鱼缸最底端的岩石上慢慢爬行,活在透明的世界,刻意的隐藏自己,呆在属于自己的地方,慢慢向前搜寻着自己的同类,前途未果。
我相信上帝不造孤独的物,我知道总有和我气息相同的同类,在某处怀着我和一样的心情,各自呼吸。
我只想找人倾诉。我打开IE。打开BAIDU。思忖了半天,我在“无”“GAY”“同志”这几个词汇里挑了个最无攻击性的,输入了“同志聊天室”。按了回车。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随便点几击了一个搜索结果。
这是一个叫“乱弹”的聊天室。人很多,同时在线的有200多人。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怀着和我一样秘密想法的人,让我心情顿时释然了许多。当然也有些吃惊,在这个世界的无数个角落,这样的“团体”为数可观,或正日益壮大着。我想,或许,某一天,我也终将彻底沦落成他们的一员。
屏幕被刷的很快,那个时候对于他们所谈论的话题和内容我不是很明白,那些个奇怪的“专业术语“更是看的我一楞一楞,当然不知道该如何去插话。我就这么“潜伏”着。
“有没有什么好听的歌推荐啊?”一个叫“少爷”的人说。
很多人快速的回话,大多都是当下正在流行的歌曲。
“五月天的拥抱,专门为我们所写的歌。”一个叫“想说话”的人回答引起了我的注意。这首歌这支乐队有属于我和张扬的特别关联。而他所说的是专门为我们写的歌又是什么意思?
我点开小窗口和那个叫“想说话”的人私聊起来。
“HI,你好!”我在对话框里打上这几个字。
“你好!”很快地,他就给了我回应。
“刚看到你说拥抱是写给我们的歌?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五月天在这首歌里的隐喻,这就是首写给GAY的歌啊!”
“不会吧,真的?”
“骗你干吗,你知道台湾的荷花公园吗?”
“不知道。”
“那是过去一个台湾很著名的GAY的聚集地,那里的荷花开的很大很漂亮。歌词里有一句:晚风吻尽荷花叶,任我醉倒在池边。就是写的这个。可惜,听说现在为了市政建设,被拆了。你仔细去看歌词,很多描写都很贴切我们的心境。所以这首歌被叫做同志的国歌,在台湾很有名的。”
“这样啊,我到是第一次听说。”
“你很喜欢这首歌?”
“恩,很喜欢。”
“但感觉不像五迷呢。”
“五迷?”
“果然啊。五迷就是五月天的歌迷啊。”
“哦,这样啊。我也是最近才开始听他们的歌的。”
“哈哈,肯定是为了某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才去听的吧。”
这个叫“想说话”的人,还真是一语中的。不得不佩服他。
“恩,算是吧……”
“他是你BF?”
“不是。”
“是别人BF?”
“也不是。”
“那,他是直男吧?”
“直男?”
“就是和我们不同,喜欢女孩子的正常男生。”
“应该是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
“OK。我明白了,你肯定是个爱上自己直男同学的学生,然后不敢向他表白,属于暗恋的范畴。对吧?”
我对这个人的佩服直接升级为“五体投地。”也太准了吧。
“你怎么知道?太厉害了吧。”
“哈哈,我是老江湖啊。看你这么单纯,又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你是学生刚进圈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我就随便说了一种最为可能的可能。哈哈。”
“佩服佩服。”
“谢谢。怎么样?恋上直人的感觉很痛苦吧。”
“是啊!你也经历过?”
“没呐!第一,我还没谈过恋爱。第二,我很有清醒意识,让自己痛苦的事我绝不会去做。所以,恋直男?免了吧!”
“我能向你这么清醒就好了。”
“老弟,人都会长大的。你还小。”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比你小了?”如果这个他都能猜出,就算不是巫师,那一定也有个水晶球。
“你多大?”
“我大一。”
“很不幸,叫哥哥吧,我大二。”
“……”
“哈哈。好了弟弟,哥哥有事要出去,你加我QQ吧,XXXXXXXX,回来和你聊。”
“恩好。”我毫不犹豫的加了他。
QQ的消息符号弹了出来,通过好友后,我看到了他闪烁着的头像。他的昵称叫“黑的幻想”。
“弟弟,发张照片给哥哥看看。”
“为什么啊?”
“哥哥想看,这个理由足够吗?”
总觉得和他聊天,有种不可辩驳的力量在控制我。我想了下,挑了张电脑里的照片发给他。
“恩。不错,是我的菜!哈哈!”
“菜?”
“就是我喜欢的类型的意思,怎么样哥哥又教了你一个词,怎么谢我?”
“……你们的词还真怪。”
“呵呵,以后你慢慢都会熟悉的。我先走了啊,回聊。”
“喂!礼尚往来你也该发张你的照片给我吧。”
“下次给你看,哈哈,吊足你胃口。”他发了个挥手再见的笑脸给我。随后,QQ头像就这么暗了下去。
我对着屏幕发了阵呆。
第一次和一个陌生到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谈了这么多。难道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和我有着一样不可见光的心境?可为什么此刻的我嘴角浮现出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微笑?
黑的幻想。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