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由于第一次手术后的伤口破裂,导致憨子身体内部大出血,医生在7个小时里连续下达了3次病危通知书,在医生第四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用刀活生生的挖走了一样,我多希望手中的那支圆珠笔就是一把刀,我可以直接用它戳进自己的心脏,让心被挖走之前就已经死去,这样我就不会感觉到痛,不会痛就不会害怕,不会害怕我就会变得更加坚强……
清晨,大雾。
冰冷潮湿的空气,让人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憨子在手术室里刚刚脱离危险,我一个人犹如孤魂野鬼一般走出医院大门,我有两件事要办,第一去找老光棍借钱,第二,去给大有叔上坟。
8年前的今天,大有叔撒手人寰,丢下憨子孤苦伶仃,8年后的今天,憨子命悬一线,死里逃生。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我就是罪孽的根源……
走在医院大门外不远,我就看见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人蹲在墙角。在他面前放着一罐签筒,一块红布上毫无笔体的写着八个字:文王八卦,未卜先知。
在医院周围时常会有这种江湖术士出没,他们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招摇撞骗,对此我早就见怪不怪了。当医生不能妙手回春时,很多人会希望求助神仙来指点迷津,所谓有病乱投医大致如此。
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棕红色的一张脸,写满了疲惫。虽然是道士打扮,脚上却穿了一双破旧的旅游鞋,头上戴了一顶棉军帽,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他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我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刚的继父,我曾经在医院见过他一面,显然他并没有认出我来。
在这个寒冷的早晨,试问有谁会出来算卦求签呢?我停在他的小摊前面,他蹲在地上机械化的对我说“文王八卦,吉凶祸福,一签就灵,三块钱一签,一签问一事,不灵不要钱。”
我弯下腰拿起那个破旧的竹筒,唰啦,唰啦,唰啦……啪哒,一支竹签掉在他面前,他拿起来瞄了一眼“56号,下下签。”说着他从身旁的兜子里取出一个红色塑料外皮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瞒了圆珠笔字,按照循序,他很快就找到了56号签对应的签文。
“小兄弟,你想问啥?”他问。
“问……平安!”我答。
他煞有介事的从兜子里取出眼镜,眯着眼睛开始读签文:一叶孤舟自飘零,风里雨里浪里行。有朝一日桥下过,船毁桥塌伤不轻。
“小兄弟,你这签可是大大的不妙啊,要是出远门的话可得当心啊!”他故弄玄虚的说。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四句话不是什么吉利的兆头,我了解这些江湖术士骗人的计量,说不定他的签筒里根本就没有“上上签”,装的全部都是这种危言耸听的吓人话,这样才会让无知的人掏钱请他“指点迷津,消灾解难。”
去你妈的船毁桥塌吧!老子坚决不信!我把手里准备好的50块钱又放回了口袋,取出三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丢在他面前,然后自己扬长而去。
那个骗子,想要骗钱至少也得备一套像样的行头才行吧?拿个写着“工作手册”的破日记本就想来骗我的钱?要不是看在小刚的份儿上,我非砸了你的摊子不可……有朝一日桥下过,船毁桥塌伤不轻……憨子就乔,当然大有叔也姓乔,大有叔不正是因为我才出的车祸吗?憨子呢……可恶的骗子!我是什么人?我是沈太平,出生在阴间和阳间的交汇地,我会被他几句骗人的鬼话吓唬住?想让我乖乖掏钱给他?做梦去吧……可是憨子现在真的躺在医院里,他还那么年轻,还是个孩子,经历这次意外……这能算是个意外吗?如果没有我,大有叔不会死,憨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有逃脱不了的责任……纯属胡说八道,天知道那个骗子是从哪里抄来的歪诗,我敢打赌,我不是第一个抽到这支签的人,难道每个抽到这支签的人都有一个姓“乔”的弟弟……但这也太巧了,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心中一边骂小刚的继父是个骗子,一边又忍不住去拆解签文之中的含义。但不论我如何咒骂那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那两句签文却都像是魔咒一样盘旋在我周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惊人,竟然只听了一遍签文的内容就能牢牢记下来,难道说这不算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定数吗?说不定这就是上天给我的警告……
我满腹狐疑来到老光棍家门口,上午8点,浓雾散尽,黑漆大门上凝结了一层薄薄地水汽。我用力拍响大门,半天从大门里传来老光棍不耐烦的回应:“谁呀!这么早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我站直了身体,没有回答,等他打开院门发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挤出些许笑容,说:“是你呀,这么早,憨子好了吗?”
“进屋说吧,我找你有事儿。”不等他答话,我就走进院子。
客厅里,我开门见山的说:“现在憨子刚刚脱离危险,医院的押金已经用光了,我手上的钱不够,你先给我拿一些钱,我会还你!”
听了我的话老光棍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阴险,有不耐烦,还有近乎忍无可忍的忍耐。当然,那种表情只是一闪而过,我并没在意,他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唉!平儿,你也知道,虽然我开了个酒吧,但那也是跟人合伙儿干的,钱不归我一个人,况且,你是知道的,一天到晚这么多张嘴,人吃马喂,花销可是不小,还有这次憨子打伤的客人和服务生,我可是都替你赔了钱,还有上个月给冯所长光送礼就花了3000块,眼下又要过年了,管理所的张所长,税务所的李所长还都没打点呢,再加上……”
老光棍喋喋不休的给我念叨着他的生意经,我知道他在推脱,所以我没心思听。
“我会还你,加倍还你!”我斩钉截铁的打断他的话头。
老光棍脸上显出一丝尴尬,讪讪的说:“平儿,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俩都是自己人,什么还不还的,都说远了,我是真没有啊!”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心里冷哼了一声,这是就在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杜南山,我告诉你,既然我今天来了,就必须把钱拿走,你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否则咱们谁都别想过个消停年!”我阴冷冷的对他说。
很显然,老光棍的忍耐力已经被我逼到了极限,听了我的话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沈太平,我也告诉你,我杜三儿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你一个小孩牙子少跟我来这套!别说我没有钱,就是有我也不会填给你这个无底洞!”
“有种你在把刚才的话说一遍!”我真的急了,向前迈进一步,说:“我告诉你,为了憨子我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你TMD别逼我!”
老光棍脸色一变,忽然由阴转晴,对我笑着说:“你看看,说生气就生气,你们年轻人吶,就是火气旺,来来来,坐下说话,这事儿咱们从长计议!”
我不想坐下,只是放开了原本已经攥紧的拳头。
老光棍见我僵持不动,自己尴尬的笑了笑,走进卧室,不一会从屋子里取出一叠钞票,看厚度应该有3000左右。但是他并没有直接交给我,而是坐在沙发上,装腔作势的紧锁双眉说:“平儿啊,我是真的舍不得让你冒险啊!”
我听得糊里糊涂,莫名其妙。
他继续说:“这个钱不是我的,是昨天我的一个朋友交给我的,他在广州有笔生意,想让我帮他找个机灵能干的人往广州送点东西,你也知道,这个季节火车上管的严,想夹带东西很难,不过人家出手也算大方。”老光棍摸了摸手上的钞票,说:“这是3000块钱,是人家给的一半订金,只要你顺利的把‘货’送到广州,还有3000块等着你,但是,也不瞒你说,这些东西都是些走私来的香烟,要是被查到可是要判刑的,我是真不想让你去呀!”老光棍有意的把“真”字加重了语气,似乎想借此表达他对我的疼爱之情。
“你少说废话!”我把牙一咬“我干!你把钱给我,时间地点明天早晨你告诉我!”
“那好!那好!既然你有把握,我也不多说啥了,就这么定了!也别明天早晨,人家那头儿着急听信儿,明天早晨你8点你到和平北大街民主桥下面,会有人把车票和‘货’交给你,下车后有人会接你,给你返城的车票,最多也就耽误你一个礼拜的时间,还能赶回来喝‘腊八粥’。”说着老光棍把手从那叠钞票上挪开,我二话不说拿起钞票转身出门去了。
出门前的一刻,老光棍突然喊住了我,说:“平儿,这件事非同小可,万一要是失手,你该咋办?”
我转过头漫不经心的回答,说:“如果被逮着了我就说是我自己捡来的!不会连累你!”我咬了咬牙,接着说“但你要替我照顾憨子,不能把我的事儿告诉憨子!”
“一定!憨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就算让我去卖血我也会让憨子健健康康的出院!保准不留一丁点后遗症!”至此老光棍的脸上才真正的露出喜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