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同志小说:北京广州-第19章
silk labo
1 年前

第十九章婚礼

307房的病人心脏手术后产生并发症,而他的主治医师却发生了一场小型的车祸现在和他的病人同住在一栋住院楼中,我临危受命被授任为新的主治医师。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24小时几乎都是在值班室里度过。其实病人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并不用24小时不间断的守护着,可是不这样做我就不能找到借口,比起劳累我更不愿意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

又是一个不眠夜,等我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已是东天鱼白。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我瘫坐在椅子上,刚打开电脑里的病历,困倦感马上传遍身体。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抽屉拿出里面放着的烟,轻轻地抽出一根,点着,抽了起来。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可能是从那个时候吧。

“你是铁打的吗?连日操劳,就算是尼古丁也没办法让挽救你萎靡的神经。”

来人话音未落,就过来抢过我手上的烟,放进了口中,不由分说地抽起来。

“这可是我的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嘻嘻!就在你发呆的时候啊!”

那人嬉皮笑脸的在我面前大抽起来。

“你就不怕呛?抽着么大口!”

我恨恨的说着。

“怎么会?这烟一点味都没有,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抽这个?”

应该忘了吧,4年了吧?不对,快5年了。但为什么直到现在我还是会抽着他抽过的烟,听着他听过的歌,看着他看过的书。还是忘不了吗?

“羽宁学长?羽宁学长?”

“啊?”

猛然我被人从回忆之中唤醒。

“你怎么发起呆来,我看你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我帮你看着好了。”

“我还有一堆的病情记录要写了。你就别妨碍我了。”

手刚碰到鼠标,电脑屏幕突然就变黑了。

“盛宏斌,你搞什么?”

“我帮你关电脑啊!就算是医生也要休息吧,我怕病人还没有好,你就先倒下了,你也不像这个倒霉鬼连续换三次主治医师吧。”

他说的也没有错,可是他任性的行为着实触犯了我现在脆弱的神经。

“你给我滚出去!”

“那你先给我回去休息,不然我就不走。”

说完,他一P股坐在我对面的办公椅上,和我瞪起眼来,一点示弱的意思都没有。我真的被他气得没意见,也就不再理会他,重新点起一根烟,拿起桌子上的病历资料看了起来。

盛宏斌,是我大学里的学弟。我们相识于一场意外,在那次意外中我被他弄断了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熟起来的,但当我意识到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变得很粘我了。那个时候我正处于失去骏的痛苦当中,因为他的陪伴,也为我减轻了不少失去的痛苦。所以对于这个学弟我一向都很宠爱,他也变得越来越有恃无恐,对我是越来越无礼。

“学长,你好像又瘦了。你平常又没有好好吃饭?”

他顺势突然走过来,摸起我的脸来。虽然我不想要理他,但是这个动作有说不出的暧昧。

我拨开的他的手,“我每天都有正常的吃。”

“我看你就没有了,看你现在是皮包骨头,是不是你老婆在虐待你?那女人真可恶!”

“什么你老婆,那女人!她是你的学姐,也是你的嫂子!一点礼貌也没有。”

“我不承认她是我学姐!当初你要娶她,我是坚决反对,是你自己一意孤行……”

我下意识的收起我的左手。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个话题不应该继续。如果让他知道现在的状况的话,我可以想象到宏斌冷笑的说着‘我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时得意地模样。

“怎么不说,说起来我就一肚子的火!”

他似乎不想中断这个话题,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我可头痛了。我总是穷于应付他,如果继续的话一定会让他找到端倪,那时我会被烦得很惨。还是把他赶出我的视线范围比较好。

正当我为怎样把他踢走的时候,手机响起了两月来没有发出过的铃声。伤感悠扬的天鹅湖的节奏传遍了整个办公室,让本来还在絮絮不断的盛宏斌马上收起了属于他的尖刺耳的声音。

心头一紧,犹豫中我眼角的视线不经意的扫射到盛宏斌的锐利的眼神,下一秒我马上接了电话。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你马上回来。”

嘟嘟嘟……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电话就挂了。

“啊,你放心我很好,饭都有吃好。等我收拾好了就回家,好,你放心。我没事,嗯,知道了。你做了早餐?好的,我马上回来。嗯,拜拜。”

我一个人唱着独角戏,末了,还装着深情的向话筒亲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恶心,很想吐。

“不错嘛,感情还很好。”

“当然,严一向都温柔体贴的。我得回去了,严在等我。”

我胡乱收拾了一下,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冲出了办公室。

出了医院,我叫了一辆出租,急急忙忙的向家里的方向奔去。严找我什么事?我在心里纳闷着。

“你知道不知道我等你很久?我可是很赶时间的。”

下车见到严,她这样对我说。

“对不起,刚才塞车了。”

在她的面前我还是一如既往地被压着,抬不起头。

“算了,我们上去说。”

她说完,就走向身边的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对开车的人说了两句话,就向我示意上楼去。

“你很久没有回来了吧,”严优雅的坐在她平日最喜欢的位置上,“一点人气的没有。我不喜欢。”

“要喝点什么?”我像是对第一次来家里做客的客人般客气的问着。

“不用了,我,”她顿了顿,提高了声音,“我不是为喝点什么来的。”

这个我知道,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她也不会找我,也不会踏足这个家……

“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严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嗯,你说吧。”

离婚协议书我都签了,我们之间很会再有什么更加严重的事。

“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我等待着她把话继续说下去,而她却像等待着合适的时间,两人在偌大而肃静的客厅里坐着。安静让人坐立不安。

“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过了半响她又在重复着这句话。

“严,发生什么事了吗?那人对你不好,还是……”

“不是,”她打断了我的话,“他对我好的很。”

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他对我不好,你是不是愿意重新接纳我?”

我的却是这样想的。不过我没有回答。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当初没有你帮我,我估计早被我爸打死了。”她笑了笑,“你有烟吗?”

突然的一句话让我手忙脚乱的从衣兜里掏出了烟。

“你还是抽这个,还在追寻他的痕迹吗?”严一边说,一边娴熟的抽出烟,我礼貌的帮她点了火,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抽了一口,袅袅的烟雾从她小巧的双唇前逸出。

“啊。”严像想起什么,轻轻地叫了声,却把只吸了一口的烟掐灭了。

“我现在好像不适合吸烟。”她露出了让人猜不透的笑容。

“女人的确不应该抽烟……”

“我只是说现在不能抽而已。”

严一向霸道,所以我并没有听出内里的乾坤。

“真搞不懂,你有什么好。呆起来就是块木头。”她看看了看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以为她还会怎样数落我这个不中用的前夫,然而她只是向我要了杯水。

“要热的吗?”

“温的。”

水递过去,她接上,移到嘴边,却又放下。

“严,你有话就不妨直说。我都能承受。”

她没有应会我,只是自顾低头玩弄着杯子。过了半响,严拿起杯子,像下了什么决心,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陆羽宁,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她垂下了眼,旋即又抬起,“我怀了孩子。”

我倒吸一口冷气,‘他不要你了?’我在心里问到。

“那是你的孩子。”她似乎看穿了我想法,“我是搞婚外恋,但还没有发展的到那个程度,充其量我只是精神上背叛了你而已。”

她骄傲的说着,像似对我的恩赐。

“这个孩子我打算生下来,算是一场夫妻的最后礼物。”

“孩子怎么能当礼物……”

对于她的说辞,我感到十分的气愤,想要大声地呵斥她。

“不过我想除了我以外,你不会再和别的女人结婚了是吗?”

“这和要不要孩子无关。”

严的话含着异样的味道,不敢正视她的我转移了刚刚直视她的眼神。

“有关,当然有关。其实你对我很好,认识你的人都说你对我好,知道我要和你离婚的人都说我傻,说我坏,但我还是要离。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我是知道的,却不知道怎样回答。

“因为我觉得自己快要爱上你了。”

严的回答让我有点意外。

“我希望能独占一个自己爱的人,而我从不曾出现在你眼内。”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怅然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抑或是我从来没有注意过。

“不是这样的……”我想否认。

“是的,只是你不想承认。

“我已经忘记他了,难道我们就不能重新在一起,就算是,”就算是,就算是什么?我无非接续下去。

“就算是为将要出生的孩子。”

“孩子?你真的忘了?真的吗?那为什么你总是追寻着那人的足迹。”她用余光扫了扫茶几上的烟。

“不是的,我只是顺便买的。”话语底气不足,尾音连自己听的也觉得小。

“我当年也是跑遍了广州的店,才找到那叫做mildseven的烟。那阵子,我常听许美静的《你抽的烟》。哼,真傻……”

她轻轻的冷冷的笑了。在笑自己还是我?大概两者都是吧。

“唉……”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的心底话终于都说出来了。现在心里终于舒服多了。”

“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会把他交给你,以后我们就各不相欠了。”

话毕她拿起皮包头也不会的向门口走去。

“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也可以回来。”

我对她作出最后的挽留。

高跟鞋与地板轻快的合奏嘎然而止。

“陆羽宁你别小看人。”严没有转身,“别把自己当成拯救公主的骑士,其实你才是那等待救赎的公主。”

我是那等待救赎的公主……

话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着,挥之不去。如果我真的是,那救赎我的王子又在哪里?。

严走了,我只是呆呆站在那无人的屋子里。

“羽宁学长,羽宁学长……”

当我会过身来,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影。定眼看,原来是宏斌。

“哦,你什么时候来的?要喝茶吗?”

“你没事吧?知不知道我喊了你很久你都没有回应,吓死我了。”

他不停的摇着我的肩膀,突然又把我拥进怀里。

“怎么不告诉我你离婚了,就这么不信任我吗?为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不让我帮你分担你的痛苦?”

他用力收紧了手臂,我有种窒息的错觉,不过这很好,很久没有这样被深深地拥抱过了。以前不知道,原来他的肩膀也是那么的宽厚,好像就这样被抱着,被重视。

“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

离婚,我并不悲伤。尽管这样,眼泪还是忠于它的意志流了下来。

盛宏斌并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他非要留在我家里陪我。不过我也是象征式的劝说了两句,害怕孤单的我其实压根不想要一个人独处,不管是谁都可以,不管是谁都好,只要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就可以了。

自此以后他就好像拿到了特赦,每周都会用各种借口来我家吃饭,甚至过夜。在医院的时候,他对我的态度也非常亲昵,还会做出各种令人误会的暧昧举动,令我大为尴尬。虽然如此,我们的关系却开始大踏步地前进着。

同事都说我们俩感情好,比亲兄弟还好。我很高兴,我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学弟,就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不过,正常的交往侵入了功利就会发生变质。

情场失意,职场的意。我和严离婚之后,我的工作开始大有起色。我顺利取得的主任医师的职称,加上原来的院长助理被撤职,我居然也被列入接任的热门人选之一。虽然我无意这些虚名,但是心里也很开心,这些也算是大家对我努力的肯定,这够了。

每天我都过得很充实,开心,直到这天……

今天的巡房,我发现了一个病人的用药量出现了差错,值班的护士却不在,于是在例行巡查结束后我到了护士的值班室。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知道里面有人,正打算敲门。

“告诉你一个秘密,心脏科的陆医师就要升职了!”

陆医师,应该就是我了吧,除了我心脏科没有姓陆的了。虽然很想走开,但是听到关于自己的事,我的腿还是很不听话的没有动。

“你听谁说的?不是还要经过开会商讨吗?”另一个声音不屑的反驳道。

“什么商讨,那是内定。”

“内定?”

“对,就是陆羽宁。”

“不会吧,陆医师是呼声很高,但是他这么年轻,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你知道吗,他离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在这里直到我离婚的人不是只有宏斌吗!怎么会?

“这有什么关系?”

“不要着急你听我说。你也知道盛宏斌医师吧!”

“听过,他很有名,人也长得帅,在护士中也很有人气。”

“对,就是他,听说他是Gay的……”

“不会吧,他这么帅!”

“我可没有说谎,有人见过他经常进出Gay吧了。你现在懂了吧?”

“啊!难道!难道你是说,陆医师离婚是和他有关?第三者?但是这也跟陆医师升职没有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你难道不知道盛医师是老院长的孙子?那就不能奇怪为什么陆羽宁快成为主任医师了!而且大家都这样说的。”

“啊……”

今天我才知道宏斌原来是院长的孙子,难怪他的工作态度总是那么漫不经心。

“现在看来不只是女人能够出卖色相,连……”

嘟嘟嘟……

呼叫铃突然响起,谈话被打断。

刚才的听到的话仍在耳边盘旋着以致我忘了应该要赶快离开这里的,当我意识到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打开门出来了。对上眼的两人,不知道脸色说比较难看点。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我什么都没有说就逃离了现场。脑袋里嗡嗡的叫着,心里难受得很。

一天,两天……我持续告了一星期的病假,那是因为我完全无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另外一样令我觉得十分烦恼的就是盛宏斌。自从我告假以来,他每天都来电问候,言语间充斥着远远超于朋友之间的关切。原来也没觉得什么,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他喜欢粘我,亲昵也似乎合情合理,但现在他的每一句话在我听来都是火辣辣的。可是他也没有说什么,纵然觉得不妥也不知道如何拒绝他。无奈下还是得每天很不情愿的接他的电话,不过家,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让他再来了。

避世一个星期后,纵使万般不愿意,为了生计和责任我还是回到了医院,坚守起我的工作岗位。

一切似乎都没变,但我能感受到异样的气氛。领导的赞赏不再是由衷的,而是夹杂着轻视;护士的微笑不再是亲切,而是混杂着嘲笑。至于盛宏斌对我的追逐,我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尽量不要和他独处。

各方面的的压力,都令我透不过气来。饭量变少了,能入睡的时间越来越少,体重骤然下降,连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的掉落。

心里太苦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大学的友人,毕业后各散东西,失去联系的不少,现在能找的也只有他了。

提前结束一天的工作,我偷偷的收拾好东西,吩咐值班护士一些关于病人的情况后,在盛宏斌找到我之前,悄悄的从医院的后门溜走了。

出租车停在了儿童医院的门口。我走了进去,向左转顺着楼梯到了三楼,我敲响了右手边的第二间室,里面传来了一声“请进”。

打开了门,里面的人含笑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就又继续打起电话来了。墙上的挂钟缓慢的走着,觉得有点累,我靠着椅子合起眼休息了起来。记得我闭眼的时候是7点,但当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已是将近9点了。

“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我怎么没有叫,都叫你好几回了。你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还说人了。”

“宁哥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你怎么一见面就冤枉人啊!不行,我要告诉孙扬你欺负我。”

“好好,不闹了,我认错就是了。”

无论过多少年,猴子还是那个样子,对于他这种无赖的行为我只能举手投降。

“对了孙扬了?”

“他啊,去香港参加研讨会去了,刚才就是他打电话回来。说是后天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出来聚聚。自从你结婚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

“哦,我离婚了。”

我用尽量平淡的话把沉重的事实说了出来。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猴子听到我离婚的消息马上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兴奋比较恰当。

“太好了,你终于都解放了。感谢上天解救了宁哥,阿门。”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

他的举动让我哭笑不得。

“我离婚你就那么高兴啊?”

“当然,万能的主把你从那个女人手中解救出来,作为好朋友的我当然高兴了。”

他继续兴奋的说,“当初你要娶她的时候,认识你的每一个人都不赞成你娶她,就是你一意孤行要做。她肚子里的孩子明明就不是你的,你装什么雷锋同志硬给认了。如果不是那孩子流产了,你还在不明不白的当人后爹了。”

如果我说严怀上了我的孩子,他会有什么反应。权衡利弊,我还是选择了隐瞒。

“你瞧你说什么了,我总不能看见严被她爸给打死吧!”

“虎毒不食子,就你傻。”

“你没有见到当时的情形,她爸真的很凶。不然我也不会……”

“算了算了,以前的事就不要提。离婚是她提出的吧。”

“嗯。”我点了点头。

“那还好,应该不用给赡养费了。你们那房子不是还在供这么,如果在加上那笔开销,估计银行马上可以来封房子了。”

“如果是那样,我就搬去和你们住。”

“行啊,不过你要忍受我和孙扬的亲密接触。”

哈哈哈……我们开怀大笑起来,笑得连泪水都流了出来。好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笑了,真的很怀念。

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我们开始缅怀起大学的那段无忧无虑的生活,天南地北的胡扯起来,直到有小孩来看急诊。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我却始终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尽管如此心情还是舒缓了不少。

让出租车司机在离家有一段路的一条小路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条静谧的小路,夜深人静,附近的居民已经入睡,只有路边的街灯还孤独的亮着。我一个人走在这吹着淡淡秋风的小路上。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告别炎夏,来到了秋季。在广州的秋天不是个萧瑟的时节,当北方的落叶被瑟瑟秋风吹落的时候,这里的叶子却在清凉宜人的秋风中摇曳着翠绿的身躯。

秋天在这里是最令人舒服的季节,至少我是这样认为。如果是平时,若能像今天一样悠闲的走在安静的路上,我一定会觉得惬意万分,烦恼尽消。可是今天,我怎样也不能把思绪理顺,烦心的事还是一件接着一件涌上心头。逆风,我点起一根烟,尝试在脑中寻觅不多的高兴事。

哦,对了。韩于娜从法国回来,而且要结婚了,这是猴子刚才告诉我的。可惜话题因为小病号的到来而中断。

数了数手指,原来我们已经有两年零八个月没有见面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她追着那个比她小几年的摄影师去巴黎的机场上。对了,那个摄影师叫什么?莫颖言,好像叫这个。看来韩女魔头终于苦尽甘来了。也是时候恭喜她了。

隔天,我拨通了猴子给我的电话。韩于娜果然回来了,我们约在一家环境优雅的咖啡厅碰面。

今天的天气很奇怪,出门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打车的人也变多了。好不容易上了出租车,来到咖啡厅的时候还是迟到了。

韩于娜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她。

“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为自己的迟到而道歉。

“没关系,我也是刚刚才到。好大的雨啊!”韩于娜把视线从手上的玻璃水杯转向了窗外下着的雨。

窗外雨下得很大,点点滴滴落在玻璃上的雨就像是人的眼泪,缓缓地滑过玻璃落下。

我们各自点了咖啡,边喝,边聊起她在巴黎的日子,也聊起了我在广州的日子。说的都是愉快的事,没有悲伤。

跟着爱人离乡别井的她,到了巴黎,在当地的一份华人报纸里当记者,每天都要跑来跑去,没黑没夜的工作,很辛苦……

比起两年零八个月前的韩于娜,现在的她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当年圆润的下巴,现在变尖了。不仅如此,和她的谈话中,我真切的感觉到现在的她,少了一份青春的骄横,多了一份成熟的内敛。岁月的冲刷,对人的改变真的很大,不仅是容貌,连性情也一样。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应该也听一鸣说过了吧。”

韩于娜便说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红色的请柬,上面写着陆羽宁、苏严合府统请的字样。

我边考虑着怎样把我和苏严离婚的事告诉的她,边打开了请柬,新娘是韩于娜没错,但新郎的名字却俨然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陶然。

我睁大眼睛抬头看着韩于娜。

“嘻嘻,你们怎么每个人都是这副表情。”她的笑很勉强,“又不是非要嫁他对不对?”

我没说话,眉头紧锁着,心情很沉重。

她也没说话。

沉默总是令人不安,烦躁。

“好了好了,我只是想找一个关心我的人嫁有什么不对。人家有没说要娶我,我傻呵呵的等下去又有什么结果?”

韩愈娜的情绪有点激动。

“我都快30了,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想要找一个能照顾自己,关心自己的人很正常吧。最爱的人不一定是她们将来的老公,找一个最爱自己的人不是更好吗?起码不会受伤……”

我以为她不会哭,但是她哭了。其实再坚强的人,也会让感情打败。

来往的人见到手忙脚乱地递着面纸的我,和痛苦流涕的她,马上发挥其人类最擅长的想象。估计在他们心中我已经被扣上了负心汉的帽子。

终于,韩于娜停下了哭的动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刚那人看你的表情真好笑。看着我是一脸的同情,看着你是一脸的鄙视,还有你那尴尬又担心的神情,真的很好笑!嘻嘻……”

“你,你还笑得出来?”

原来人的本质无论经过多少的年,多少经历都是不会改变的。

“这叫苦中作乐。学着点,看你就不行了。样子就告诉别人你很苦。”她吸着鼻子说着。

就有这么明显嘛?我暗暗的思考着。

“我的婚礼你来不来?”

“来啊,韩大小姐结婚,哪敢不来。”我笑着说。

“我也很想你来,”她认真地说着,我听出有什么不对的苗头,“那天文骏也会回国参加我的婚礼。我觉得有必要跟你先说,如果……”

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再次登上了回忆的舞台。我脑袋里一片混乱,韩于娜接下来说的话我根本什么也听不进。

对上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嗯,应该是在三年前吧。那次,我听到的是他结婚的消息,那天晚上我喝得很醉,还掉进了珠江。幸好有孙扬把我救上来了,不然我就成为了枉死的水鬼,不过现在想起来,可能我自己也是想跳的吧。

然后,我就再次遇到苏严,当时的她被抛弃了。之后不久,我们结婚了。他们说我是苏严的救生圈,其实她何尝不是我的救生圈啊!我以为从此就能够忘记他,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惜,幸福再次与我擦身而过。

唉……对于现在的我,除了叹气,我什么也无法去做。

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家的。

艰难的把鞋袜脱了,我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的那张洋溢着喜庆的红色请柬。喜帖我还是收下了,离婚的事也告诉了韩于娜,不过婚礼我一定是不会去。我强烈地不想要见到那个人,那个伤的我最深的人。

离婚礼越来越近,我的心就越来越慌乱。我总担心他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目前已经乱七八糟的生活更加混乱不堪;同时我也很希望能见到他,听到他的忏悔,然后我可以狠狠的决绝他,羞辱他一番。幻想总就是幻想,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他不但没有在我面前出现,甚至连他的消息也没有流入我的耳朵。反而我自己去变得心烦意乱,工作的出错率大大增加,被领导批评了好几次。我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就此辞退。

终于到婚礼的那天。那天是周六,本来不用上班的我,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我特意和同事换了班。于是这天我以要加班的理由没有出席婚礼。

整天都没有发生什么异样的事,我以为这天可以安然渡过。却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的出现而打乱了我的如意算盘。

吃过晚饭,像往常一样,我回办公室休息。来到门口,见到有个人在门外低着头踱步,一位是那个病人的家属,也就没有理会。

“请问,请问陆医生是不是在这里办公,那边的护士告诉我是这里,可是里面没有人……”开始的话还能听清楚,到了后面声音可以跟蚊子媲美了。

“我就是陆医生,你找我什么……”

来人猛地把头抬起,我终于可看见他的脸。当场我惊呆了。居然,居然是莫颖言。

回过神来,我把他请进了办公室坐了下来。

“你都没有怎么变嘛,我们很久没见了,听说你现在在法国学摄影吧。”

“嗯。”

我都不知道我们的谈话怎么继续的,每每我说一堆的话,他只是轻轻的点点头,或是“嗯嗯”、“呃呃”的回应一下,其余时间就是一个劲低头玩弄着衣服的下摆。

在漫长而没结果的套问后,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其实你来找我是有目的的吧?”

果然,他不住地咬着下唇,样子为难的要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对,我想陆医生你带我去找于娜,我要把她带回去法国。”

“啊?你怎么会事?于娜都结婚了,你才来捣乱,太过分了吧。我不会帮你的,你就死心吧。”

“不可以的!你一定要带我去!”

韩于娜认为莫颖言不爱她,所以离开他,但从他的表现看,我却觉得并非如此。在脑袋里挣扎了一番,我还是觉得有情人应该终成眷属。于是打开了抽屉,我取出了里面的请帖,递到了莫颖言的面前。

“拿去,这里面有地址,你照着地址去就行了。我也希望于娜能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莫颖言没有接,反而不住地摇头,“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去。”

“你不是只是要我带路吗?我现在不是都把地址给你了,你还想怎样?你这个人真是无赖,你给我走。”

莫颖言莫名的行为让我无名火起,拉起他就把他往门外扔。

“不行,如果你不去的话,文骏就不会帮我了。”

文骏?梁文骏?关他什么事?

“你刚刚说谁?为什么他一要你带我去?你说呀!”

我不能自控的摇着莫颖言的肩膀。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他,无论我怎么软硬兼施,他不再出声了。

“好,你既然不说,我也就不去了。”

“不行,快没有时间了,等喜筵结束他们就要乘夜班飞机去瑞士度蜜月。陆医生,你要快点跟我去。”

“那你说啊!”

我故意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是快5点了,看来筵席就要开始。如果开始了估计事情就不好办了。莫颖言也意识到这一点,显得十分着急,于是最终还是说了。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于娜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我,我开始还以为她去了法国的其他地方工作了。可是无论我怎么等也等不到她,找也找不到。后来文骏才告诉我她回国了,而且要结婚,但新郎不是我。为什么?我可是一直打算等我毕业就和她结婚的!”

他继续着,“所以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只有文骏才能帮我。没有了他的帮忙,我一定不能够把于娜带走。”

“为什么?于娜如果肯跟你离开不就可以了吗?”

“不可能的,我们的父母一直不赞成我们在一起。这次于娜回国,我家人一直对我隐瞒着。如果我要带于娜离开这里,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

“梁文骏就有这般能耐吗?”

“他可以!”

不知道莫颖言为什么这么的相信那个人,但是我就是心软经不住他的苦苦哀求。

“好啦,算我倒霉。我就跟你去一趟,但我是不会见他的。”

听我这样说,莫颖言喜出望外,“没问题,没问题。文骏也只让我带你去婚礼,没有让我带你去见他。那我们快点走吧。”

说完他拉起我就往门外冲,来不及交待一声的我,只能用手机联系相熟的同事帮我看着我负责的病人。

出了医院,要打车的两人,站在路边干站了20多分钟都没有见到一辆空车。莫颖言一急居然想出要跑去花园酒店的傻主义,可是这里离那不是一般的远啊!

“你疯了,跑过去。到那的时候,估计于娜早就到了瑞士了!”

“你要怎么办,那就做公交去吧。啊?”莫颖言带着一副哭腔问着,差点把我气晕了。真不知道为什么韩女魔头会对这个男人死心踏地。

“公交都不知道要转几趟车。好了,等我来办。你好好的待着。”

既然答应他,就要办到。下了一番决心,我打响了盛宏斌的电话,现在他应该还没有回家。

他一定很爱你

把我比下去

分手也只用了一分钟而已

他一定很爱你

比我会讨好你

不会像我这样孩子气

为难着你

话筒里传来了阿杜的彩玲。几乎听完了整段歌盛宏斌才接了电话。

“喂,你在哪了?我找你找好久了?”

“你什么都不要说,把车开到正门来,我在那等你。马上!”

我发号了司令之后就把电话挂上了,挂上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刚刚说话会不会太凶了?

我还没有忏悔完,身后就传来了喇叭的鸣响声。是盛宏斌,好样的,耗时不超过3分钟。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就给各吻作为奖励,可惜他不是,可以省了。

“去花园酒店。”

把莫颖言塞进后座,自己就坐上了助手的位置。盛宏斌也没有问什么就向花园酒店全速前进。

今天行车一直都很畅顺,不到半小时就冲到了酒店的门口。让盛宏斌去放车,我俩就悄悄地溜了上去。气派的婚礼,让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酒席的大厅。

不能让别人发现的我俩继续悄悄地找新娘的休息室。花了点时间,不过还是找到了。偷偷地开了个缝,太幸运了!里面只有韩于娜,今天的于娜真漂亮,如果不是紧锁的眉头出卖了她,估计谁都认为她是最幸福的新娘。不过由此我也确定自己的举动是正确的。

莫颖言迫不及待进去了,而我则在外面给他把风。我的任务就到这里了,能不能走到最后一部就靠他自己了。

等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才开始注意起周围的环境。韩女魔头的婚礼真的很豪华,偌大的大厅摆满了席位,门口还摆着个足足10层的结婚蛋糕。虽然开没有开席,却已经有不少的宾客坐在席位上愉快的聊着天,小朋友们在席间打闹玩着。人虽然很多,但并没有哪个人的身影,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可是失望之情却又油然而起。

在人群中我见到在主席上坐着的新郎,男人长相很普通,像他这类型的人,年中广告牌掉下来也能砸死几个。毫无特征的脸,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长着一副好好先生的脸,将来一定是个好老公,好爸爸吧!想要继续观察这个应该将要被人抛弃的可怜人的时候,却发现盛宏斌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幸好人很多,也没有发现这个入侵者。

我马上打他的手机,把他叫到了我藏身的地方。

“终于找到你了,我还担心你不见了!”

他迷死人不赔命的笑容对我温柔的一笑,可惜我偏偏就对这样的笑容有超强的抵抗力。

“你还笑,居然大大咧咧的在那边走来走去,我还怕你被人赶出去了。”

“原来你在担心我啊!我好高兴了。”

“我关系你,你高兴什么?”

正当我们在这边耍嘴皮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边好像有要入席的预兆。一堆女孩子往这边走来,看样子好像要接新娘了。

“我真的……”

“不要我了,”我打断了盛宏斌的话,“他们好像要来接新娘了,你快去阻挡一下。”

“啊?怎么挡呀?”

“你自己想办法啦,如果你办好了,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真的?”盛宏斌应声抱住了我,“这可是你说的。”

“你抱我干嘛啊?快点去。”

望着盛宏斌兴奋而去的背景,我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不过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在这里后悔了。

我随即敲响了休息室的门,“你们谈得怎样?筵席要开始啦!”

不一会儿,门开了。莫颖言从里面出来,从他的表情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谢谢,陆医生,你这次帮了我,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他抓着我的手一个劲的谢着。

“不用谢了,你们快点走。”

“于娜有话要跟你说,不说完她不走。”

“话?”怎么搞得,现在都什么时候,真是任性。

休息室里的韩于娜不再穿着白色的婚纱,已经换上了便装。她走过来拉着我的,“大恩不言谢,我们这么熟,客气的话我不说了。”

啊?不是要谢我,这个女魔头还有什么话跟我说?

“羽宁,我不知道你和文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分开的……”

“不要提起这个卑鄙的人。”

打断她的话,虽然很无礼,但我实在不想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我快要离开这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有些话我现在不说的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了。所以你不要打断我,不然我就打电话给你领导说你是同性恋,我可是有证据的哦。”

“你,你……”

果然是女魔头,到了这种田地还能要挟人。

我被她气得瘫坐在身边的一张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好我听,你说吧。”

“其实,文骏在你认识他的时候就早已经认识你了。那阵子他几乎每天都跑到学校看你打球,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喜欢上你。本来,我应带要阻止的,但我想像他那样的人,如果学会爱人的话,也不是一件坏事。所以当我发现你去做家教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雇佣了你,让你当了文骏的老师。如果说你们现在变成这般田地,罪魁祸首应该是我。”

哈哈,我在心里冷笑着。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傻瓜,被人设计,变成这般的惨样。虽然知道他是首先爱上我又怎样,到最后我还不是一样被人抛弃。

“所以,我相信文骏离开一定有他的理由。一定是姨妈知道了你们的事,逼他离开的。我知道文骏一直都没有忘记你,要不然这么多年来,他怎会一直都向我打听你的消息,从来没有间断过。可是他就是不让我告诉你。”

他一直打听我的消息,韩于娜的话让我目瞪口呆。

“他真的没有忘记我?”我呆呆的问道。

“真的,我从来不骗人。”

这句话没有说服力,不过我已经不能思考了。

“这次他从美国回来,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的谈一谈,不要错过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抓住差点错过的人……”

她还想说些什么,莫颖言却突然开了门,“于娜不要说了,挡不住了,我们要马上走。”

“嗯!”

韩于娜答应了一声,牵上莫颖言伸出的手一起离开了。我也跟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跑了不远,身后传来了混乱的人声,估计发现新娘不见了。我们也加快了脚步。害怕被发现,我们不敢走人多地地方,不敢搭电梯。

跟着他们在如同迷宫般的走道里拐来拐去不知道多久,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站在了停车场。正在纳闷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时候,一辆黑色的bmw开了过来,莫颖言高兴的把韩于娜带了上车。在车里他俩甜蜜的笑着向我挥手告别。

望着远去的车影,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好累的梦,也是一场好梦。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时候把盛宏斌带走了。摸出身上的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干的不错噢!”

身后传来了我意想不到的声音让我惊得把手上的手机也掉到了地上。阔别多年再次出现的声音,还如同魔咒般把我吸住,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