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怎么都不知道?”
秦晴盯着我,撇嘴笑了笑:“你小子也够能喝的啊,这么多酒灌下去,还想要跟着来?够了够了,呆会儿等他们回来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回哪儿?”我瞪着眼睛问秦晴,感觉自己的眼珠好像急着要往外面挤。
“送你回家啊。”秦晴说。
“回TMD谁的家?我不回家!”我喊,“我没家了!”
秦晴仔细看着我,嘴角往旁撇撇,露出那种带着味的微笑样子,象欣赏一个小宠物一样打量我:“你小子是醉了,是不是刚刚几种酒混着喝了好多?……哎,对不起,”他说着,叫服务生过来,“拿点热茶来。”
我双臂搭在桌面上,缓缓把头靠上双臂,嘴里叨咕着:“醉了我也不回家!我睡马路上也不回家!”
我的头一倒在我的双臂上,感觉就像举重运动员“咣当”一声把杠铃砸在地上,持续的嗡嗡声回响在耳边,就这么晕晕忽忽地进了万花筒,再也不想起来。
当我把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没多少人了,秦晴还是坐在我的对面。我的头有些被生生撕裂的疼痛。桌上放着些卷起来的纸巾,胡乱靠着桌面上空空如也的酒瓶酒杯。
我迷迷茫茫地抬头问秦晴:“现在几点了?”
秦晴笑着看着我,还是象看着个小动物一样打量我:“过十二点了,本来想把你扛回去了,看你哭得那么厉害,就让你先歇会儿再回去。”
“哭?”我吓了一跳,“什么哭啊?”
“嘿,”秦晴乐得又把嘴撇撇,凑上来跟我说,“你刚刚哭了好一阵子,跟老婆死了似的,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啦?”
我把身子挺直了,伸手上来摸摸自己的脸,感觉什么都没有,吸吸鼻子,倒是好像有些稀稀拉拉的哭后产物在里面残存。我说:“你瞎说什么啊,别趁我喝醉了蒙我了。”
“呵,信不信由你,你那个什么小罗哥哥和赵亮也都看见了,呆会儿回来你问问他们去。”
我又吸吸鼻子,问:“我哭什么啦?好端端地我哭什么?”
秦晴嘿嘿笑着,半晌说:“你小子是不是被哪个妞儿给甩啦?哭得死去活来的,我看着都伤心,要么,家里出什么事情了?老爸老妈有问题啦?”
我望住秦晴,望了好久,问:“我都说什么了刚刚?”
秦晴没接住我的话,岔开话题说:“本来想等你哭完了趴会儿就送你回去,没想到你小子自己趴一会儿就醒了,够可以的啊,喝这么多也没见你怎么难受,嘿嘿,就是大哭一场,感情宣泄得够充分的啊……”
我急着问:“你瞎说什么啊,刚刚我到底都说什么来着?”
秦晴的嘴角又往旁边撇,一脸坏笑,反问我:“你自己说什么来着自己都记不清楚啦?”
“你甭再逗我啦,”我说,“算了算了,不问了。他们俩呢?”
“俩人好几年没见,一肚子话要倒出来,刚刚看你倒了,让我看着你一会,他们到酒吧里面去聊去了。”
我说:“走了,回去吧,这么晚,也没跟我老妈打声招呼,她又要烦了。”一扶桌子站起身来,猛然一阵迷糊,身子晃了晃。秦晴急忙站起来从后面扶住我,叫声:“你还迷糊着哪?这么急赶回去?”
我被他扶着,脖子边感受着他呼出的气,痒痒的,象一团棉花从脖子边蹭过,却没有停歇,顺着身子一直往下滑,把遥远却熟悉的感觉轻轻地拨动起来。我使劲吸吸鼻子,想说什么,却一头扎在秦晴的怀里,大哭起来。
秦晴开着他的北京吉普,带着我往家赶。
小罗哥哥和赵亮久别重逢,喝了一晚上的酒还不够,决定一起到小罗哥哥家唠个通宵,本来小罗哥哥要送我回家,秦晴说他有车,可以带上这个小醉鬼回去,于是我带着脸上还残存的眼泪上了秦晴的吉普。
我闷声坐在秦晴的旁边,望着外边的夜景,时不时吸吸鼻子。秦晴“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扭头望他一眼:“干什么?”
秦晴笑着说:“今儿我是见识了,敢情大老爷们儿的眼泪也能这么流下来。”
我瞪他:“得了吧你,我很少哭的。”
“是吗?”秦晴继续笑,“看你刚儿哭成那样,嘿嘿……”
我哼了一声:“就是听了你那倒霉摇滚给闹的。”
秦晴又“哈”一声,吉普也正好驶过一道坑,随着他的那“哈”一声车身震了一下,“咱练琴唱歌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咱的歌还有催人泪下的效果哪?”
我没答他的话,过会儿,他侧头轻声问我:“是不是让个妞儿给甩了,纯情小男生第一次尝到失恋的滋味儿?”
我说:“瞎猜什么啊你瞎猜?仔细开你的车吧。”我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接着问他,“你这吉普什么时候买的?你住在学校里面要这车干什么?”
“我在学校外面自己租房子住的,经常出来演出,有个车方便,再说学校里面停车也算方便,宿舍楼下有片空地。”
“你们学校给停车吗?有次我老妈开车去你们学校有事儿,想从南门进去,给校警拦着不让进,结果我老妈和他们大吵一架。”
“哦,我们学校南门不让外面的车进的,得有学校的牌,”秦晴说着,指了指车前窗右上角贴着的一个小牌子,“校警是我们学校三害之一,该跟他们吵吵。”顿了顿,秦晴接着说:“怎么样,什么时候到我们学校去转转?培养培养感情,明年也好考过来跟咱团聚啊?”
我笑着“呸”了一声,说:“谁给你团聚啊,有你在,我只好考圆明园东边儿那个园子了。”
秦晴驾着方向盘,头转过来看着我,笑说:“那个园子里面男女比例是八比一,看看你被个妞儿甩了就哭成这样,要是进了那个园子不被逼成变态才怪呢。”
我哈哈干笑,伸手把秦晴的脑袋推回正前方:“好好看着路吧,你不要命我还要呢。”心里却好像被秦晴的这“变态”两个字给扎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晃晃悠悠现出阿枫的样子出来。
秦晴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从兜里掏出个本儿出来,递给我,说:“把你家电话记上吧,本儿里面夹着笔呢。”
我把本子接过来,在最后通讯录上写上我的名字和家里的电话,写完后我翻了翻前面的地址电话,基本上都是歪七扭八的名字和号码,估计都是别人匆忙写上去的,只有第一个名字和号码端端正正,象是精心一笔一划写的。
我问:“这个洛彬是谁啊?第一个就是他,天哪,家里电话、办公室电话、呼机、家庭地址、办公室地址都写上去了,谁啊是?”
秦晴斜眼过来,把本子收回去,轻描淡写地说:“就一朋友。”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片子,联系方法都在上面,以后想看什么演出、想出去玩就联系我。”
我接过他的名片,上面什么头衔都没有,黑的底色,“秦晴”两个白色手写字耀武扬威地摆在当间儿,下面是手机号呼机号宿舍地址什么的。
我轻笑一声,秦晴问:“你笑什么?”
“挺喜欢你的名片的。”我说。
秦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轻声说句:“又哭又笑,小猫上吊。”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子时已经日上三竿了,老妈见我迷迷糊糊象丢了魂似的样子,也没敢多问我昨晚怎么那么晚回来,只告诉我我下星期可以继续去学校了。
今天星期五,还要等三天,我在家里坐卧不宁地看看电视,翻翻报纸。吃完饭,把碗一丢,回到房里面蒙着头就睡下了。
睡梦中听到电话铃响,然后老妈推推我,说是我的电话,我从她手里接过来,里面的声音一传来,我的心就像被压缩起来的橡皮球,猛然放开来,在我的胸腔里面跳动个不停。
是阿枫。
“喂?是霁子吗?”
“我是,你哪位?”我明知故问。
“我啊,阿枫。”话筒里面的声音太熟悉了。
“怎么。”我的声音出奇地冰冷,让我自己都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