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审判
闭起眼睛的时候,很容易看见漫山遍野的黑色线条缠绕着世界。
我睡觉很轻。和表叔正式开始了之后,他试着和我说了几次想我搬过去住,我没答应。每次他要么恶狠狠地说如果见到我有黑眼圈就罚,要么摇着我的手想我看在他难得肯耍可爱的份上答应,多次软硬兼施依然无果后也就作罢。
每天除了特殊情况外我和表叔都像之前一样,各自工作学习,短信电话联系。表叔知道我几乎每晚都会和绍军一起抽烟,所以有时会故意等到12点才打电话过来,可是总会被我逼着要他早点睡。表叔后来也学精了,逼我关电脑去睡觉的时候,非要听见Windows注销音乐才肯让我挂电话。
我也没问表叔和阿玉姐的事情怎样了。老实说,我不想给表叔增添压力。我知道表叔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要不也不会过了六年还能为我在爱情那一块留下那么大的位置。将心比心,如果要是我在孤单寂寞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自己有意欲与之确定某种关系的女人,我也会舍不得无缘无故地就舍弃了她。我知道这种想法有点抬高自己,不过那时的自己的确低估了爱情的力量。
五月底团委学生会要换任。换任的意思是某些部长需要退了,所以其中一个副部长顶上,然后从理事中选两个来再顶上副部长的位置,作为岁末才来到的双代会的无敌长前奏。公关部嘛,基本定了是绍军、我和另一个女生中的两者。虽然我平时比较懒于去“扫街”,不过我拉的三次大赞助都因我的及充份分析准备而完美成功,因此还是比那比较善于“扫街”的女生要有优势;至于绍军,没办法,谁让人家自来熟,全校那么多学院,除了某个以色男出名的学院外,没有哪个的公关部和绍军没有联系。
参不参与换任面试,我和绍军都确定要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和绍军都不是那种需要花许多时间才能学习好的人,虽然成绩拔不了尖,不过太纠结于那东西没意义。看到通知之后我循例地打电话问表叔意见。
“我们要换任了,表叔你觉得我要不要去面试做副部长?”
“去吧,大学嘛,多做些事情也好。”
“真的?那我以后可能比现在还忙的喔?”
“那不是没办法啊。少年人,不要为了儿女私情坏了前程啊。”
“啧啧啧……上个星期是谁抱怨我要去农学院做嘉宾没空陪他的?”
“嘿……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拿来取笑我。也不看看是谁对着电话一通臭骂自己的部长,说他坏了你的性生活。”
……
于是我去面试了。并且又和绍军一起出现在宣传栏上,而这次写着的是副部长,而不是理事。
成为副部长之后的第一件让表叔不满的事情是,那个周末我又没空过去他那。
“怎么这样啊?上个星期就做嘉宾,这星期就聚会。早知道我上个星期就过去你那……”
“我怎么觉得表叔你很饥渴啊?”
“好吧……如果你这样觉得的话,那以后见面的话我就进厕所射给自己的左手手掌。”
“你……算你狠……好吧,聚会是我负责弄的,我把它调到星期五晚上吧,不去烧烤了,直接去唱K,凉快多了,又省事也不用准备半天。”
“乖……”
“别真的以为你是表叔就给我来这套啊……”
“嘿……我看你这脾气还真是得治治了啊。”
“我不是跟表叔你开玩笑嘛?好了,我知道的。我也想见你,不过部长退任,聚会不可能不举行啊。”
“嗯。别担心我,你安排吧。星期六我在家,你们完事之后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啊。”
“嗯。”
那聚会依然是和其他大学生惯常的通宵唱歌,确定会参加的人有前部长和两个前副部长,至于理事,除了其中一个没空之外,全员到齐。地点在堂会。
本来还唱得好好的,到后来就变成了某位女生的个人演唱会了。部长一下把歌给切了,说要给男生一个表现机会就要我和绍军各自唱一首。
绍军点了首SHALLWETALK:
陪我讲陪我讲出我们最后何以生疏谁怕讲谁会可悲得过孤独探戈难得可以同座何以要忌讳赤裸如果心声真有疗效谁怕暴露更多
末了还加了句,“希望我们大家,不再团学,还是朋友!”
于是毫无预警地,一堆女生就三三两两地哭了起来。我和绍军无措地安慰她们,部长发话,“姓曹的,你安什么心啊,非要把大家弄哭才高兴是吧?我就说沈晏比你可爱,人家比你懂事多了。快去,唱首歌给我们听听,其它部门都说我们的沈晏酷,我得再听他走音出丑!”
我那个汗呀,上次聚会的时候唱王菲那首约定不小心走了音,部长还记着到现在。没关系,至少那群差点哭开的女生破涕为笑了。
点歌时突然想起了杨千嬅。于是点了首勇:
旁人从不赞同连情理也不容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如穷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望着是万马千军都直冲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再没有支援还是有这点英勇
罢了大家在部长的一句“沈晏厉害啊,一开声就温柔得迷死我们这几个老女人了。”哄笑了一会就又投入唱歌中。
部长在大家又开始兴奋起来时,悄悄坐了过来我和绍军这边。
“你两个难兄难弟怎么不买酒喝了?”部长看起来一脸狡黠。
“这不是不好意思嘛,你们又不喝。”绍军一脸乖巧地看着部长。
“去买吧。师姐请!”说着就把钱包递了过来。
我接了,意思意思地抽出五块,又把钱包递了回去。
“嘿,是不是看不起师姐啊?”
“啧啧啧……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一次要你出那么多血太不理智了,常放常有嘛。绍军,我们走,点酒去!”
说着就拉上绍军去找服务台点酒。看了看表,都一点多了。走着发了条短信给表叔,
——“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我刚唱了这首歌,明天我唱给你听。晚安。——没一会表叔就回复了,——嗯。在我怀里唱吧。————你还没睡?!想死了是吧?————你短信来了震醒我了……明天早上散场了就过来吧?————嗯……快点睡吧……——
点好了酒,绍军拉我出了大门口,说是去抽烟。
“理事中以后就剩我们两个了。怎么办啊?”
“可是她们不是也要等双代会才能退任的?”
“她们怎么会服气?一起玩可以,可是谁会想被同级的人指手画脚地命令啊……”
“那也是……怕什么,下学期就可以招新了,最多我们也就是这几个月比较忙而已……放心吧,有我呢。”
“那也是。”
“走啦,回去了。”
那时的我,真的以为这群有着革命情感基础的人会一直羁绊着,从没料想到慢慢发展到后来针锋相对的地步。
照常地,唱到快五点就变成这里一滩睡着,那里一滩钓着鱼,最后就只剩下我和绍军两个在边看守着她们边乱点歌,从王菲的歌开始扫荡,然后到杨千嬅,由陈奕迅再唱到周杰伦。
五点多快六点的时候,绍军说差不多得退房了,我和他说要抽下烟就走了出去。
清晨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显得扰人。走了一会去了时代广场旁的全家便利店买了一堆饭团和饮料就折回。刚好到时间。
预先已经凑好了钱所以快捷地退了房,大家就准备坐计程车回学校。
“绍军,我今天要去亲戚那,你们走吧。小心点。”
“去吧。这里有我呢。”
“嗯,回到了就发条短信给我。这些饭团还有饮料拿去和那群女生一起吃吧,通宵了肯定饿了。”
“嘿……你刚才就是偷走出去买这个啊?”
“对啊。快跟上吧。”
走上前去和部长打了声招呼,看着他们上车走了我才转身上了计程车。
天亮的早,清晨有点微凉。
轻轻地用钥匙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把饭团还有牛奶放在饭桌上,就踮起脚尖进了卧室。空调反常地开得很冷。
床头灯亮着,表叔裹着空调被躺在那安然睡着,偶尔发出嗒吧嘴唇的声音。旁边枕头放着一本山居笔记,半打开着放在那。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众生丸和一杯水,压着的便条上写着“吃几颗吧,免得通宵了热气。”
吞了几颗后,我脱了上衣轻轻地睡进被窝,伸手关了床头灯,吻了下表叔的脸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梦中的场景是一片荒草。柔软的,带刺的,绵延至视线可及的远处压得很低的铅色天空。我向前走着,脚上穿的还是那双已经脏得极为复古的白色球鞋,身上的衬衣被风吹得贴身,牛仔裤显得份外贴身。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改变过的景色,没有改变过的步伐。
表叔叫醒了我,一睁开眼就看到表叔贴近的脸,嬉皮笑脸地揉着我的头发。
“别摸啊,通宵了头发很油。”
“起床啦,都快三点了。再睡就一整天了啊。”
虽然我平时没有起床气,不过那次却对着表叔伸出双手。表叔整个人贴下来,抱着我拖了起来,“起来了,懒虫。”
“那你就抱我去刷牙洗脸吧。我就不起来。”
表叔一下放开了手,我又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假寐,却感觉到表叔的手伸进了被子里摸着我的大腿。
抱着不能认输的心,继续装睡。表叔的手一路进发,从我短裤的裤管伸进去,一把扯下我的内裤直捣黄龙上下套弄着。
“好了好了,再摸我就得射了。脏死了,昨晚六点多洗的澡,别摸了。”说着拿开表叔的手就坐了起来。
表叔一脸“跟我斗你还嫩着呢”的表情,摆了摆手,“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快起来吧,一天没吃,肯定饿了吧?我们去喝下午茶。”
表叔整理被铺,我刷牙洗脸。
“我拿你的剃须刀用啦!”
“要用就拿吧。”
他有时出手用力会不均匀,所以从来只用电动剃须刀。剃须刀发出类似剪草机的声音,不过类似也是应该的,毕竟胡子也是草。
边剃着那日渐明显的络腮胡边回头看突然站在卫生间门口的表叔,午后的阳光从马桶上的窗照进来,窗外有蝉发出夏天的声音。裸着上身的二人就这样微笑地对看着。
“去哪喝下午茶?”穿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抽烟。
“等等,你不是说要唱歌给我听的?”表叔突然想起这件事,也不摆弄他新买的那条斗鱼了,靠着我坐了下来。
“呃……不唱行不行?太肉麻了……”我的表情僵硬了,毕竟我还真没做过唱情歌这种事。
“言而无信啊。今晚别想我碰你啊……”表叔又露出那种狡黠的表情,一副非得要我唱的样子对我伸开手臂。
“好好好……”我听话地枕在他大腿上,躺着唱歌不惬意,又坐了起来枕在他手臂上:
我也不是大无畏我也不是不怕死但是在浪漫热吻之前如何险要悬崖绝领为你亦当是平地爱你不用合情理但愿用直觉本能去抓住你一想到心仪的你从来没有的力气突然注入了渐软的双臂旁人从不赞同而情理也不容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如穷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望着是万马千军向直冲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我也希望被怜爱但自愿扮作英雄去保护你
“忘词了。”我扭过脸看着表叔,不好意思地说着。
表叔看着我不说话,和我一样微笑着,“晏仔,你真可爱。”
说着就吻了下来,唇舌交缠了一会,“我可爱的话,就给我抱下你吧。被人抱着我觉得有点别扭。”
“不行,我是表叔当然得我抱你。”表叔义正严词地拒绝了,手臂一用力就把我整个人挤进他的怀里。
如果可以永远这么自由地躺在他怀里,就好了,别扭我会习惯,不惬意我会适应。我想着就把表叔抱得更紧。
“起来吧,再抱就出事了。喝下午茶去,去北京路好了,我得买对鞋子,上次看到双NIKE的很好看。地点到了再随便找。”表叔拍了拍我的帐篷还有他指了指他那也慢慢在隆起的小山,说着便走去门口穿鞋准备出门。
“你这上班族还追什么新款波鞋啊?”我走过去掐着他的肩膀说着。
“谁说不行啊?我上班又不用每天穿西装,别废话,就知道你会开我玩笑。”
“生气啦?开玩笑而已嘛,我帅气年轻有为的好表叔,我待会也帮下眼吧!”
我的确是开玩笑,那天表叔穿着绿色POLO和修身牛仔裤以及NIKE.表叔回头斜眼看着我,“快穿鞋,别废话连篇地。再晚点就又开始塞车了,又塞车你肯定又开始咒骂那些无辜的司机。”
“嘿嘿……”
用那车载播着我手机上的歌,塞了一会车也不觉得不耐烦。
“根本不知道唱的是什么语言……”表叔嘟囔着把车停在北京路外的路边,锁好车头便和我一起下了车。
北京路那间满记的芒果白雪黑糯米甜甜和我那段时间的新欢——许留山的芒椰奶西一对比就显得没那么好吃,不过看表叔津津有味地吃那芒果班戟以及对着一堆甜品又开始心满意足地吃起来。(时光机:满记的芒果白雪黑糯米甜甜,许留山的芒椰奶西,鹿港小镇的红豆冰,沈某一级推荐。)
那天的满记没有什么人,大概路人都到许留山排队去了吧。窗外是形形色色的年轻人,提着一个个的购物袋顶着大太阳走着。
“晏仔,表叔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啊。”表叔边吃着芝麻糊边漫不经心地问着。
我看着他那样子也没放心上,“嗯,问吧。”
“除了我之外,以前还有没有和别的男的在一起?”继续漫不经心地对着芝麻糊说着话。
我看着他那装作轻松的样子,偷笑了。
“有,三个。”我忍着笑,说着。
“什么?!”表叔咻一声抬起头,满脸惊讶。
“你还跟我装轻松?想问就问,没关系的。一个都没有,初中那个不算是在一起,后来除了暗恋就没有了。现在眼里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
看着表叔对我露出温暖的微笑,街道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世界一片静谧。我不算说谎吧?
我要表叔陪我先逛下,因为我也想买多对AllStar.不得不说店员的嘴比糖水要甜多了。
“你们是同学吧?”
“不是,他是我表叔。”
“真的假的?我以为最多就是兄弟而已。”
这是NIKE的。没有表叔在佛山看到的那款。
“你们两个在那间学校读啊?”
“呵呵……不是,我是他表叔。”
这是CONVERSE的。我选了对绿色的帆布经典款,店员去拿的时候,表叔开始在我耳边嗡嗡“你脚上这对除了颜色不一样外,和刚才那对没差别啊”
我看着店员拿着盒子走了过来,就贴上表叔的耳朵,“从初中开始我就穿这款了,多长情。”说得表叔脸刷的红了。
末了那店员还一脸“我就知道你们有路”的样子微笑地和我们说下次光临。
出来后,天已经快黑了。走着去停车的地方,路上表叔没问我就把我手上的鞋子拿了过去提着,不习惯多说情话的他装作轻松地看着别的地方,我盯着他干练的短发,真好看。
“下次有什么想问就直接问吧。不要想审我却畏畏缩缩的。”在车上我盯着他看着。
“行了。知道了,搞的我像个怨妇一样。”他认真地开着车。
“放心吧。如果真有机会要我们其中一个被冷落做怨妇的话,让我来做好了。”
“你这什么话,听起来怪怪的。”
“我是说,我会永远都对你好的。”
车载上转到下一首,周杰伦那些歌中我始终唯一爱的龙卷风。
仔猪宝宝2010-03-0521:55叔真的去换了衣服,这回像是个美熟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