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热浪,热浪潮
——我今晚八点多回到广州,大概九点到家。在家等我吧?————嗯,不用太赶。一切小心。——吉林到广州,飞机,跨省,东北之地至国境之南。
头顶烈日当空,万里无云的是广州的下午,在沿江路上沿着珠江走着,一德路附近有间冲晒店很便宜。或者是有些少絮状物横亘在血管里,相机每咔嚓一声便从手腕的血管那传导出一丝不惬意至心脏。或者有种更为简单的解释: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思念。
冲晒店的女孩,披肩长发,有好看的微笑。我数了数照片的数量没错就走了,转而挤进一德路那堆小商店里买不干胶。
到了表叔家的小区,那段时间迎奥运,有住户应景地学着挂国旗在阳台栏杆上。开门,回家。那时以及其后很长一段时间每次进门都会想起表叔口中的那些措辞,“今天不要住宿舍,回家吧?”“在家等我”“小红都说你几天没回家了”……(小红是那条母斗鱼。)
这是……我们的家。几天没来,关着门窗的家显得闷热,客厅和饭厅之间没有明显隔开,还是许久前第一次来的时候那张三人沙发,简洁的全透明亚克力茶几上放着我上次买的杂志,与液晶电视相比下电视柜显得有点老旧,除了盏圆柱形状的大灯外天花板没有其它装饰。开了窗和风扇,又脱了上衣,在身上随手一刮都能弄湿整个食指,坐在沙发上扭着脖子环视着。除窗外隐约可闻的蝉鸣外,只听见鱼缸水泵和风扇的声响。这就是我和表叔的家。
给小红换了水,喂了食。然后扫地,拖地。把前些天逛便利商店看到的AbsoluteDisco特别版伏特加放进冰箱。客厅音响里重复播着新裤子的ByeByeDisco,嘴里吐出的烟雾一下子就被风扇吹散在空气中。
天气依然炎热,客厅像蒸笼一样,而我那小身板大概就是马蹄糕,虽然我比较喜欢虾饺。灌了几口冰啤酒就开始做正经工作。
恋爱真不容易,想及那个他却只懂做二三浪漫事。而接下来的,是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幺蛾子。
客厅三人沙发后面是一面雪白的墙壁。大体划分好地方后,便开始将自己从高中开始拍的一些片按时间轴排下来,自然有不少是经过后期加工以求达到风格统一。
第一排我送给你我的高中生活。我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看到没?
然后呢,是我的高三暑假时拍的东莞街道,我的根就在这里。虽然大家都说她很势利,大家都说她是土大款,说这里治安不好,但是我就爱这里。
最后是我这大学一年以来的生活。这是我的学校,这是你的家附近,这是珠江,这是中信大厦,这是白云山,这是石牌桥地铁站,这是石室教堂,这是星海,这是广东美术馆,这是喜窝,这是191,这里的人很多很拥挤,他们当中有一个我爱了很久也会一直爱下去的人。
而出于三排照片最中央的是你的剪影重合上我的剪影。贴上前,用签字笔轻轻地在背面写上日期和一句短短的“这是我送你的所有”。
揭下了才能知道这些是我的所有,放弃了才能知道如何信手撕下这些。
那天下午认真地摆弄着那堆照片的时候,也许是酒喝多了,恍惚间我以为我在面对着一面吞没声音的墙。
我问她,如果有一天我要走的话,我会是自己一个独自继续未完的路,还是会有那个他?
那面墙吞没了我的声音,不发一言。
下午六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也就是150分钟,也就是9000秒。用45分钟等外卖和吃外卖的话,还有一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再用一个小时出门采购食材,还剩四十五分钟;烹饪用四十五分钟。刚刚好,Perfect.精准计算后便打电话叫外卖,天杀的没15分钟就送到了,细嚼慢吞地也只用了15分钟就吃完。
小区附近的超市离奇地很少人,我叼,选好了牛排还有黑椒粉,又买了一堆健怡可口可乐和台湾啤酒,也只用了半个小时。
回到家发现时间才七点四十五多点。牛排已经预处理了的,电视又没什么好看,于是又拿了几罐啤酒坐在电视前看表叔那堆DVD.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当她怀揣着自幼开始喂养的梦想向前进发,她从不想过那个梦想如同肉食性动物一样,对她张开血盆大口吞噬她所有。那套电影有帅气的瑛太,有美丽的糖果色,有对世界的不离不弃,以及有对一个半醉的人的催眠作用……
没错,看到不知道哪里我睡着了。梦里或者会有那一片糖果般的颜色吧。
当我被捏鼻子给弄醒的时候,睁眼对上了表叔靠得极近的脸,他轻轻地吻下来,多日未尝的唇舌甜得如同许留山的芒椰奶西。
“怎么不穿衣服就在这睡着了啊?……我好想你。”说着手又开始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我也是……欸,啧啧啧……是想我还是想我那里啦,美人?”
表叔一用劲捏,疼地我马上弓**子,“叼你,谋杀亲夫啊?”
“切,也不看看谁武力强点……做你的小媳妇吧!”
“不和你开玩笑了,都快十点了……我怎么睡这么久……你回来晚了……”
“等急了所以喝酒吧?刚才下飞机他们几个硬是拉着我去吃饭……所以回来晚了点。”
“我还准备煎牛排呢,那算啦……明天再吃……”我捏了捏表叔的鼻子,又抱着他吻了一下。
“谁说我吃饱啦?扒了几口饭就说有事先走,所以才能赶着回来啊。快点去煎,我得尝尝……”
“好好好……算你翻身作主了,整理下行李吧。我现在去煎,反正我刚才吃的外卖分量小……”
“去吧。”
“别动这面墙,我待会会跟你慢慢说的……”
进了厨房,热好平底锅,表叔不喜欢吃芝士类的东西,所以只能用橄榄油煎……打开锅盖看下,油一下子就弹了上来直冲我胸口,“嘶……我叼!”
表叔听到我的声音走了进来,“怎么了?”
“没有……热油烫到我胸口……”
“谁叫你不穿衣服啦?我看看……”
说着就看了下,轻轻对着中招的地方吹气。“你自己还不是没穿上衣……你以为就你热啊,厨房是蒸笼,不,是微波炉!”
表叔看着我摆出一副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继续煮吧……我是不会帮你的,难得今天有人伺候我……”
“嗯。快出去吧,油烟会堵塞毛孔……”
“不怕。”说着就从我身后抱着我,从我身旁探头上来看我为那牛排翻面。
“不要抱啦,今天都流了一天汗了,肯定又黏又臭的。待会吃完洗了澡再抱吧……”
“不黏也不臭。”还吻了下我的肩膀,“你小时候又矮又瘦,怎么现在就长的又高又瘦了呢……”
“我也不知道……”说着就转身把表叔推出厨房,“厨房禁地,闲人勿闯!”
表叔嬉皮笑脸地说了声“好吧,就看我们沈大厨能变出什么戏法来!先说好,我不吃生的啊。”就走回房间。
还没端出去表叔早早就坐在了餐桌上。没有蜡烛,没有高脚杯子,没有红酒,没有桌布或者桌旗,只有一张普通餐桌,和两个没穿上衣的不得体男人。
“看起来挺好吃,晏仔,谢谢你。”表叔拿起刀叉开始吃。
“应该刚好吧?我的大概是七成熟,要不要试试?”说着就叉了一块伸到表叔嘴前。
“不要!我不吃!”说着就把脸歪到另一边。
“乖……就吃这一小块嘛……我喜欢吃啊,你不想试试吗?”表叔听到我这样说,转过头,皱着眉吃了进去,嚼了嚼像吞药片一样吞了下去。
“好像还挺好吃的……虽然还是觉得恶心……”表叔喝了一大口水,像是要把刚才吞的药片冲进胃里一样。
“呵呵……我不觉得啊,那最多下次我也试试九成……啊,差点忘了,我带了酒来。”说着就把冰箱里那瓶伏特加拿了出来。
“牛排和,伏特加?”表叔看起来又疑惑了。
“没办法,我不会挑红酒嘛……加上我喜欢这个瓶子……不在你这喝,那我回学校自己喝……”
“我保你大了,喝吧……总比在学校喝醉了好……”
“来,干杯!欢迎回家。”
“嗯!谢谢晏仔爱的牛排!”
“别说得那么恶心啊……我又不是小女生……”
“嘿……还害羞啦?”
“没有!说!有没有在吉林鬼混?”
“绝对没有……在那吃了几顿饭就被那群东北人灌了几次酒,那白酒一瓶接一瓶地开,幸好有你舅舅在,不然喝都喝挂了……那批货没什么问题,是发错了,赔了点钱然后补一些货就行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小题大作,唉……”
“工作是这样的啦,客户是玉帝!”
“嗯。你呢?复习得怎样了?”
“还行……你不是想我搬过来的嘛?我把书都带来了,接下来几天就粘在这啦!”
“真的啊?我还打算这几天和你出去玩呢,算了,等你考完试吧……免得你考得不好就赖我!”
“啧啧啧……不出去玩,你也不要骚扰我啊……精元尽而成绩差,知道没?”
“切,你不骚扰我就算好了!”
“来,干了!”
肉吃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拉着表叔起身的时候我的脚步已经有点浮,表叔还是一副等着看我酒后失态的嬉笑表情看着我。
“来,看你男人我给你准备的浪漫惊喜!”
“别用这种语气啊,一点都不浪漫了。”
“我叼你,浪漫不是说出来的。我都在这弄了一下午了,看这面墙!”
两个人跪在沙发上,对着那面照片墙。
“看,这是我高中时候拍的。这里是我的学校,这是我那时候体育课经常躲去的图书馆,那里很少书,我在那看完了红楼梦和海边的卡夫卡。这里是东莞博物馆,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冷气强得可以把死尸给雪藏在那几百年。这呢,是我高三时一个月才放那可怜的半天假经常和朋友去的西餐厅,29块一份杂排,超级便宜……”
“嗯。”
“这里是我家,这是我的小学门口,这是我家前面的省道……算了,不说了,反正你都去过。这里是我的大学宿舍,环境挺好的,就是热。这是那残得不能再残的某栋教学楼。”
……
“晏仔……”表叔按着我的肩膀,打断了我的喋喋不休。
“嗯?”
“谢谢你……我觉得我好像跟着你一起长大了一遍……”
表叔微笑地看着我,嘴角上扬着。
“你又来了。不就是老我那七年而已嘛,别给我弄得好像你出生在1874那样……”
“来,坐下。”
我靠着表叔坐下,风扇还在不断摇头转着,快十一点半了,窗外的高楼大厦依然亮着霓虹,没有月色。
“告诉我,没有我的时候,你心里都有谁。”
我轻轻地靠在表叔肩膀上,表叔揉着我的头发,轻轻地吻了下。我仰起头在他下巴上吻了下,“胡子该刮了”,就开始给他讲我心里曾偷偷装下过的东西。
初中三年,都浪费在那个把我推上这条路的人身上。那时我总会想,大概他和我是一样的,只是他不够勇敢而已,原来喜欢上同性,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运气。然后,我考上了市区的一间中学。从镇区出来的我,曾经以为这个更大的舞台会令我遇到自己喜欢而又喜欢我的人,可是这种想法只对了一半,我只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他是高一同班的一个男生,有和我一样消瘦的身体,单眼皮大眼睛,颧骨有点高,喜欢篮球,经常跑来我宿舍,天气冷的时候会钻进我被子里和我挤着睡,会叫我帮他擦乳液在脸上防干裂……于是我喜欢上他,于是我白痴到用个陌生的QQ号加他却不知道他在用显IP的QQ,却不知道他在和其他一群同校的人在网吧。后来,这某部分人知道了我的真身。就像是混进人间的小妖,被道士看穿了追赶一样,他们其中一些人用尽一切办法取笑或排挤我,而他却始终没有再对我说半句话。凭着我的成绩以及通过初高中都同校的朋友的关系,我和罔顾成绩挥洒青春的一些差生混得不错,他们需要的是考试时一条带着答案的短信,我需要的是要某群人闭上嘴巴,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我长大了,考进了大学。也就这样我开始对爱情失去了需求。表叔,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我和别人都一样,没有不同,都在等着一个和自己相爱的人相遇,只不过差别在于,我要用更多的时间来等待那个对的人而已。
“晏仔,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表叔听着我絮絮叨叨地讲着,轻轻地拍着我的头呢喃着。
“好啦,别让我察觉到你觉得我可怜。你还不是一样……”
“别老是忽略我的深情啊,还说我嬉皮笑脸……你倒好,整天都在嘻嘻哈哈的。”
“好啦……放心吧,我都知道。”
唇舌又交缠在一起,如同互相纠缠着的巨浪一样,拍打着融汇成海潮。
我轻轻地用舌头感应着来自表叔身体的颤动,像是要导电一样把我的心电传导至他的左心房,而舌头便是那电阻最小的导体。
空调吹出冰凉的冷气令温度逐渐下降。他扭动着的身体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我唇舌留下的津液。口腔是锁眼,含下他那把钥匙开启了装有我们最原始欲望的魔盒,所有的灵和欲随着喘息声汹涌而出,直到最高潮时一发不可收拾地喷发而来。
而当表叔轻易地打开闸口令我的精元泄洪而出时,我才发现那天是如此的热。
我们躺在空调下驱散着热浪,交换抽着双喜和万宝路。烟雾蒙蔽了本就迷离的双眼